火德星君庙的厢房被彻底清空,只余下正中地面上以朱砂、精金粉和赤松子珍藏的几块火属性灵石粉末绘制的繁复阵图。阵图核心是那枚裂纹遍布的火德定星盘,八个方位各放置着一枚被初步剥离了邪念、只剩下纯粹炽白燃烧之力的“怒之精粹”结晶。赤松子盘坐于阵图正北坎位,对应水象,取“水火既济”之意,实则是以自身为水行枢纽,调控全局火势。
岳峰与岳岭被安置在阵图中央,头脚相对,形成一个循环。岳峰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神坚定,对陈勤等茹零头。岳岭依旧昏迷,眉头紧锁,体表的暗红纹路在庙宇清净气息压制下略显黯淡,但内里的躁动感却更加明显,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宇坐在阵图东侧震位,代表雷与动,他需在连接过程中以平衡之力稳定能量流动,并在关键时刻引动变化。他左臂的伤处仍隐隐作痛,琉璃色种子光芒黯淡,但他强行凝聚精神,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挑战。晓晓守在他身侧,随时准备以晨露之力支援。
王明、王朝兄妹分坐西侧兑泽与西南坤地位,负责以阴阳之力调和火势,稳固阵基。逸飞、姚思雅、杨霏霏、槐安、陶然等人则守在厢房外,布下层层警戒与防护结界,同时监控庙宇内外能量变化,提防任何干扰。
赤松子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火德星君巡图》,深吸一口气,枯瘦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印诀,口中开始吟诵音调奇异、音节艰涩的 火德净世真言。
随着真言响起,地面上的阵图逐一亮起赤红色的光芒。放置在八个方位的炽白结晶仿佛被点燃的灯油,升腾起袄笔直而纯净的白色火柱,火柱在空中弯曲,如拱桥般汇聚于中央的火德定星盘之上。定星盘上的裂纹在光芒中仿佛消失了,盘面流转起浩瀚的星辰虚影与赤德火焰纹路。
“星君借法,定鼎四方;真火为引,勾连阴阳!”赤松子一声低喝,双手印诀一变,指向阵中岳峰。
岳峰身体一震,胸口处一点微弱却异常精纯的赤金色火星被强行引出,飘飘悠悠地飞向定星盘。那火星微如豆,却蕴含着岳平捕猎神火最本源的狩猎、守护、坚韧之意。
与此同时,赤松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血雾融入阵图。他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但眼神锐利如鹰。精血化作一道血线,顺着阵纹蔓延,缠绕上岳岭的身体,开始强行渗透、探入他那被污染扭曲的神格深处,寻找那被重重暗红伪火包裹的、属于岳岭的本我真火。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赤松子的意识仿佛潜入了一片燃烧着毒焰的泥沼。无数暴怒、杀戮、破坏的碎片记忆如同恶鬼般扑来,冲击着他的心神。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以火德真言护体,艰难地向下探索。
终于,在污染神格的最核心,他“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几乎被暗红淹没的赤金色闪光。那闪光如此微弱,却顽强地闪烁,如同被压在巨石下的嫩芽,仍然向着想象中的阳光挣扎。
“找到你了,岭儿……”赤松子心中悲喜交加,集中全部意念,操控着那道血线,心翼翼地缠绕上那点真火,然后向外牵引!
“呃啊……!!!”昏迷的岳岭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身体剧烈痉挛!体表的暗红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一股暴戾、混乱、充满抗拒的暗红火焰从他身上腾起,试图将赤松子的血线烧断,将外来的入侵者驱逐!
阵图剧烈震动!袄白色火柱明灭不定,定星盘上的星辰虚影也开始摇晃。
“就是现在!陈宇,调和冲突!王明王朝,稳住阴阳!”赤松子嘶声喊道,嘴角溢出鲜血。
陈宇早有准备,双目紧闭,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枚黯淡的平衡种子。他不再试图治疗或对抗,而是将种子散发出的琉璃色光华,化作最纯粹的理解与包容的意念场,轻柔地笼罩向岳岭身上暴起的暗红火焰,以及赤松子那缕艰难牵引的血线。
琉璃色光华如同温润的玉露,滴入沸腾的油锅。暗红火焰的狂暴、抗拒,在接触到这理解场域时,并未被消灭,但那股“非要毁灭一潜的极端执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边缘,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和困惑。赤松子压力一轻,趁机发力,血线拽着那点微弱的赤金真火,又向外拉出了一段!
王明王朝兄妹同时催动阴阳佩,黑白二气如两条游鱼,在阵图中流转,强行将因岳岭反抗而剧烈波动的火属性能量导向平衡。白色火柱重新稳定,定星盘光芒大盛。
“峰儿!感应你弟弟的本源!以火为引,呼唤他!”赤松子再喝。
岳峰强忍虚弱,集中全部意志于被引出体外的本源火种上。那赤金色火星似乎感应到了阵中另一股同源而微弱的气息,乃岳岭被拉出的真火,轻轻颤动起来,散发出温暖、坚定、带着兄长特有包容气息的波动,主动向那被牵引的、属于岳岭的真火靠拢。
两股同源的真火,在定星盘上方,在袄白色火柱的拱卫下,在无数暗红伪火的阻隔中,第一次在物质与精神层面,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嗡……”
奇异的共鸣声中,岳岭的嘶吼突然停止了。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转向了岳峰的方向。
而与此同时,赤松子的意识,岳峰的意识,以及被陈宇平衡力场隐隐连接着的众人,都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精神层面……
那是属于岳岭的心狱。
周围不再是庙宇厢房,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燃烧着暗红与赤金混杂火焰的荒原。空是污浊的暗红色,不断有燃烧的灰烬飘落。大地龟裂,岩浆在裂缝中流淌。而在荒原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暗红火焰构成的牢笼,囚禁着一个模糊的、散发着微弱赤金光晕的身影……那是岳岭被污染神格困住的本我意识。
牢笼外,无数由愤怒、嫉妒、暴戾、绝望等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暗红怪物,正不断冲击着牢笼,试图彻底吞噬里面的赤金光影。那光影已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在这时,荒原的空中,一点温暖坚定的赤金色火星,岳峰的本源火种,如同启明星般亮起。紧接着,一道由纯粹炽白火焰,被净化的怒之精粹燃烧之力构成的光桥,从火星处延伸而下,直抵暗红牢笼!
“岭弟!”岳峰的声音在这精神荒原中回荡,充满了痛惜与不容置疑的呼唤,“看着我!抓住我的手!我们一起出去!”
牢笼中的赤金光影猛地一震,抬起头。光影的面容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岳岭年轻时的轮廓,眼中充满了迷茫、痛苦和被长久囚禁的麻木。
“哥……哥?”一个微弱、迟疑的意识波动传来,“是你吗?还是……又一个幻象?又一个……想骗我放弃、然后吞噬我的陷阱?”
“不是幻象,岭弟。”岳峰的意识坚定而温暖,“是我,岳峰。外曾祖父也在,还有很多朋友在帮助我们。你被那些邪念污染了,困在了这里。但你的真火还没灭!抓住那道光桥,我拉你出来!”
“出不去的……”岳岭的光影瑟缩了一下,看向周围无边无际的暗红怪物和燃烧的荒原,“它们太多了……太强了……我试过……每次反抗,只会被烧得更痛……不如……就这样……让它们吃了算了……” 那是被长期折磨后产生的绝望与放弃。
“放屁!”岳峰的意识陡然变得严厉,如同兄长教训不争气的弟弟,“岳平家的男人,可以战死,可以力竭,但绝不能自己放弃!你还记得吗?时候偷跑去后山打猎,遇到狼群,你吓得腿软,是谁背着你杀出来的?是我!但我从来没想过丢下你!现在也一样!给我站起来,抓住!”
严厉的呵斥,反而激起了岳岭意识深处某些被遗忘的东西。那赤金光影似乎明亮了一点点。
而就在这时,一股温润、平和、仿佛能包容一切痛苦与疯狂的琉璃色气息,那是陈宇的平衡之力,悄然弥漫在这片精神荒原。它没有攻击那些暗红怪物,也没有强行驱散负面情绪,只是如同月光般静静照耀,让这片极端炽热混乱的空间,多了一丝可以被理解、可以被接纳的奇异安宁福
那些暗红怪物的攻击,在这琉璃色气息的照耀下,似乎少了几分疯狂,多了几分……迟疑?
“这是……什么?”岳岭的意识感到困惑。
“是我们的朋友,一个……很特别的人。”岳峰的声音柔和下来,“他在告诉我们,愤怒和痛苦本身没有错,错的是被它们完全控制。岭弟,我知道你很痛苦,很愤怒,这些年一定经历了很多糟糕的事情……但那些不是你。你是岳岭,是我的弟弟,是那个笑起来很傻、跑起来像风、最喜欢吃外曾祖父烤红薯的岳岭!回来吧!”
外曾祖父……烤红薯……
一段被埋藏在记忆最深处、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温暖画面,骤然在岳岭的心狱中闪现:破旧的庙宇后院,篝火旁,枯瘦的老人将烤得焦香的红薯掰开,递给两个眼巴巴流口水的孩子……哥哥总是把大的那块让给他……
赤金光影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啊……!!!”岳岭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咆哮,不再犹豫,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那道由兄长火种和炽白火焰构成的光桥!
“好!!”现实与精神层面,赤松子和岳峰同时感应到了这坚定的回应!
“以吾残躯,奉为薪柴!星君垂怜,火德重光!”赤松子用尽最后力气,将自身残存的所影火德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阵图,注入那道血线!
血线瞬间化作一道赤红中带着璀璨星光的桥梁,与岳峰的火种光桥、炽白火焰之桥,三桥合一,形成一条稳固无比的通道!
岳岭的本我真火,顺着这条通道,被猛然拽出了暗红牢笼,拽出了那片燃烧的荒原!
厢房内,异象陡生!
岳岭身上暴起的暗红火焰骤然内敛,全部缩回体内,体表那些扭曲的纹路如同退潮般迅速淡化、消失。他身体不再痉挛,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而在定星盘上方,那点被牵引出的、属于岳岭的赤金真火,与岳峰的火种彻底融合,化作一团拳头大、燃烧得纯净而稳定的赤金色火焰,火焰中心,隐约可见两个相互扶持的少年虚影。
成功了!岳岭的本我真火被成功救出,并与岳峰的火种暂时融合,互相滋养!
然而,就在所有人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喜悦之时……
盘坐于阵眼的赤松子,身体猛地一晃,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竟然夹杂着点点暗红的火星!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气息急剧衰落,眼中神光迅速涣散。过度消耗本源,加上最后关头被岳岭心狱中残留的极端负面情绪反冲,这位守护了庙宇和血脉一生的老人,已然油尽灯枯。
“外曾祖父!”刚刚恢复一丝神智、虚弱睁开眼睛的岳峰失声痛呼。
“前辈!”陈宇等人也惊呼出声。
赤松子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团融合的赤金火焰,又看了看岳峰和开始有苏醒迹象的岳岭,枯槁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近乎安详的微笑。
“好……好……火种……传下去了……庙……可以……安心……”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向前乒。
“不……!”岳峰挣扎着想爬过去,却被阵图力量束缚。
就在这悲恸时刻,异变再起!
庙宇之外,一直严密监控的逸飞突然厉声预警:“敌袭!能量反应极强——是守秘人!他们打破了外围结界!正朝厢房冲来!”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厢房的墙壁被一股蛮横的暗红能量直接炸开一个大洞!烟尘中,幽泉和冥月的身影显现,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个浑身笼罩在黑袍症气息阴冷晦涩的身影。
“真是感饶一幕啊。”幽泉拍着手,脸上带着虚伪的赞叹,“兄弟情深,祖孙义重,还有这纯净的火德本源和捕猎神火……多谢你们帮我们提纯好了,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那团融合的赤金火焰,以及地上气息奄奄、但体内仍残留着最精纯火德真元本源的赤松子,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陈宇身上。
“平衡之种,看来你今消耗不啊。正好,一网打尽。”
冥月已经抬手,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向阵图中央的火焰和赤松子,另一股能量则锁定了陈宇。那三个黑袍人也同时出手,目标竟是王明王朝兄妹和外围的逸飞等人,意图分割战场!
危机,在成功的最高点,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
刚刚经历救治、力量几乎耗尽的众人,如何应对这蓄谋已久的致命突袭?
陈宇看着汹涌而来的暗红能量,又看向倒地不起的赤松子,看向那团象征着岳家兄弟新生希望的火焰,看向身边惊慌但依然坚定的同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体。
左臂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体内的平衡种子黯淡无光。
但有些东西,比力量更重要。
有些火,在绝境中,才会真正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