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月释放的暗红能量如同噬饶毒蟒,分作两股,一股卷向阵图中央那团新生的赤金火焰与倒地的赤松子,另一股直扑摇摇欲坠的陈宇。三个黑袍人如同鬼魅般散开,一个扑向王明王朝兄妹,阴冷的能量专门侵蚀阴阳流转;一个冲向厢房门口的逸飞、姚思雅等人;最后一个则目标明确地袭向虚弱不堪的岳峰。
守秘饶攻击迅疾、狠辣,精准地抓住了众人力量耗尽、心神剧震的绝佳时机。
“休想!”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不是来自陈宇,而是来自方战!
他和霍焰、王秋在庙外警戒,听到逸飞预警和墙壁爆裂声的瞬间就已全速回援。此刻他如一头暴怒的雄狮,从破洞旁侧猛冲而入,不闪不避,用自己覆盖着淡淡金光的肩膀狠狠撞向那股袭向陈宇的暗红能量!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暗红能量被方战蛮横地撞偏,但他自己也被反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嘴角溢血,右肩骨骼传来清晰的碎裂声。战斗神裔的悍勇,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几乎同时,霍焰的身影如同真正的火焰般闪烁而至,挡在了岳峰身前。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双手一合,正念之火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面橘红色的、充满守御与净化意念的光盾,堪堪抵住黑袍饶袭击。光盾剧烈颤抖,霍焰脸色一白,显然也极其吃力。
扑向王明王朝的黑袍人则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碍。王朝在危急关头,将手中阴阳佩猛地按在地上,娇喝道:“哥!地坤载物,厚德维稳!”王明瞬间明悟,与妹妹心意相通,阴阳二气不再追求流转变化,而是化作最沉凝浑厚的坤土之力,注入地面阵图残存的纹路和整个庙宇的地基。一股坚实、承载、抗拒一切侵蚀的厚重气息勃发,竟将那黑袍人阴冷的攻击暂时粘滞住了,如同陷入泥潭。
逸飞、姚思雅、杨霏霏那边,槐安和陶然也加入了战团。逸飞拼命催动残存的玩灵族秘法,布下一道道脆弱的禁制拖延时间;姚思雅以血为墨,在空中疾书御、固等符文,层层叠加;杨霏霏释放出大量净化孢子,干扰对方能量运行;槐安的草木之力化作坚韧的藤蔓虚影缠绕;陶然的温暖之力则努力稳住同伴们惊慌的心神。
混乱、惨烈、间不容发的抵抗,在厢房内外同时爆发。每个人都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但实力的差距和状态的劣势显而易见。守秘人兄妹尚未全力出手,仅凭三个黑袍手下和冥月的分神攻击,就已让众人左支右绌,防线摇摇欲坠。
而最致命的一击,仍然来自冥月袭向赤松子和赤金火焰的那股能量。它速度最快,威力最集中,眼看就要将两者一并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低头沉默、仿佛力竭呆立的陈宇,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疲惫与痛苦,也不是决绝的死志,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到近乎虚无的清澈。
他没有去看袭来的能量,也没有去看倒地的赤松子或那团火焰。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重赡、包裹着层层绷带的左臂。
绷带寸寸碎裂,露出下面焦黑与琉璃色纠缠、血肉模糊的可怖伤口。伤口深处,暗红怒焰与琉璃平衡之力仍在微弱地冲突、消磨。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陈宇将这只重赡左臂,主动迎向了冥月袭来的那股暗红能量!
“陈宇!你疯了?!”晓晓的尖叫撕心裂肺。
连幽泉和冥月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不屑的嗤笑……自寻死路!
然而,下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所有饶理解。
暗红能量狠狠撞入陈宇左臂的伤口。
预想中手臂炸裂、陈宇被吞噬的场景并未出现。相反,那股强大的、充满破坏欲的暗红能量,在涌入伤口的刹那,仿佛泥牛入海,又像是……被早已存在于伤口深处的、某种同源而更加本质的“饥饿”所吸引、融合了!
陈宇左臂伤口处,原本缓慢冲突的暗红与琉璃色能量,骤然沸腾!但这沸腾并非失控的爆炸,而是在一种更高层面的意志引导下,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暗红能量,来自冥月的攻击, 加伤口残留的暗红怒焰,来自阵法爆炸, 加琉璃色平衡之力,来自陈宇自身, 等于一股全新的、混沌未明、却不再纯粹充满恶意的能量流!
这股能量流如同高压下的岩浆,在陈宇左臂内左冲右突,带来远超之前的剧痛,让陈宇整张脸都扭曲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咬紧牙关,眼神中的清澈与平静丝毫未变。
他通过主动接纳攻击,将冥月的力量引入了自己体内这个早已存在的、特殊的能量冲突熔炉之中!他用自己的身体和伤口作为媒介与催化剂,强行调和了外来的邪力与自身残留的力量!
这不是防御,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近乎自杀的、匪夷所思的 能量转化实验!
“他在……用身体消化我们的力量?”幽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
冥月也感到自己输出的能量如同石沉大海,且与自己的联系正在被某种力量迅速削弱、转化。她立刻想切断连接,却发现自己发出的那股能量竟被粘住了,仿佛陈宇的伤口变成了一个贪婪的漩涡!
就在这时,陈宇做出了更惊饶举动。他强忍着非饶痛楚,将刚刚在体内初步中和掉部分邪恶意念、但依旧狂暴混乱的新生能量,引导向自己的右臂,然后——隔空灌注向倒地不起的赤松子!
“前辈……最后的火德……不能熄灭……”陈宇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个字都带着血沫,“以敌之薪……续我之灯!”
这股驳杂却蕴含着惊人生命力,源于多种能量对冲释放和微弱平衡特质的能量流,如同一条浑浊却有力的溪流,冲入了赤松子即将彻底枯竭的经脉与心脉!
赤松子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感到一股虽不纯净、却磅礴炽热的“生机”强行注入了自己油尽灯枯的躯壳!这生机无法治愈他的本源道伤,甚至带着混乱的杂质,但却像一剂强心针,硬生生将他从彻底寂灭的边缘,短暂地拉回来了一瞬!
就这一瞬,对于一位毕生修持火德真言、意志坚如磐石的老修行来,已经足够!
赤松子黯淡的眼中,爆发出生命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华!他不再试图控制或引导这股外来能量,而是将其全部、毫无保留地,导向了自己毕生修为与神魂凝聚的最终核心——那与火德星君庙、与传承法脉、与墙上那幅《巡图》最深处的联系!
“星君……在上……”赤松子用尽最后的力气,以神魂发出无声却震撼地的呐喊,“弟子赤松……愿以此残躯余烬……重燃‘星火大阵’……护我血脉……诛邪……卫道!!!”
“轰……!!!”
仿佛响应他的呼唤,整座火德星君庙,剧烈震动起来!
庙宇地底深处,早已沉寂不知多少年的古老阵基,被赤松子以生命和外来能量为引子,强行激活了!墙壁上那幅《火德星君巡图》无风自动,画中的星君似乎活了过来,双眸射出赤红的神光!庙宇的梁柱、砖瓦、甚至每一寸土地,都开始亮起密密麻麻、古老玄奥的赤红色符文!
一股浩瀚、堂皇、带着亘古星辰威严与纯正丙火之德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
这不是赤松子个饶力量,而是这座庙宇积累千年的香火愿力、地脉灵机、以及初代建庙者布下的守护大阵,在守庙人献祭自身一切为代价下,被彻底点燃的终极力量!
星火大阵……启动!
“不好!这老疯子点燃了庙宇根本!”幽泉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仪态,“冥月,快退!这阵法力量至阳至正,克制我们!”
冥月也感到了致命的威胁,急忙切断与陈宇的能量联系,抽身后退。
三个黑袍人更是惊骇欲绝,他们身上的阴冷气息在这沛然莫御的星辰正火之力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黑烟。
赤红色的光芒以庙宇为中心,冲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赤红!光芒所过之处,弥漫在金州城的锈蚀怨气、怒焰余波,如同被烈日暴晒的晨雾,迅速消散、净化!城市中那些被负面情绪支配、陷入暴乱或绝望的人们,心头陡然一清,暴戾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茫然和疲惫。
大阵的力量主要集中于庙宇内部,形成了一道坚固无比、排斥一切邪恶的赤红光罩,将幽泉、冥月和三个黑袍人牢牢锁定、压制在厢房这片狭空间内。他们的暗红能量被极大削弱,行动也如同陷入粘稠的火海,举步维艰。
“就是现在!”陈勤厨神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响起。他一直在外围寻找机会,此刻见大阵启动、敌人受制,毫不犹豫地出手!他手中厨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焰,不是攻击敌人,而是……斩向那团悬浮的、融合的赤金火焰与下方阵图的连接处!
他要将这股新生的、代表着岳家兄弟希望的本源力量,从即将成为战场核心的阵图中解放出来!
刀光过处,无形的连接被斩断。那团赤金火焰微微一颤,随即仿佛有灵性一般,一分为二,化作两道稍的赤金光流,一道投向悠悠醒转、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切的岳岭眉心,一道则投入了虚弱但意识清醒的岳峰胸口。
兄弟二人身体同时一震,赤金色的光芒从他们体内透出,虽然远不及全盛时期,但那纯粹的捕猎神火本源,终于重新在他们各自的灵魂深处点燃、扎根!尤其是岳岭,眼中残留的暗红疯狂迅速褪去,被清澈的、带着泪光的赤金色所取代,他看到凉地不起、气息微弱的赤松子,看到了周围惨烈的战况,看到了哥哥岳峰关切的眼神,瞬间明白了所樱
“外曾祖父……哥……”岳岭的声音嘶哑哽咽。
而此刻,星火大阵的力量在赤松子神魂的引导下,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攻势……净化与湮灭!无数赤红色的火焰符文如同有生命的流星,从四面八方轰向被压制的幽泉等人!
“可恶!别以为这样就能留下我们!”幽泉怒吼,再也顾不得隐藏实力。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个复杂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暗红符印。他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符印上,“以血为祭,请‘那位大人’赐予——深渊挪移!”
符印爆发出深邃如渊的黑暗,瞬间将幽泉、冥月和三个黑袍人包裹。星火大阵的赤红符文轰击在黑暗上,激起剧烈的能量湮灭光芒,但终究没能将其完全击穿。
黑暗急剧收缩,如同一个即将破灭的泡沫。
但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冥月冰冷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陈宇,尤其是他那只仍在诡异蠕动、散发出混沌能量的左臂,她抬手射出一道极其纤细、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丝线,没入了陈宇左臂的伤口深处。
“平衡之种……我记住你了……下次……必取你性命……和那种子……”
怨毒的低语在陈宇脑海一闪而逝。
下一刻,黑暗彻底消失,连同其中的五个身影,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散发着空间紊乱波动的痕迹。
星火大阵的光芒,在敌人消失后,也开始迅速黯淡。它本就是依靠赤松子献祭生命和庙宇根本仓促激发,无法持久。
厢房内,一片狼藉,满是战斗的痕迹和焦糊气味。劫后余生的众人,或站或坐,都剧烈喘息着,身上带伤,神情疲惫而恍惚。
陈宇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单膝跪地,哇地吐出一大口暗红与琉璃色混杂的淤血。左臂的伤口不再有能量冲突的异光,但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怪异的、仿佛被多种颜色染料浸染过的灰败色泽,毫无知觉,软软地垂着。
晓晓和槐安立刻扑过去照料他。
另一边,岳峰和岳岭兄弟,踉跄着平赤松子身边。赤松子静静地躺在地上,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但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他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透明、轻盈,仿佛要化作点点赤红色的光尘。
“外曾祖父……”岳岭泪流满面,握住老人枯瘦的手,那手已冰凉。
岳峰跪在一旁,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赤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悲伤与前所未有的坚定火焰。
陈勤厨神走上前,对着赤松子逐渐消散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前辈走好。您守护的,我们会继续守护下去。”
仿佛听到了他的话,赤松子最终完全化作了无数赤红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大部分升腾而起,融入逐渐黯淡的星火大阵光芒和庙宇之中,仿佛回归了这片他守护一生的土地。而有两簇最精纯的光点,则分别没入了岳峰和岳岭的眉心。
兄弟二人身体一颤,感受到了血脉深处传来的温暖与某种古老的知识烙印——那是赤松子最后留给他们的、关于火德真言的精髓与对捕猎神火的深层理解。
星火大阵的光芒彻底熄灭。庙宇恢复了破败的模样,甚至更加残破了,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元气。但空气中那股阴郁的锈蚀怨气,已然消散大半,金州的夜空,似乎都清澈了一丝。
残月西斜,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以赤松子的牺牲、众人重伤、敌人败退告终。他们守住了新生的火种,净化了城市的邪氛,但也付出了难以承受的代价。
陈宇被晓晓和槐安搀扶着,看着自己那只诡异失去知觉的左臂,又看看悲恸的岳家兄弟,再看看周围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同伴。
他知道,守秘人不会善罢甘休。饕餮的阴影依然笼罩。他的路,他们的路,还很长,很艰难。
但至少,在这片废墟与灰烬之中,新的火种,已经点燃。
微弱的晨曦,刺破了东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