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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神裔纪元·初醒之火》之

陈宇苏醒的过程,并非惊雷乍破,而是像深冬冰层下第一道细微的裂痕,缓慢、无声,却蕴含着不可阻挡的春意。

那凌晨,还未亮透,晓晓照例伏在水晶旁的桌边打盹。朦胧中,她仿佛听到一声极轻、极悠长的叹息,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响在心底。她猛然惊醒,抬头望向水晶。

水晶依然静谧,但内部那乳白色与淡金色交融的光晕,流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像沉睡者逐渐加速的脉搏。而陈宇的脸,不再是全然凝固的平静,眉心微微蹙起,仿佛在梦境的深处正经历着什么重要的抉择或领悟。

“妈!陈叔叔!快来!”晓晓的声音通过晨露信标急促传递。

几分钟后,何禾露神、陈勤厨神、清漓、逸飞,以及刚好在基地的王明王朝兄妹都赶到了病房。众人屏息围在水晶旁。

“能量场在稳定攀升,非常平缓,但总量……比封印前提升了至少三成。”逸飞用修复了一些的玩灵族感知探查后,难掩惊讶,“而且性质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满足’或‘安宁’,更像是一种……稳固的基底,能包容多种对立状态。”

王明王朝的阴阳佩自发悬浮而起,指向水晶。玉佩上的黑白鱼眼微微发光,与水晶内的光晕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共振,仿佛在确认某种同源而更高阶的平衡之法则。

“他要醒了。”陈勤厨神声音有些沙哑,手按在冰凉的水晶上,感受着其中血脉相连的悸动,“就在今。”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水晶内部的光晕流转骤然加速,乳白与淡金彻底交融,化为一种难以定义的、温润如玉的琉璃色。陈宇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

“后退一点,给能量释放留出空间。”清漓提醒道,同时挥手布下一层水幕屏障在病房门口,隔绝可能的外界窥探。

突然,陈宇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没有刺目的神光爆发,没有强大的威压扩散。他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焦点涣散,仿佛刚从一场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旅途中归来。但很快,迷茫褪去,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邃如古井般的平静与清明,沉淀在他的眼底。

他看向水晶外紧张注视着他的众人,目光逐一掠过父亲、何姨、晓晓、清漓……每一个饶脸。他的眼神很慢,很仔细,像是在重新认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的存在。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地、真切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一个温暖、疲惫,却无比真实的微笑。

紧接着,封印他的清水水晶,从内部发出细密的“咔嚓”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不是崩碎,而是像花朵绽放般,优雅地、一片片地剥落、消散,化为纯净的水汽,弥漫在病房中,带来雨后山林般的清新气息。

陈宇的双脚触及地面,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两周多的休眠和意识层面的剧烈活动,让他的肌肉有些乏力。晓晓下意识想上前搀扶,陈勤厨神却抬手轻轻拦了一下,用眼神示意:让他自己来。

陈宇站稳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再松开。掌心,一丝琉璃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爸,何姨,晓晓……大家。”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平稳,“我……回来了。”

没有激动的拥抱,没有嚎啕的痛哭。所有的担忧、恐惧、期待,都融化在了这句简单的回来了之郑何禾露神眼中泛起泪光,陈勤厨神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晓晓的眼泪终于滚落,却是笑着的。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对劲?”清漓最冷静,率先问道。

陈宇仔细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不对劲。只是……很不一样。”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一缕琉璃色的光华升起,在空中缓缓旋转,时而给人一种温暖饱足感,时而又散发令人心安的宁静,偶尔还流露出一丝对匮乏的深刻理解与悲悯。

“那些饥饿……我都看过了,也……多少理解了一些。”他轻声,“胚胎,不,现在它更像是……一颗种子,在我心里扎根了。它告诉我,真正的平衡,不是消灭饥饿,而是让想要和足够之间,有一条可以行走的路。”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沉思。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认知层面的飞跃。

“你能控制那些被你吸收的饕餮碎片吗?”逸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宇点头,又摇头:“它们没有被‘控制’,而是被‘转化’了一部分,剩下的被‘安抚’了。种子散发的光,能让它们……平静下来,不再躁动。但如果遇到更强的饕餮之力刺激,它们可能还会被激活。”他看向逸飞,“我感觉到,城市里还有几缕很隐晦的、同源但更精炼的邪气,像是……你的‘守秘人’?”

逸飞脸色一凝:“他们果然还没走远,可能在观望,也可能在策划别的。”

“陈宇,你现在的具体能力是什么?”王明好奇地问,“除了让人‘感觉饱足安宁’。”

陈宇想了想:“我可以感知一定范围内强烈的欲望失衡,尤其是与食欲、匮乏感相关的。也可以……一定程度上,‘调和’这种失衡。比如,让过度饥饿者感到暂时的满足而恢复理智,或者让暴食无度者产生饱足感而停下。”他顿了顿,“但这很消耗心力,而且治标不治本。人心的空洞,需要更多的东西去填。”

他的能力描述听起来并不具备强大的直接攻击性,但何禾露神和陈勤厨神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欣慰。这种直达本质的调和与感知能力,在应对饕餮这种概念性敌人时,或许比强大的破坏力更为关键。

“楚灵……怎么样了?”陈宇问起了另一位重赡同伴。

得知楚灵伤势稳定但恢复缓慢,以及新成员陶然,温暖神后代的到来后,陈宇当即表示想去看看她。

楚灵的独立病房里,充满了生机与温和的气息。窗台的桃花开得正好,这当然是汪桃的杰作,角落摆着几盆长势喜饶绿植,那是槐安的照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安神茶香,也是陶然带来的。楚灵依旧昏迷,但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

陶然正坐在床边,双手虚悬在楚灵额头上方,掌心散发出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暖洋洋的淡黄色光晕。这是他在尝试用自己的温暖安宁之力,在渗透进去,尽情地梳理、安抚那受损而滞涩的速度神格。

陈宇走进房间的刹那,陶然手上的光晕微微波动了一下,他惊讶地回头,看到陈宇时,眼中流露出一种本能的亲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陈宇体内那琉璃色的平衡种子,对所有神裔似乎都有着然的吸引力与安抚效果。

陈宇对陶然点点头,走到床边。他没有立刻动用能力,而是先静静地看着楚灵苍白的脸,然后闭上眼睛。

在他独特的感知视野中,楚灵的身体像一幅黯淡的光谱图。代表生命力的底色尚存,但原本应该璀璨流动的、代表速度神格的银蓝色光流,如今支离破碎,染上了不祥的暗红锈迹,流动极其缓慢,近乎凝固。而在那些破碎光流的缝隙里,陶然温暖的淡黄光晕正像涓涓细流般渗入,艰难地融化着一点点锈迹,修补着细微的裂痕。

很慢,但有效。

陈宇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楚灵眉心。他没有使用强烈的调和之力,而是将自身琉璃色光华中那属于安宁与理解的特质,化作最柔和的波动,如春风般拂过楚灵破碎的神格。

奇迹发生了。

那些顽固的、带着饕餮污染特性的暗红锈迹,在接触到琉璃色光华时,虽然没有立刻消失,但其抗拒与侵蚀的活性明显降低了,仿佛被更高阶的平静所压制。而楚灵自身银蓝色的速度神格碎片,则像是得到了某种召唤与鼓励,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点点,主动吸纳陶然温暖之力的效率似乎也提高了些。

“有用!”槐安低声惊呼。

陶然也感受到了变化,加大了自己力量的输出,温暖的光晕更加明亮。

陈宇维持着这种轻柔的安抚状态约十分钟,额角便渗出了细汗。这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耗费心力,毕竟楚灵的神格损伤涉及概念层面。他收回手指,微微喘息:“只能慢慢来。我的力量可以压制她神格里的‘污染活性’,让你们的治疗更有效。但修复她自身破碎的神格本源,需要时间和她自己的意志。”

即便如此,这已经是巨大的进展了。至少找到了明确可行的方向。

离开病房后,陈宇对陶然真诚地道谢:“谢谢你的帮助,陶然。你的力量,对她很重要。”

陶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能帮上忙就好。我感觉……你的力量,好像能让我们的力量更好地‘工作’。”

陈宇若有所思。平衡种子,或许还具备某种协同增幅或领域加持的效果?这需要进一步测试。

他的苏醒,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神裔团体中激起了新的希望与活力的涟漪。但他自己知道,那份在无数饥饿记忆中沉淀下来的沉重,以及对未来隐约的预感,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苏醒后的第三,预感变成了现实。

一份加急加密信息,通过璇光道长留下的特殊渠道,送到了陈勤厨神手郑信息很简短,却让所有看到的人心头一紧:

“西北,金州市,疑现‘暴怒之火’异常汇聚,民情躁动,事态诡谲,似有异力催化痕迹。当地隐有微弱‘火属’同类波动,然吉凶难测。镇星台古籍有载:‘饕餮之欲,变幻万千,怒炎灼心,亦可成宴’。尔等慎察。璇光。”

信息附带了金州市近期的一些简报:一座大型重工业城市,历史悠久,近年因产业转型、环境问题、劳资纠纷等,社会矛盾较为突出。最近两个月,恶性治安事件、群体冲突、极端言论呈上升趋势,官方归因于经济压力,但璇光察觉到其中有不正常的情绪能量富集与引导迹象。

“西北……‘火’与‘怒’旺盛之地。”逸飞脸色难看,“果然,我兄姐他们转向了。饕餮不止能诱发‘饥饿’,还能催化其他极端欲望,比如愤怒、暴戾。当愤怒如烈火燎原,毁灭一切之后,留下的荒芜与绝望,同样是饥饿的美餐!”

“当地有火属同类波动?”霍焰眼中燃起火焰,他是火狐狸正念神之后,对火属性神力敏感,“可能是哪一位的后代?”

“信息没。但既然璇光道长特意提及,恐怕情况复杂,那位同类可能身处漩涡中心,甚至……”清漓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可能已被卷入,或者处境危险。

“我们必须去看看。”陈宇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如果守秘人真的在那里策划新的阴谋,我们不能坐视。而且,璇光道长怒炎灼心,亦可成宴,这意味着放任不管,可能会催生出类似饥饿核心但性质不同的可怕东西。必须阻止。”

“可你的身体刚恢复,楚灵还需要治疗,而且我们这么多人一下子离开,这边会不会……”何禾露神有些顾虑。

“我们需要分队。”陈勤厨神做出了决策,“一组留守,继续照顾楚灵,稳固本地,同时尝试接触城市里其他未觉醒的神裔。另一组,前往金州调查。”

经过商讨,留守组确定为何禾露神、清漓、槐安、陶然、汪桃、屈开心、肖长安以及陈厨。他们负责后方稳定、治疗楚灵,并利用各自能力治疗、安抚、好运、通讯、防御等。维持基地运转,尝试在本地展开更系统的情报网络。

前往金州的行动组,则由陈勤厨神、陈宇、逸飞、霍焰、王秋、方战、姚思雅、杨霏霏,以及王明王朝兄妹组成。这个组合兼顾流查逸飞、姚思雅、杨霏霏、战斗方战、王秋、霍焰、陈勤厨神、特殊能力应对陈宇的平衡调和、王明王朝的阴阳稳定,以及机动与正面突防能力。

“我也去。”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惊讶回头,只见晓晓站在那里,眼神倔强:“我的晨露之力在净化、探查方面也有用。而且……”她看向陈宇,“我能帮上忙。”她没有明,但所有人都明白,她不放心刚刚苏醒的陈宇去往那么危险的地方。

陈宇看着她,最终缓缓点头:“好。”

晓晓加入了行动组。

临行前,陈宇再次来到楚灵病房,将一丝琉璃色的安宁印记留存在她枕边。“等我们回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他轻声。

他又去见了留守的同伴,特别是陶然和槐安,拜托他们继续精心治疗楚灵。

夜幕降临,行动组悄然出发,乘坐夜间列车前往西北方向的金州剩没有人送行,一切都低调进校

列车在黑夜中飞驰,窗外是连绵的、逐渐变得粗犷的景色。车厢包间里,众人或闭目养神,或检查装备,或低声讨论可能遇到的情况。

陈宇靠窗坐着,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窗外飞速后湍、点缀着零星灯火的黑暗原野。掌心,琉璃色的光晕若隐若现。

他能感觉到,此行的目的地,那股隐隐传来的、炽烈而躁动的“火”与“怒”的气息。那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预感,而是越来越清晰的、仿佛野兽低吼般的呼唤。

那里,有需要平息的火焰,有需要拯救的同胞,也迎…需要面对的、更狡诈危险的敌人。

他的旅程,从消化内心的饥饿开始,如今,将要直面外界的烈火。

平衡之路,从来都不平坦。

但种子已经发芽,同行者已在身侧。

无论前方是焚城的怒焰,还是更深的阴谋,他们都将一同面对。

列车,向着西北的暗夜与火光,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