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陈勤便跟着那古怪老头马甲学习荤腥菜肴的烹制。马甲虽然行为乖张,但教起厨艺来却毫不含糊。
“子,快来,让你看看俺老马头的手艺?你可得给我瞧好了。”马甲从寒洞里取出猪牛羊肉和鸡鸭鱼鹅兔鸟等食材,摆满了长台。
陈勤将手搭在老头肩上,道:“老马头,怎么,是不是想给我露一手,好让我折服啊?”
马甲道:“还早着呢!先来认认这都是些什么肉吧!看看它们都有些什么不同?为什么?”
陈勤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堆堆肉,道:“这还不简单,就让俺来告诉你。”他低下头,几乎把头贴在了肉上,闻了又闻,好久才把肉给分了出来。看着这条桌台上的十来堆肉,道:“这是牛,这是猪,这是羊,这是鱼,这是鸭,这是乌龟……”但他还是把猪、兔、鸟、鸡等都给通通搞混了。
马甲道:“我没那么容易吧!这不,还不是分错了。鸡在鹅里面,鸟在鸡里面,兔居然跑到猪肉里面去了,你这也叫分清楚了?”
看着老头摇了摇头,陈勤脸红了,不好意思地道:“老头,你就吧!有什么诀窍没?”
马甲道:“这哪有什么诀窍,多闻、多摸、多看、多观察啊!时间长了,自然就好分辨了。”
陈勤道:“怎么?”
马甲道:“闻,闻的是气味;摸,摸的是手感,摸的是松紧;看,是让你看那些纹路都有什么不同;观察跟看殊途同归,也是一个意思,多观察它们的颜色和深浅。你明白了么?”
陈勤道:“我明白了。”
老头道:“那你继续再分吧!直到完全准确的分出来为止。”
接下来的几,陈勤就一直在摸这些肉和看这些肉。皇不负有心人,摸到第五的时候,陈勤终于能熟练地分出这些是什么肉了。
温瞳茹还没有回来,马甲却又来了。他今戴了一顶帽子,手里拿着一把捕。
陈勤故意哇啦啦地道:“老头,你不是来杀我的吧!我好害怕。”
马甲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道:“你给我回来,谁杀你呢!你有什么价值值得我杀?我是来教你刀功的。”
陈勤道:“原来是来教我刀功啊!我还以为你是来杀我的呢!好吧!那你教我吧!”
马甲手拿一块牛肉道:“记住,牛肉要横着切,不能顺着牵牛肉切之前一定要先包着放进寒洞放置一晚,这样牛肉才会紧实,切起来也好切,知道不?”
见陈勤点零头,又拿起一块羊肉道:“羊肉也必须要横切,猪肉要逆纹切,鸡肉要斜纹切,鹅肉鸟肉等同,鱼肉要顺纹牵切时,先找准部位,下刀要干净利落,不能拖泥带水,你知道了吗?”
陈勤道:“知道了。”
马甲道:“我都还没示范呢!你就知道了,你不是瞎扯淡么!”顿了顿,马甲拿起刀将猪牛羊肉和鸡鸭鹅鱼鸟和乌龟都各自切了一遍。看着马甲一刀在手,手起刀落,肉便一片片地飞入了盘中时,看他就像在看解剖师在搞人体解剖一样,陈勤不是乐了,而是服了。
陈勤一瞬也没放过,把刀法俱都一一记入了脑海。
接着便是自己亲自去切去演练。看别人切豆腐牙齿快,轮到自己上场的时候,陈勤感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不是刀与肉的角度错了,就是纹路拿反了,反正哪哪都不是,一直折腾了好半也没有搞好。看他沮丧的样子,马老头摇了摇头,一步一步踱出了洞口。
老头不在那里,他反倒没了压力。又回忆了一遍老头的手法和刀法,他终于悟通了,切起来也顺当多了。
几过后,陈勤也能运起飞刀切片切块,起起落落间,他也能轻松地应对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当自己练到第十二的时候,老头终于来了。这一次是教陈勤学炒菜。老头一来就要他掌握找料的要领,怎么才能迅速地找主料和配料。到烧锅起油的时候,教他先下香料,再下肉品,下前淀粉,七分起锅,然后如何掌握好火候,起锅时再下什么调味料等都一一作了介绍。
跟练刀功时一样,他也是看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在炒这些肉时,陈勤居然学了十好几才学会,还不能算是驾轻就熟,看来还得多练啊!
这还只是大的环节,还有很多细节,马甲也要陈勤一样也不能落下。看他如此认真,马甲点零头。他相信,假以时日,陈勤虽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离老头的要求肯定会越来越近。
这清晨,温瞳茹终于回来了。她看着陈勤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走进厨房,教了陈勤清炒、炝炒素材技巧后,便轻声道:“陈勤,我的时间不多了。今日便要离开,再不会回来了。”
陈勤手中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灶台上,他转过身,眼中满是不舍:“温老,您这就要走了吗?我……我还没好好谢您。”
温瞳茹微微一笑,那笑容依然如少女般明媚:“你能将我父亲的厨艺传承下去,便是对我最好的感谢。这琼脂洞从此便归你了,里面的一切你都可以随意使用。”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陈勤,“这是我随身佩戴的暖玉,有辟邪护身之效。你且收好,也算是个念想。”
陈勤双手接过,那玉佩触手温润,散发着与温瞳茹身上相似的淡淡香气。他眼眶微红,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温老授艺之恩,陈勤永世不忘。”
温瞳茹将他扶起,又看了一眼洞外那棵大树下晃荡的马甲,轻叹一声:“那老家伙,就由他去吧。他若愿意留下,你便随他;他若要走,你也莫强留。”
完,温瞳茹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如云雾般消散在空中,只留下那馥郁的香气久久不散。
陈勤追出洞外,望着温瞳茹远去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马甲不知何时已从绳子上下来,站在他身边,难得正经地道:“子,别看了。她本就是上人,迟早要回去的。”
陈勤转过头:“老头,温老都走了,你什么时候走啊?”
马甲双脚腾空,一下子便到了大树之间的绳子上,他又开始荡起了他的秋千,对陈勤的话竟然不理不睬,也不知他是听到了,还是假装没有听到?
陈勤拣了根茅草,悄悄地伸进了老头的耳朵。看似他已闭着眼睛,实际上这老头似是早就知道了,道:“把你这玩意拿开,老头我烦着呢!”
陈勤这才知道,这老头可不简单,也能未卜先知。
“老头,你还没回答我呢!”
“等几吧!我想睡觉了,去玩去吧!别再来烦我。”
陈勤给他盖上衣服,看了看温老飞去的方向,又磕了个头,这才转身走回洞郑
接下来的日子,陈勤每日苦练厨艺,马甲偶尔会指点一二,但大多时候都躺在绳子上晃荡,或是消失不见,不知去了何处。陈勤知道,这老头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深不可测,他也不多问,只专心做好自己的事。
如此过了月余。这,陈勤决定回家一趟。他又有好久没回家了,心中挂念着年迈的母亲。
临行前,他在老鹰坳的崖壁上找到了不少的千里香,他全部摘割了下来,用衣服包了,挂在身上便往回家的方向赶去。
还在陈勤五岁的时候,母亲就父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待他懂事后,才明白父亲是已经故去。
“娘,孩儿回来了!”
陈勤推开门,平常灶炕的火光已经没有了,灶台上也没有了热气腾腾的蒸汽。屋内其他的地方还是原来的样子,地上已经打扫过,显得很干净,木桌子安静地躺在角落,四条凳子规规矩矩地依在桌旁。他扯开挂在母亲那道门前的布帘,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喊道:“娘,你在吗?”
娘没有回答。他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生怕惊醒母亲。他以为母亲是睡着了,他悄悄地来到了母亲床前,看见母亲安静地躺在床上,盖在身上的被褥还是那床带着花格的被褥,只是已经没有了属于正常人该有的起伏。
他似乎发觉有些不对,便轻轻地推了推母亲,母亲还是没有动静。又喊道:“娘,娘,我是勤儿,勤儿回来了。”
娘依然没有回答。得不到回答,他慌了,再次推了推,又探了探鼻息,见母亲已经没有了呼吸。他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喊道:“娘啊!孩儿还是回来晚了。娘啊!孩儿还没有成家呢!你怎么就丢下我不管了,娘啊!”
可是她的娘却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亲友们在得到了通知后,全都赶了过来。在亲友们的帮助下,第二就安排母亲下了葬。他安排了后事,又守了七的孝,这才收拾心情,准备离开家,再回琼脂洞。
临行前,他来到心爱女子的坟前。坟头的草已经长了老高,他细心地将杂草拔去,坐在坟前轻声道:“妹,我要走了。温老传了我一身厨艺,我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了。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微风拂过,坟头的野花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陈勤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朝着囫囵山的方向走去。
回到琼脂洞时,马甲正坐在洞口的大石上,难得没有在绳子上晃荡。他看了陈勤一眼,似乎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淡淡道:“回来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看开些。”
陈勤点点头,没有话。
马甲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头我过几日也要走了。这些,我再教你些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马甲不再只教厨艺,反而开始教陈勤一些奇怪的口诀和身法。陈勤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没想到两三过去,他居然就能一下子飞起来了。只是照着口诀练习了呼气、吸气、匍匐、起跳和纵跃,居然就能在草上飞了。难道这就是传中的陆地飞行术?
他兴奋了很久,睡在床上都在哼着调。这日清晨,他起床正准备为老头做顿好吃的犒劳犒劳他,推开门一看,两颗树之间的绳子已经没有了,人也不见了踪影。难道是他出去了吗?
陈勤还是依然按原计划做着美味的午餐。午餐做好了,陈勤就在洞口等他回来。一个时过去了,两个时也已过去,老头还是没有回来。
陈勤就飞上了那颗大树的顶端,将手作成喇叭状向山谷里喊了起来:“老头,马老头,回来吃饭了!”
没一会,山谷里便也传来了回音:“老头,马老头,回来吃饭了!”
不过,陈勤仔细地辨了辨,原来这竟是自己的声音。他知道,老头走了,这一走,马老头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陈勤站在洞口,望着空荡荡的铁索,心中涌起一阵怅然。温瞳茹走了,马甲也走了,如今这偌大的琼脂洞,就只剩下他一人。
陈勤没有兄弟姊妹,母亲离开后,他便成了孤儿。好在他已成年,有了能够独立应对一切的能力。在琼脂洞住了一段时间后,陈勤决定出山去一趟。他一直没有出去过,他也想去看看这外面的世界,看看这世界与山里到底有什么不同?
收拾好东西,他关上了洞门——这洞门是个机关设置,他只按了一下按钮,洞门便关上了。看了看两颗参大树,又看了看洞前的那些花花草草,毅然决然地向山外走了出去。
走出十袄湾,陈勤站上了高岗,看着对面的山外,还有一道道山川,山连着山,岭连着岭,一条条路如长蛇般蜿蜒。
陈勤看着对面山顶站着的人影,像极了他那已经逝去聊亲爱的妹。她似乎就骑在那似鹿似虎的虎背上,看着她慢慢地走下虎背,站在崖畔的边沿,似乎她也在看着山顶的这一边。
陈勤见她似在呼喊着自己,又似在向自己召唤。陈勤不顾一切地追了下去,他伸出手,然后用力地挥舞着。他跑到了山坳,又翻上了山顶,然后再翻下山坳,又翻到了山顶,如此往复,他也不知自己到底翻了几重山,几重岭?再看时,妹人影已经模糊并已飘掠而去。
陈勤又追了下去,也不知道自己翻越了多少座山头,爬过了多少片山川,踏过了多少道山岭。陈勤终于感觉自己有些累了,便坐在了最后一座山的山顶。
月亮慢慢地升了起来。想起妹以前的点点滴滴,他用尽平生力量用力地向对面山顶呼喊了一声:“妹——”
妹的回应却融进了山路的马蹄之声。妹已经远去,陈勤的心怎能空置?他依然放不下她。那首山歌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东边的日头落西山,
我的那妹妹又在崖畔上站。
痴痴地望着对面的那座山,
哥哥我何时把家还。
苦菜苦来那酸枣儿酸,
几回回泪蛋蛋泡熟米饭。
妹妹一针针那个一线线,
绣的那鞋垫子给哥哥穿。
对面的那座山,
连着那一道道川。
对面的那座山,
挡不住我的思念……”
月亮落了下去,再看了看对面山顶,他嗫嚅着喃喃道:“妹,是你吗?”
,眼看就要黑了。山路不好走,陈勤站了起来,又向山外冲了下去。
他又一口气穿过了十几道山峦,当他已经看不见路时,却已经到了一个镇。看着挑着“客栈”字样的布帘子在随风飘荡,他走了进去。一个穿着半襟褂子的老头正拨拉着算盘珠子。陈勤没有话,半襟褂子却抬头问了他一句:“住店吗?”
陈勤点零头,付了房费。他被带到了一间屋子,昏黄的煤油灯下,灰白的被褥似在述着岁月的沧桑。时不时飘来的皂角味,使陈勤倒是放心了不少。
刚坐上床沿,肚子便传来了咕咕的叫声。他摸了摸肚子,原来奔袭了一夜,想起自己还没有吃饭,便问道:“掌柜的,外面还能吃到饭吗?”
掌柜的道:“出门左拐大概一百米,那里有个‘故事食堂’,应该还能吃饭,你去吧!”
听到“故事”二字,他不禁浮想联翩。难道这个食堂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他也不敢多想,只要还能吃上饭就行,哪还管得了其他。虽然已经没了菜,但粥还可以管够。他就就着咸菜终于填了个半饱,丢下三十文,又回到了客栈。
躺在客栈的床上,陈勤辗转反侧。这一的经历如梦似幻——温瞳茹的离去、马甲的消失、母亲的去世、妹身影的幻象,还有这陌生的客栈和“故事食堂”。一切都在提醒他,他已经离开了生活二十一年的囫囵山,真正踏入了这个广袤而未知的世界。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陈勤摸出温瞳茹送给他的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股熟悉的淡淡香气让他心中稍安。他将玉佩贴在胸口,轻声道:“温老,马老头,娘,妹……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将温老的厨艺发扬光大。你们放心。”
困意终于袭来,陈勤沉沉睡去。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夜,将是他平凡人生的最后一个夜晚。从明开始,他的命运将彻底改变,走向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道路。
而此刻,在客栈的屋顶上,一个梳着双辫的女童正静静地望着陈勤房间的窗户,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