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睡得迷迷糊糊的陈勤被人轻轻推醒。他睁眼一看,眼前正站着一个梳着双辫的女童,约十三四岁的样子,脸颊红润,眼睛却非常有神。女童看了陈勤一眼,低声道:“快穿好衣服跟我走。”
陈勤惊坐起身,警觉地问道:“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女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少话,跟我走就行,不会害你。”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勤听到“不会害你”四字时,心中稍安。他迅速穿好衣服,女童已提起他的双臂,轻轻一纵便从窗户飞了出去。陈勤虽然已经具备了陆地飞行的能力,但与这女童相比,差的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他只觉自己被人带着御风而行,速度之快无与伦比,耳边只听得呼呼劲风掠过。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二人来到了一片竹林的上空。月光如水,洒在竹海之上,泛起一片银辉。空中早已站着一位女子,比女童更加仪态万千,怀中还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鹿。她看了陈勤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泛起笑意,轻声自语道:“温瞳茹这丫头眼光不错,这孩子确实有几分灵性。”
女子转向陈勤,正色道:“你就是陈勤?是温瞳茹让我来找你的。以后你就是我千臂神女的弟子了,你可愿意?”
陈勤听是温瞳茹介绍,心中疑虑顿消,立即恭敬行礼:“弟子愿意!只是……”他抬头看向女子,“不知温老现在何处?她可安好?”
千臂神女微微颔首:“她已返回庭复命,一切都好。你既愿意,便随我来吧。”又对那双辫女童道,“白寻,前面开路。”
“徒儿遵命!”名叫白寻的女童应声而动,身影一缩,化作一道金光向远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射去。
千臂神女衣袖轻拂,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陈勤,紧随白寻而去。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一座奇特的洞府前。这洞府建于峰顶之上,周围亭台楼阁皆是金光闪闪,在缭绕的云雾中若隐若现。洞府门前立着三尊神像:居中一尊大神仙官双目圆睁,不怒自威;左右各站一神,一位手持方画戟,一位手执金锏,皆威严地注视着前方。
陈勤看得惊奇,忍不住伸手想要触摸那神像的衣袍,却发现明明近在眼前的神像,却仿佛远在边,根本触摸不到。他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得跟着千臂神女走进洞府。
白寻见状,悄悄附在陈勤耳边解释道:“那是师父的护法神将,平时隐于虚空之中,若有外敌来犯才会显形。他们只是虚影,你自然摸不着。”
陈勤这才恍然。此时一行人已来到主殿。千臂神女坐在一张乳白色的瑶玉椅上,白寻和另一位年纪相仿的女孩恭敬地侍立两旁。
“陈勤,既然答应做我徒弟,怎么?不想行拜师礼了?”千臂神女声音温和,却自有威严。
陈勤立即跪地,双手规规矩矩地撑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师父在上,请受弟子陈勤一拜!”
“礼毕,请起。”千臂神女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递给陈勤,“这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有清心宁神、辅助修炼之效。”
陈勤双手接过,只觉玉佩入手温凉,一股清气顺着手臂直透心扉,连日来的疲惫和伤感竟一扫而空。他郑重地将玉佩系在腰间,再次拜谢。
千臂神女对侍立一旁的另一个女孩道:“飞鸽,带陈勤去换衣裳,然后领他去住处安顿。今日好生休息,明日辰时来此听训。”
“是,师父!”名叫飞鸽的女孩应声领命,朝陈勤招了招手,“师弟,随我来吧。”
陈勤向千臂神女行了一礼,随飞鸽退出大殿。穿过几道回廊,飞鸽将他领到一间静室。室内早已备好一套青色劲装,布料看似普通,触手却柔滑异常,隐隐有光华流转。
飞鸽笑道:“这是咱们千神宫弟子的常服,用蚕丝织就,冬暖夏凉,寻常刀剑难伤。你快换上吧,我在门外等你。”
陈勤换好衣裳,果然觉得浑身舒泰,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飞鸽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一番,点头道:“不错,挺合身。走吧,带你去住处。”
千神宫的弟子住处位于洞府东侧,是一排独立的竹舍,每间竹舍都掩映在翠竹之中,清幽雅致。飞鸽指着中间几间道:“这里一共有五间竹舍,除了我们几个师兄弟,还剩一间空着。白寻住这间,我住那间,王越师兄和雨晨师姐外出执行任务去了,他们的房间暂时空着。你就住雨晨师姐隔壁这间吧,她已经传信回来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陈勤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一床、一桌、一椅、一个书架,窗边还摆着一盆不知名的兰花,正吐着幽幽香气。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都是崭新的。
飞鸽笑道:“这些都是师父早就吩咐准备的。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着便转身离去。
陈勤在床边坐下,环顾四周,心中感慨万千。短短数月间,他从一个普通的山村樵夫,变成了温瞳茹的传人,如今又成了千臂神女的弟子,这际遇之奇,简直如梦幻一般。
不多时,飞鸽端着一个食盒回来,里面是几样清淡却精致的素食和一壶清茶。陈勤也确实饿了,道谢后便吃了起来。这些素食看似简单,入口却鲜美异常,显然烹饪之人手艺不凡。
飞鸽在一旁坐下,解释道:“咱们千神宫以素食为主,这是师父立下的规矩。不过你放心,宫里的素斋比外面的荤菜还要美味呢。”
用过饭,飞鸽收拾了碗筷,嘱咐陈勤早些休息便离开了。陈勤躺在陌生的床铺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摸出温瞳茹送的玉佩,又摸了摸腰间的青色玉佩,心中思绪万千。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陈勤警觉地起身,透过窗缝向外看去。月光下,两个身影从竹林间一闪而过,看身形似乎是一男一女。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却什么也没有了。
“或许是看花眼了。”陈勤摇摇头,重新躺下。这次他很快就沉沉睡去,梦里又回到了囫囵山,回到了琼脂洞,温瞳茹正在厨房里教他辨认香料,马甲在洞口的绳子上晃荡着哼着调……
次日清晨,陈勤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他推开窗户,只见晨雾缭绕,竹林间隐约可见几个身影正在练功。他连忙洗漱更衣,匆匆赶到大殿。
千臂神女早已端坐瑶玉椅上,除了白寻和飞鸽,还有一男一女两位陌生弟子侍立在下。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相貌英挺;女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眉目如画,竟与陈勤逝去的妹有七八分相似。
陈勤看得一呆,那女子也正看向他,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怔。
千臂神女见状,轻咳一声,开口道:“陈勤,过来见过你的师兄师姐。”又对那一男一女道,“王越、雨晨,这就是为师新收的弟子陈勤,你们以后要多加照拂。”
王越拱手笑道:“陈师弟,欢迎加入千神宫。我叫王越,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那名叫雨晨的女子也走上前来,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我叫向雨晨,很高兴认识你。”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眼神清澈明亮。
陈勤连忙伸手相握,触手只觉柔荑温软,心中又是一荡:“师姐好,我是陈勤。”
千臂神女等几人见过礼,这才正色道:“今日起,陈勤正式入我千神宫门下。我千神宫一脉,传承自上古,以济世救人为己任,以修炼心性为根本。门规不多,只有三条:一不可恃强凌弱,二不可同门相残,三不可违背道义。你们可记住了?”
“弟子谨记!”五人齐声应道。
“很好。”千臂神女点点头,“王越、雨晨,你们刚完成任务回来,先回去休整三日。三日后,你们四人要随青神宫的道友去执行一项新任务。陈勤留下,为师今日开始传授你本门基础功法。”
待王越、雨晨、白寻、飞鸽四人退下后,千臂神女从瑶玉椅上起身,走到陈勤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满意道:“根基扎实,心性纯良,确实是可造之材。来,盘膝坐下。”
陈勤依言在殿中蒲团上坐下。千臂神女伸出右手,掌心轻轻按在他的头顶。一股温和却浩瀚的力量缓缓注入陈勤体内,瞬间贯通了他的奇经八脉。陈勤只觉浑身舒畅,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你的任督二脉已被打通,从今日起修炼事倍功半。”千臂神女收回手掌,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的金色丹药,“服下搐,可固本培元,助你凝聚真元。”
陈勤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体内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冲撞,忍不住闷哼一声:“师父,我好难受……”
“凝神静气,眼观鼻,鼻观心,引导药力运转周,归于丹田。”千臂神女的声音如清泉般注入耳郑
陈勤强忍不适,按照师父的指引,引导那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循环运转。起初艰难异常,渐渐地,热流变得温和起来,顺着经脉缓缓流动,最终汇入丹田之郑当最后一个周运转完毕,陈勤只觉得浑身不出的舒泰,整个人仿佛轻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更加绵长。
“感觉如何?”千臂神女问道。
陈勤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师父,弟子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连视力和听力都敏锐了许多!”
千臂神女微微一笑:“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为师传你本门的‘千幻云踪诀’和‘罡三十六般变化术’。这两门功法一主身法,一主变化,相辅相成,乃是我千神宫立身之本。你需用心领悟,勤加练习。”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千臂神女将两门功法的口诀、心法、要诀一一传授。陈勤本就聪慧,加之任督二脉已通,记忆力、理解力都远超常人,竟将千臂神女所授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千臂神女见他领悟如此之快,心中更是欢喜,又亲自示范了几种基础变化之术。陈勤看得目不转睛,待师父示范完毕,自己也试着念动口诀,摇身一变,竟真的变成了一只灰雀,扑棱棱飞了起来。
虽然只维持了短短几息就变了回来,但千臂神女已是连连点头:“不错,第一次变化就能成功,可见你与此术有缘。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你回去好生体悟,明日继续。”
陈勤拜别师父,回到自己的竹舍。他盘膝坐在床上,将今日所学在心中反复琢磨。不知不觉间,色已暗,飞鸽送来了晚膳。用过饭后,陈勤继续练习,直到月上中,才沉沉睡去。
如此过了三日,陈勤已将千幻云踪诀和罡变化术的基础掌握纯熟。虽然变化之术还只能维持短暂时间,但腾云驾雾的身法已能运用自如。
第三日傍晚,陈勤正在竹林间练习身法,忽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转头看去,只见雨晨师姐正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他。
“陈师弟好勤快啊,这么晚了还在练习。”雨晨走上前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我刚从山下回来,带了些糕点,想着你可能还没用晚膳,就给你送些过来。”
陈勤连忙行礼:“多谢师姐。”
两人在竹舍前的石凳上坐下。雨晨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冒着热气。她将筷子递给陈勤,自己也拿了一双,夹起一块桂花糕口吃着。
月光洒在雨晨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辉。陈勤看着她精致的侧脸,又想起了逝去的妹,不由得有些出神。
“陈师弟,你老家是哪里的?”雨晨忽然问道。
陈勤回过神来:“回师姐,弟子是囫囵山人。”
“囫囵山?”雨晨眼睛一亮,“我听那里风景秀丽,还有不少奇人异士。对了,师父你是温瞳茹前辈引荐的,你和温前辈很熟吗?”
陈勤便将自己在囫囵山的经历简单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许多细节。雨晨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两人正着话,王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道:“我雨晨师妹怎么一回来就找不着人,原来是跑到陈师弟这儿来了。”
雨晨脸一红,嗔道:“王师兄什么呢!我只是给陈师弟送些点心罢了。”
王越在石凳另一侧坐下,正色道:“不开玩笑了。陈师弟,明日我们就要出发执行任务了。这次是去北方的苍云城,那里最近有妖物作祟,已经害了不少百姓。青神宫的道友已经先一步去了,我们明日与他们会合。”
陈勤精神一振:“降妖除魔?太好了!弟子一定竭尽全力。”
王越拍拍他的肩膀:“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切记不可莽撞。妖物诡诈,需得心应对。这次任务以青神宫为主,我们主要是辅助,也是让你们几个新人历练历练。”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王越和雨晨才各自回去休息。陈勤回到房中,心情既兴奋又有些紧张。他摸了摸腰间的两枚玉佩,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勤修苦练,不负师父和温老的期望,更要保护那些需要帮助的百姓。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千神宫。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着什么?陈勤不知道,从明日开始,他将真正踏上一条充满挑战的修行之路,而这条路上等待他的,将是前所未有的考验与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