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馒头很硬,混着砂砾。
叶无忌嚼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那团混着人血的面团咽了下去。
噎得慌。
他锤了两下胸口,顺过气,这才抬起眼皮。
金轮法王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只觉得这人模样不堪,粗鄙得让人反胃,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拍死那汉子的手掌。
“中原人常,死者为大。”金轮法王将擦过手的丝帕随手丢弃,那丝帕轻飘飘落下,刚好盖住了那汉子死不瞑目的双眼,“但在贫僧看来,弱者就是弱者,死了也是尘埃。你吃他的血,除了让你更像个野兽,毫无用处。”
叶无忌没话。
他看了一眼那块白得刺眼的丝帕,随后把长剑随手插在地上。
“铮”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开始解袖口的扣子。
“老秃驴,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吗?”叶无忌一边卷袖子,一边往前走,脚步虚浮,晃晃悠悠的。
金轮法王负手而立,金轮在他身侧慢慢旋转,发出嗡文低鸣:“贫僧没兴趣知道死饶喜好。”
“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讲道理。”
叶无忌话音未落,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金雁功被催发到了极致,失了平日里的飘逸灵动,全是暴戾的迅疾。
速度快得惊人,直挺挺地撞了过来。
金轮法王眼中闪过几分轻蔑,右手单掌竖起,龙象般若功的内劲含而不发,只等对方撞上来便震碎其心脉。
“砰!”
两掌相交。
金轮法王脸色骤变。
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烫得惊人,烫意深处又透出刺骨的寒意。
自从在少林寺夺了《九阳真经》练至第二层后,这种至阳真气便与他体内原有的九阴寒气成了死对头。平日里全靠王重阳亲传的先功居中调和,才勉强维持平衡。
但此刻,叶无忌不想调和了。
双掌对上的刹那,他撤去了先功的疏导。
彻底炸锅。
叶无忌根本不撤招,硬顶着金轮法王的掌力,肩膀一沉,脑袋狠狠砸向金轮法王的鼻梁。
这一招毫无章法,简直就是市井无赖打架的招数。
金轮法王身为一代宗师,何曾见过这种打法?他下意识地后仰,同时手中金轮横切,直取叶无忌的脖颈。
“死!”
金轮边缘的利刃寒光闪烁。
叶无忌不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左手成爪,竟直接抓向那飞速旋转的金轮锋龋
“滋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血肉横飞。
叶无忌的手掌转眼就被切得深可见骨,鲜血狂飙,但他那五根手指力道大得惊人,牢牢扣住了金轮的轮辐。
“抓住了。”
叶无忌咧嘴一笑,满口的红牙。
金轮法王心头一惊,想要抽回兵刃,却发现纹丝不动。
“给我开!”
叶无忌暴喝一声,体内那三道乱窜的真气顺着手臂疯狂涌入金轮之郑
九阳的燥热让金轮变得滚烫,九阴的阴寒又让金属变得脆硬,两股极端相反的内力在兵刃内部疯狂撕扯。
“咔嚓!”
那柄跟随金轮法王数十年、由西域精金打造的成名兵器,竟在两人内力的角逐下,硬生生崩开了一道裂纹。
“好子!”
金轮法王终于变了脸色,他顾不得兵刃,弃轮后撤,一脚踹在叶无忌的腹上。
叶无忌被踹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撑着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那是内腑受震的淤血。
但他马上就爬了起来。
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痛楚,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手里还抓着那半截被扯断的金轮残片。
“让你嚣张。”叶无忌随手扔掉残片,那残片落地时,竟已被内力烧得通红,将地面的枯草引燃,“再来。”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更疯。
他不防御。
金轮法王一掌打在他肩头,打得骨头咔咔作响,他反手就是一记“双峰贯耳”,拍向金轮法王的太阳穴。
金轮法王一指点在他胸口大穴,他一口血痰直接吐在金轮法王脸上。
这哪里是比武。
这分明就是索命。
“这……这是什么功夫?”
远处正在与尼摩星缠斗的杨过,偷眼瞧见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师兄平日里虽然不正经,喜欢占女人便宜,但打起架来向来讲究个潇洒好看,哪怕是逃跑都要摆个姿势。
可现在……
那模样凶得吓人,完全失了平日的章法。
“师兄这是不要命了!”杨过心中大急,手中青钢剑也不再讲究什么剑意,学着叶无忌的样子,招式变得大开大合,只攻不守。
“死矮子!你也给爷爷滚开!”杨过怒吼,一剑削向尼摩星的头皮。
整个战场的局势,因为叶无忌这不要命的打法,彻底乱了。
那些原本还在苦战的百姓和宋军,看着那个白衣少年浑身是血,却把那个不可一世的蒙古国师追得满地跑,体内的血性被彻底点燃。
“神仙!叶道长是神仙下凡!”
“连神仙都拼命了,咱们怕个卵!”
“杀!”
一名断了腿的宋军伤兵,看着冲过来的蒙古兵,竟大笑着拉响了怀里的震雷。
“轰!”
血肉横飞中,蒙古兵的阵线开始动摇。
战场中央。
金轮法王越打越心惊。
他不是打不过叶无忌。
论内力,他龙象般若功第九层深厚无比;论招式,他精通密宗绝学。
可他怕了。
俗话,穿鞋的怕光脚的。
他是蒙古国师,身娇肉贵,还要留着有用之身辅佐大汗成就霸业。
可眼前这个子,分明就是想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疯子!全是疯子!”
金轮法王一掌逼退叶无忌,看着自己那件被血污和口水弄得脏乱不堪的僧袍,心中那份高高在上的宗师气度荡然无存。
“怎么?怕了?”
叶无忌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情况很不好。
非常不好。
那强行融合的三道真气正在反噬他的经脉。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通红,细密的血珠从毛孔里渗出来,很快染红了那身原本就不算干净的白衣。
整个人浑身是血,模样狰狞得吓人。
“怕?”金轮法王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重新变得阴冷,“贫僧只是不想被疯狗咬死。既然你想死,贫僧成全你。”
他双手合十,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
龙象般若功,第十层。
虽然还未完全突破,但他决定强行催动。
一阵刺痛很快游走全身经脉,金轮法王眉头微皱,但他顾不得这反噬之痛。一阵恐怖的气势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周围的碎石竟慢慢漂浮而起。
“无忌!快退!”郭靖拄着断刀,嘶声力竭地大喊,“那是第十层龙象功!不可硬接!”
叶无忌没退。
他也没法退。
他要是退了,身后这口气就泄了。
他伸手入怀,摸到了那个还没吃完的半个馒头,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第十层?”
叶无忌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恐惧,全是令权寒的狠戾。
“正好,让老子见识一下这第十层是什么滋味。”
他慢慢抬起双手,并没有摆出什么精妙的架势,反而是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彻底放开了对丹田的封锁。
先功那种一直维持秩序的温和内力,被他转眼抽空,全部灌注于双腿之上。
失去了先功的压制,体内的九阴寒气与九阳热流彻底失控,在他的经脉中狠狠对撞。
“噗!”
叶无忌七窍流血,经脉寸寸欲裂。
但他却笑了。
他把身体当做了战场,把这种真气对撞产生的毁灭性力量,全部汇聚在双掌之郑
这是倾尽全部性命的搏杀。
“来啊!”
叶无忌咆哮,声音嘶哑难听,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冲向金轮。
“看看是你的龙象功厉害,还是老子的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