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腥燥。
叶无忌那怪异的起手式并未让金轮国师停下脚步。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困兽犹斗。龙象般若功第十层,每一击都有千斤巨力,足以碾碎世间一切花哨招式。
“去死。”
金轮国师平推一掌。这一掌看起来慢,实则快到了极致,掌风压迫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
叶无忌不退。
他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体内那两股正在厮杀的真气,被他这不要命的一引,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九阴的寒,九阳的热,顺着经脉逆流而上,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漩危
“轰!”
两掌相交。
两掌相碰只发出一声闷响,冷热相交的怪异声响刺得人耳膜发疼。
叶无忌的双臂发出“咔嚓”几声脆响,臂骨显然是裂了。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向后滑行,一直滑出三丈远,直到背脊撞上一块巨石才堪堪停住。
“噗——”
他仰头便是一口鲜血。
但他笑了。
鲜血染红的牙齿露在外面,笑得既狡黠又疯狂。
他对面的金轮国师,脸色却变得极为精彩。
原本红润的面庞一下煞白,紧接着又涨成紫红。那只与叶无忌对撞的右手,袖袍寸寸炸裂,露出里面青筋暴起的手臂。那手臂上一会儿结满白霜,一会儿又变得通红如炭,诡异至极。
“你……你这是什么功夫?”
金轮国师惊骇欲绝。
他只觉两股截然相反的真气钻入体内,顺着经脉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灼烧又冻结。
龙象真气竟然压制不住,丹田内翻江倒海,一口真气差点提不上来。
第十层龙象般若功,本就是他强行施展,根基未稳。如今被这怪异的真气一搅,功力的瓶颈非但没突破,反而要溃散了。
叶无忌靠在巨石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想抬手抹嘴角的血,却发现双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根本使不上力。
“这是爷爷赏你的‘冰火两重’,滋味够劲吧?”
他喘着粗气:“老秃驴,你那第十层,好像也不怎么样啊。”
金轮国师眼中杀机暴涨。
此子绝不能留!这种诡异的内功闻所未闻,若是让他成长起来,日后必是蒙古心腹大患。
“逞口舌之利。”
金轮国师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忍着剧痛,左手成爪,再一次抓向叶无忌的灵盖。
这一次,他不再托大,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叶无忌看着那只越来越大的手爪,心猛地一沉。他想动,可浑身酸软无力,动弹不得。
躲不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切入了两饶中间。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金轮国师的手腕上。
“国师,欺负晚辈,未免失了身份。”
但他这一搭,却一下止住了金轮国师前冲的攻势。
金轮国师只觉手腕一沉,那必杀的一爪竟然无论如何也抓不下去了。他惊骇地转头,只见郭靖面如金纸,七窍流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郭靖!你找死!”
金轮国师大怒,内力一吐,想要震开郭靖的手。
郭靖纹丝不动。
他体内确实没有内力了。但他有命。他燃烧了精血,燃烧了生命,将这最后一口气,全部凝聚在这一抓之上,牢牢扣在金轮的手腕脉门上,丝毫不动。
“无忌!攻他膻中!”
郭靖暴喝一声。
叶无忌浑身一激灵。
膻中穴,气海所在。若是平时,金轮国师有护体真气,根本攻不进去。但现在,他体内真气大乱,又被郭靖死死锁住了脉门,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
“好嘞!”
叶无忌想都没想,双臂废了,他还有头,还有腿!
他红着眼,猛地蹬地,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低着头合身撞了上去。
目标,膻中穴。
“滚开!”
金轮国师慌了。他想要回撤,却发现郭靖的手指紧紧扣着他的手腕,哪怕指甲崩裂,鲜血直流,也不松分毫。
“砰!”
叶无忌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金轮国师的胸口。
这一撞,没有丝毫花哨。
就是硬碰硬。拿命换命。
“噗!”
金轮国师仰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直直倒飞而出,他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落地,落地后又连退十几步,每一步都踩碎一块岩石,留下深深的脚印。
“哇——”
又是一大口鲜血吐出。
他的第十层龙象功,破了。不仅破了,体内的冰火真气还在疯狂破坏,让他痛不欲生。
“国师!”
尹克西和潇湘子等人大惊失色,连忙舍了各自的对手,护在金轮国师身前。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金轮法王竟然败在了一个强弩之末的郭靖和一个半死不活的子手里。
金轮国师捂着胸口,脸色灰败如土。
他怨毒地盯着对面的两人。
郭靖依然保持着那个抓握的姿势,只是手里已经空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唯有那双眼睛还盯着前方,令权寒。
叶无忌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一片淤青,那是刚才撞出来的。
“好……好一个郭靖,好一个叶无忌。”
金轮国师声音沙哑,透着虚弱。他看了一眼周围,无数宋军和百姓正双眼赤红地围拢过来,弥漫的同仇敌忾的杀气让他心惊肉跳。
如果在平时,这些人根本不足为惧。
可现在,他身受重伤,体内异种真气肆虐,这群人真的能要了他的命。
“疯子……全是疯子……”
金轮国师不敢赌。他是蒙古国师,他的命金贵,不能折在这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金轮国师深深看了一眼叶无忌。
“撤!”
他一挥袖袍,转身便走,身形踉跄,再无来时的宗师气度。蒙古兵见主帅都跑了,哪里还有战心,乱哄哄地四散退走。
断魂谷内,很快安静下来。
“赢了……”
“我们赢了!”
欢呼声骤然爆发,百姓们抱头痛哭,宋军将士们瘫坐在地。
叶无忌坐在地上,看着退去的蒙古兵,只觉得眼皮沉重无比,浑身骨头都在哀鸣。
真他娘的累啊。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郭靖。
“郭伯伯,咱们赢……”
话还没完,叶无忌心头猛地一沉。
郭靖还站着。但他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快速消散
“郭伯伯!”
叶无忌顾不得双臂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肩膀顶住了郭靖即将倒下的身体。
郭靖的身子很重,他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看向撑着自己的叶无忌。那目光里,有欣慰,有感激。
“无忌……好样的……”
郭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是你……救了……襄阳……”
完这句话,郭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郭伯伯!”
叶无忌心头憋闷得厉害。
为了这群不相干的人,为了这座破城,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校值吗?
叶无忌不知道值不值。但他知道,如果今郭靖死了,这底下,就再也没有这么傻的人了。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停歇,人们发现了这边的异样,恐惧和慌乱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郭大侠怎么了?”
“郭大侠是不是……”
不能乱!这时候要是乱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叶无忌猛地咬破舌尖,借着钻心的剧痛,强行提着一口气。
“都别嚎了!”
他想要怒吼,但喉咙里全是血沫,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却带着坚定的狠劲。
“郭大侠只是累了!睡过去了!没死呢!”
叶无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发软。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是杨过。
杨过满脸是血,那把青钢剑早就卷了刃,但他看着叶无忌,眼里满是狂热的崇拜。在他心里,师兄就是神,师兄没死,那就一定没死。
借着杨过的力道,叶无忌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他强忍着双臂欲裂的剧痛,脸上硬是挤出一副不可一世的狂傲表情。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满脸担忧的百姓和士兵。
“看什么看!没见过打赢仗啊!”
叶无忌吐了一口血沫子,那张惨白的脸上带着几分狞笑:“郭大侠了,今晚大家都是好样的!回去喝酒!吃肉!”
人群愣了一下。看着叶无忌那嚣张的样子,心中的恐慌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郭大侠万岁!”
“叶道长万岁!”
震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在欢呼声中,叶无忌身子一软,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杨过身上。
“师兄,没事吧?”杨过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牵
叶无忌看了一眼这个便宜师弟,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事……”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骂道:“就是这手……估计得废一阵子了,以后擦屁股都费劲,得靠你了,师弟。”
杨过一听立马皱眉,“关我什么事,这事儿不应该找郭伯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