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
校长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他的表面上是平静了。
他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煮着茶,手法娴熟气息平稳。
但是微微发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很快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陈成和何应清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便装,脸上带着困意。毕竟大半夜的被人叫醒,换谁都不爽。
“校长,是出什么事了吗?”陈成揉了揉眼睛,“是不是八路那边又变卦了?”
“变卦?那倒没樱”校长示意他们坐下,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是我自己想明白了一件事了。”
何应清端起茶杯心地问:“是什么事.......能让您半夜把我们叫来?”
校长放下茶壶身体往后一靠,仰头看着花板上的吊灯缓缓开口:
“我想明白了.......八路他们为什么放我们去南洋。”
陈成和何应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事他们私底下也讨论过,也各有猜测。但是谁也不敢确定最终的原因。
毕竟那个答案有点太离谱了。
“你们,”校长收回目光看向两人,“如果你们是李文斌他们,你们会怎么做?”
陈成没有多想什么就直接就给了答案:“当然是.......斩草除根。”他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
何应清点头:“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是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校长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可是他们偏偏不这么干。不仅不干还给我们让路,给我们时间,甚至默许我们带走那么多人和枪。”
他的声音压低:
“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妇人之仁或者内部有分歧。后来我以为是他们怕伤亡,想用最的代价接收全国。但是现在我才明白。”
陈成呼吸微微急促:“校长,你的意思是.......”
“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我们。”校长一字一句慢慢地,“或者我们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给他们拿下南洋的棋子。”
啪嗒。
何应清手里的茶杯没拿稳,茶水溅了出来。
“棋.......棋子?”
“对。”校长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老婆那套法用更政治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现在南洋是一个什么的局面?法兰西人跑了,大英国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国家在世界大战受了重伤,没个十几年恢复不过来。”
“而本地势力就是一盘散沙。现在那就是一块无主之地,谁抢到就是谁的。”
“我们这百万人过去,要生存要地盘要资源.......我们会跟谁抢?只能跟本地人抢,跟法兰西残余抢,甚至跟大英抢。”
“等我们做了差不多了,我们把秩序打破了。”
校长看向两人,眼神复杂:
“八路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来了。以调解争端、保护同胞、维持世界和平的名义,把我们都收拾了。然后接手整个南洋。”
书房里面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只有煮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陈成脸色发白,何应清的额头冒汗。
他们都猜过很多种可能,但是唯独没敢往这个方向想。因为太疯狂了。
八路的野心竟然大到了这个地步?
他们不仅要大陆,要脚盆鸡,还要要整个南洋?
“这.......这不可能吧?”何应清声音干涩,“他们哪有那个野心和实力?跨海作战,后勤怎么办?国际舆论怎么办?”
“实力?”校长冷笑,“他们有很快就有蘑菇弹,有大漂亮做交易伙伴.......实力?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实力。”
“至于国际舆论,”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我们和本地势力打得头破血流,搞得民不聊生的时候,他们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舆论会站在谁那边?”
陈成沉默了。
他懂了。
全懂了。
这是一盘大棋,一盘大到他们之前根本不敢想象的棋。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战略转进,是在保留火种。
实际上他们是在给别缺开路先锋,当清道夫,当开荒牛。
“那我们.......”何应清喉咙发紧,“我们还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校长猛地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就算知道是阳谋,我们也得去。因为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去了南洋,我们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八路想吃下南洋也没那么容易。法兰西人不会甘心,大英的人不会坐视。而本地势力也不会任人宰割。”
“我们要做的就是趁乱崛起。在夹缝中生存在混乱中壮大。”
他转身看向两人:
“八路想拿我们当棋子?好,那我们就当一颗他们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的棋子。一颗扎在他们喉咙里的钉子。”
陈成和何应清看着校长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心情有点复杂。
好的是,他们现在看到了二十几年前的校长,那个意气风发的校长。
不好的是,他们知道这很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总比绝望原地等死强。
“校长,”陈成站起身,“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安南那边我会加快布置。”
何应清也站起来:“军务方面我会抓紧整编,把能打的部队都带走。”
“好。”校长点点头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我们需要抓紧时间。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躬身告退。
走出书房时,他们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面显得格外沉重。
校长独自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郑
许久他才低声自语:
“这一局,是你们赢了。”
“但是下一局我们还没完。”
窗外,山城的夜深得看不见一丝光。
而远方的南洋,一场更复杂更血腥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棋子已经就位。
棋手正在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