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黄山官邸。
校长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花板。
他失眠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失眠,是那种脑子里有十万个为什么在跑马拉松的失眠。
“为什么......你们到底为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面,声音闷闷的:
“你们明明知道我要去安南,明明知道我想东山再起.......他们为什么不拦?不仅不拦,还给我让路,给我时间准备,甚至默许我带人带枪走。”
这不正常啊。
按照他这几十年的斗争经验来,只要逮住了对方的机会,那都是往死里整的。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八路他们怎么会不懂?
可他们偏偏就不懂了。
不仅放他走,还在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有三个月缓冲期,允许转移非核心资产,甚至不限制军官携带家眷.......
“这特么到底是慈悲为怀,还是憋着更大的坏?”
校长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大脑炸了。
他把自己代入李文斌等饶位置推演了无数次:
如果他是八路他会怎么做?
答案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赶尽杀绝,永绝后患。
可人家偏不这样做。
这就的行为让他的心里更发毛了。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达令~”
旁边梳妆台前,宋二姐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拍精华液,一边拍一边叹气:
“唉,我一想到要去安南,我就浑身难受。你是不知道,我当年在羊城那待过几个月,那气.......我的,又湿又热,我出门走两步妆就花了。”
她转头看了眼床上挺尸的校长继续吐槽:
“安南比羊城还靠南,听一年都是夏,那里的蚊子跟比羊城那边还要多几倍,到时候我的皮肤可怎么办啊?还有那些南洋的饮食,又甜又腻吃多了要长痘的.......”
校长的脑子本来就乱,被她这么一念叨就更烦了。
“你行了行了。”他猛地坐起来,语气有点冲,“我们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皮肤重要还是命重要?”
完蛋。
话一出口,校长心里就“咯噔”一声。
坏菜了。
果然。
宋二姐手里的精华液瓶子“啪”地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柳眉倒竖看着他:
“大光头,你什么意思?我抱怨两句怎么了?这破地方是我要来的吗?我当年在沪上在金凌,我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呢?躲在这闷热山沟沟里面,出门就连件像样的洋服都买不到。”
她越越气站起来开始输出:
“是,我的皮肤不重要。我活得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樱那你呢?你这几跟个神经病一样半夜不睡觉,在床上翻来覆去,念叨什么八路八路.......人家放你走还不好?非得让人家打上门来把你抓去公审游街你才舒服?”
“我.......”
“我什么我?”宋二姐战斗力全开,“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安南再差总比留在这儿等死强吧?再了,八路为什么放你走?这不明摆着吗?”
校长愣住了:“明摆着.......什么?”
“废话!”宋二姐白了他一眼,“你去安南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换个地方积蓄力量,等以后有机会再杀回来吗?”
校长点头。
“那八路为什么让你去?”宋二姐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因为他们也想占南洋啊。你自己都了,南洋那地方现在就是块肥肉,法兰西人跑了,本地人也乱成一团。你带这百万人过去不是正好帮他们开荒吗?”
轰!!!
这一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校长脑子里所有的迷雾。
他整个人僵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半不出话。
原来.......
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
不是什么慈悲也不是什么疏漏,更不是什么狗屁的以前的革命兄弟情义。
这是阳谋!
是赤裸裸的明目张胆的让你看懂了也没办法的阳谋。
八路吃准了他必须走,吃准了他去了南洋一定会跟本地势力跟法兰西残余抢地盘,吃准了他会把那片地方搅得翻地覆.......
然后等时机成熟了以后,他们再以维护地区稳定、保护华侨利益或者随便什么理由,名正言顺地过来接手来。
“他们.......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校长喃喃自语,“他们要的是整个南洋,而我替他们打下的南洋的棋子。”
“你现在才想明白?”宋二姐哼了一声坐回梳妆台前,“你这脑子还不如我呢。”
校长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就冲到宋二姐面前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达令,你真是我的女诸葛。我懂了!我全懂了!!哈哈哈哈哈!!!”
他脸上又是哭又是笑表情扭曲。
宋二姐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地推开他:“你在发什么神经。搞得我满脸口水,我才刚涂的精华液啊。”
校长却顾不上这些了。
他冲回床边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裤子穿反了都没发现。
“今晚你先睡,不用等我了。”
完他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卧室,就连拖鞋都只穿了一只。
宋二姐看着敞开的房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男人啊.......都是政治动物,一沾上这些,比见了女人还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