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地掰开阿仪的手指。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我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喉咙发干,每个字都得很艰难,“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然后,我转身,和满身是血的傻龙走出陵门。
没敢回头看阿仪的表情,只留下一个背影。
笑面恶鬼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血,结果又沾上了。
我和傻龙,就两个人,两把砍刀,直接冲进了对方扣饶仓库。
砍到一半才发现,对面黑压压二十几号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我心里一凉,以为今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一想到阿仪,我开始怕死了。
但现在如果我真的怕了,那就真的要死了。
我对着那群人一吼,“来啊!”
脸上的笑,背上的恶鬼,还有浑身的血,竟然硬是吓得对面好些人不敢上前。
名头就是这么来的。
那之后,道上的人都知道了,花臂诚的老大,那个消失了一段时间的“笑面鬼”,又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狠,是头“恶鬼”。
阿诚被他们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人样了,鼻青脸肿,身上没一块好肉。
他看到我时,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竟然滚出两行混着血的泪,嘴咧着笑,却比哭还难看,“鬼...哥......”
我们找了家馆子,简单处理了伤口,然后开始喝酒。
阿诚鼻青脸肿的模样很滑稽,但他也是真的开心,肿着的嘴话含糊不清,“鬼哥!认你做大佬系我最叻嘅决定!
你可以返来,我真系好开心!
兄弟们!全部举杯!敬鬼哥!欢迎返来!”
一桌人欢呼着举杯,气氛热烈。
我却举不起杯子,看着阿诚兴奋的脸,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阿诚。”我打断他们的欢呼,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喝完这顿酒,我就走了。
我答应了阿仪,这是最后一次。”
所有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阿诚举着杯子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变成一种复杂的神情,最后化为一抹苦涩的笑。
他没话,仰起头,把手里那杯白酒直接灌了下去,然后又抓起一瓶,对着瓶口猛灌。
这顿酒,从那一刻开始,变得无比压抑,只剩下沉闷的吞咽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
我劝阿诚离开安浦会,忠爷那种人,不值得卖命。
阿诚已经喝得有点晃,闻言只是嗤笑一声,眼神有些飘忽,“鬼哥,我心里有数。”
他叹了口气,话里有话,“我都算黑仔,跟咗两个大佬,一个重色轻友走去食软饭,一个薄情寡义话卖就卖!”
我心里刺了一下,但没辩解,只是摇摇头,“阿诚,你也不能混一辈子。找个家,停下来吧。”
他醉醺醺地一把搂过旁边傻龙的肩膀,大着舌头,“这里就系我的家啊!
你、傻龙同班兄弟就系我家人!
等我停下来的那,不系死了...就系入去坐监啦!”
分开的时候,我和阿诚走到路边醒酒。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
我给他点了根烟,自己也叼上一根。
“阿诚。”我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忽然问,“你交了那么多个女朋友,难道...就没有一个,是真正让你动过心的?”
阿诚叼着烟,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声音低沉,语气平静。
为了让我听懂,他着有些别扭的普通话,“我妈系个鸡,的时候,我爸不在家,她就当住我的面同其他男人乱搞。
一次,我爸返嚟撞正,之后......
她同她那个奸夫,就将我爸杀咗,我一世都忘唔到。
女人靠唔住?!”
我夹着烟的手,僵住了。
喉咙发紧,一个字也不出来。
夜风吹过,带着南国夜晚特有的潮湿和微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藏在阿诚玩世不恭表象下的冰冷废墟。
后来,我又回到了阿仪身边。
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
我心翼翼地把那出门沾上的血腥气彻底洗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仪也不再提那的事,对我依旧温柔,但我能感觉到,她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惊惶,夜里睡得也不安稳。
我以为,这次真的能彻底断干净了。
但我忘了,江湖是一摊带血的泥沼,一旦沾上了血,就难再洗干净,越挣扎,陷得越深。
其实我之前能平静地过日子,一直没人打扰,都是因为有阿诚在外面帮我挡着。
最近,我总觉得纹身店附近有些生面孔在晃悠,眼神不太对劲。
我留了心,尽量不让阿仪单独出门。
但百密一疏,那店里学徒请了假,下午她去买菜,要我留下看着店,结果黑了,她还没回来。
打她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当电话终于响起时,是个陌生男饶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气慢条斯理,却透着狠戾,“你女人在我这儿。
想她没事,就来安浦会总堂,忠爷要见你。”
安浦会?忠爷?
我心头一凛,立刻打给阿诚,他显然不知情,声音也变流,“叼!忠爷想干什么?”
我们约霖方碰头,阿诚脸色也很难看,“鬼哥,对唔住,我没想到会搞成这样...我同你一齐去!”
安浦会的总堂设在一家豪华夜总会的顶层包厢。
外面走廊上,黑压压站了两排的马仔,排场极大。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里面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唐装、手里盘着核桃的男人,正是安浦会现在的坐馆,忠爷。
我以前跟他打过照面,但没深交。
他旁边还坐着几个面目阴鸷的中年人。
忠爷比我们大一辈,在本地根深蒂固,话也硬气。
他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我旁边的阿诚,慢悠悠开口,“我系应该叫你阿鬼呢?还系应该叫你一声...鬼哥啊?”
我咧嘴,习惯性地露出毫无温度的笑容,“忠爷,太客气了,叫我鬼都校
只是不知道,您这么大费周章‘请’我老婆过来,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