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破面包车猛地停在我旁边。
阿诚拉开车门跳下来,脸色铁青,一看这场面,眼睛也红了,他冲过来压低声音吼,“你他妈痴线啊!跪响度喊鬼啊?惊动差茹算!”
我这才反应过来,街边已经围了人,不定警察很快就要到了。
阿诚和我一起手忙脚乱地把阿仪抬上车。
“去最近的医院!快!”他对开车的弟吼。
医院抢救室的灯亮了好久。
孩子没保住。
但阿仪,万幸,捡回一条命。
她醒来后,一直很沉默,眼神空空的,看着花板流泪。
我握着她的手,一句话也不出,只有后怕。
在医院的楼梯间,我抽了不知道第几根烟。
阿诚走过来,递给我一支,自己也点上。
“阿诚。”我吸了口烟,看着缭绕的烟雾,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混了。”
阿诚叼着烟,侧过头看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大佬,你以为你想退就退啊?”
我苦笑,“阿诚,我没胆了,我从来没这么怕过......
我差点把阿仪害死了!”
阿诚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变得凶狠,他一把抓住我肩膀上的伤口,用力一捏!
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但我咬着牙,没吭声。
“痛吗?”他盯着我的眼睛问。
“忍了。”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忍了?”阿诚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好!钱被人吞你忍!兄弟被人斩你忍!
现在你眼里最重要个女人差点被人搞死,你他妈都可以忍?!”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心里堵得难受,但更多的是疲惫,“阿诚!不忍,这事永远结束不了!
阿仪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我不想连阿仪也失去!”
“丢!”阿诚狠狠骂了一句,一把摔掉嘴里的烟,用脚碾灭,转身就走,留下一个背影,“我同你真系有眼无珠!”
我也以为,自己能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仪出院后,情绪一直很低落。
我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哪都没去。
失去孩子的痛苦啃噬着她,也啃噬着我。
看着她一消瘦,眼神黯淡,我心如刀割。
那晚上,我们坐在的出租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我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里那股想要给她一个“家”、让她安稳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我翻遍了口袋,只有几张零钱。
我撕下一张烟盒的锡纸,笨拙地折成了一枚歪歪扭扭的戒指。
我拉起她的手,把那个粗糙的纸戒指套在她纤细的无名指上,喉咙发紧,“阿仪,嫁给我。
我现在没钱,但这个你先戴着。
我答应你,以后一定给你买最好、最贵的戒指,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她低着头,看着手指上那点微弱的反光,良久,肩膀微微耸动。
我慌了,刚想话,她却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
她终于又笑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彻底愣住的动作。
她颤抖着手,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个的绒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细细的、却很亮眼的金戒指。
她拉过我的左手,把它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戒指有点凉,尺寸却意外地合适。
“我早就准备好了......”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又带着笑,“是你一直没准备......”
我怔怔地看着手指上那圈金色,又看看她手指上寒酸的纸环,巨大的酸楚和暖流同时冲垮撂防。
我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打湿了她的衣领。
我紧紧抱着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全世界,嘴里反复只有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把那枚金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从此再没摘下来,它比我的命重。
我不混之后,日子一下子空了,也静了。
我好像除了打架斗狠,什么都不会。
阿仪的纹身店重新开张,生意慢慢回来。
我整待在店里,看着她忙碌,给客人纹身,收拾东西,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像个多余的摆设。
“阿仪,”我有些烦躁地挠挠头,“要不...我还是出去找点活干吧?总不能在家吃闲饭。”
她正低头调颜料,闻言抬头看我,眼睛弯起来,“出去?去给谁看场子啊?
那你不如留在这儿,给我看场子,我给你开工资。”
她顿了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店里来的人杂,有你在,没人敢找我麻烦。”
她靠在我怀里,声补了一句,“你不在家,我不放心。你在身边,我安心。”
我心里那点焦躁和不安,瞬间被熨平了。
我点点头,用力回握她的手。
就这样,她守着店,我守着她。
每闻着消毒水和颜料的淡淡气味,听着纹身机规律的嗡鸣,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那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安定、最幸福的日子,像偷来的一样。
直到那下午,店门被猛地撞开。
以前跟我混的一个弟,傻龙,浑身是血,踉跄着冲进来。
他“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脸上又是血又是泪,“鬼哥!救救诚哥!求求你救救诚哥吧!”
我心头一沉,点了根烟,听他断断续续完。
阿诚带着几个兄弟,帮安浦会去抢一块新地盘,结果被人下了套,扣住了。
对方是本地另一个硬茬子帮派。
安浦会现在的老大忠爷,不想为了阿诚这个“外来户”跟对方硬碰硬,摆明了要放弃他。
傻龙走投无路,只能来找我。
阿仪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她脸色煞白,拼命摇头,眼里全是恐惧,“别去...阿信,你好不容易脱身......
别再回头了!我求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哀求让我心碎。
我也不想回头,一点也不想。
可阿诚是我兄弟,我答应过罩着他,那是我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