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忘忧谷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连绵的山峦，山谷中灵泉潺潺，几只仙鹤在湖边悠然踱步。张诚君踏着青石径回到点苍山深处的这片秘境时，东方际刚泛起鱼肚白。他一身青衫已被夜露微微打湿，却掩不住眉宇间那抹历经风雨后的沉稳。
在影杀殿的那场变故，虽未伤及根本，却也让他见识了暗流涌动的修仙界另一面。此刻回到这方净土，他深吸一口空气中浓郁的灵气，将心中的杂念缓缓压下。
竹屋前的石桌上，他袖袍轻拂，数十个储物戒指叮当作响地落在桌面上。这些都是从影杀殿秘境中所得的资源——千年血灵芝泛着暗红色的光晕，星辰铁散发着幽蓝的冷光，还有十余瓶用寒玉瓶封存的上古丹药，瓶身上刻着早已失传的丹纹。张诚君一一清点，分门别类，动作从容不迫。这些资源足以让他和现在身边的饶实力再上一个台阶，但他心中并无太多欣喜，反而隐隐有一丝沉重。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竹屋东侧三百丈处的修炼洞府中，三道气息正在平稳运校最左侧洞府内，叶凡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央，周身环绕着淡金与深蓝两色灵气。金水双灵根在他头顶凝成一道若隐若现的光轮，每一次旋转，洞府内的灵气便如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微蹙，正处在突破道祖后期的关键时期。三十七年前，他在北冥海斩杀那头千年玄龟时留下的暗伤，至今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痛，但叶凡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他是大师兄，必须做师弟师妹们的表率。
中间的洞府里，南宫肖龙身前悬浮着七柄造型各异的飞剑，组成一座型剑阵。每一柄剑上都刻着繁复的符文，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他的修为稳固在道祖中期，但剑意却已隐隐触摸到“人剑合一”的门槛。只是此刻，他的呼吸忽然紊乱了一瞬，西边传来的某种波动，让他心神不宁。就连他正在运行的星辰霸体诀也是停了一下。
最右侧，武凌正对着石壁上自己挥拳留下的印记反复琢磨。他的拳法刚猛霸道，每一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三日前与南宫肖龙的切磋中，他输了一招，此刻正复盘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武凌的资是三人中最高的，单系先火灵根在修真界万里挑一，但他性子急躁，师尊曾他“还需磨去三分火气，方能大成”。
而在山谷深处一片被阵法笼罩的禁地中，刀神正闭目盘坐于一座古朴的石台之上。
石台周围刻满了金色的神纹，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将地间的灵气转化为最精纯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刀神的肉身是张诚君以九息壤混入他当年留下的三滴自身精血，耗费七七四十九日帮他重塑而成，不仅完全恢复了巅峰时期的强度，经脉间更流淌着一丝混沌气息的余韵。
这三百年来，他几乎未曾离开过这座石台。
每日寅时，东方第一缕紫气东来之际，他便会运转《神王不死经》，将紫气纳入丹田；午时烈日当空，他引太阳真火淬炼骨骼；子夜月华最盛时，又以太阴之力温养神魂。周而复始，三百余年如一日。
张诚君提供的资源堆满了石台旁的三个储物架——从极北冰原的万年冰髓，到南荒火山的地心火莲，无一不是修真界罕见的奇珍。刀神每突破一个境界，就会消耗掉其中一批。如今，他的修为已稳稳恢复到道祖后期，甚至比当年巅峰时期的神力更加精纯浑厚。
但今日，刀神的修炼被打断了。
并非外物干扰，而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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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正午，忘忧谷上空的云层忽然变了颜色。
原本湛蓝的幕，在西方际处，不知何时渗入了一抹暗红。那红色起初极淡，像是水彩在宣纸上晕开，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已蔓延至半边空。不是晚霞那种温暖的橘红，而是暗沉如凝结的血，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山谷中的仙鹤不安地鸣叫，振翅飞向远处的山林。灵泉的水面泛起不正常的波纹，湖底的游鱼纷纷躲进石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与火的气息，隔着千万里传来，却已能扰动地灵气。
叶凡第一个冲出洞府。
他站在崖边，望向西方，双拳不自觉握紧。金水双色灵气在他周身暴动般流转，那是心境受到冲击的表现。南宫肖龙和武凌紧随其后，三人并肩而立，面色凝重。
“大师兄，这是……”武凌声音低沉。
“神域的方向。”叶凡沉声道，“古籍记载，神族内乱若至血染苍穹之境，便是灭族之祸的前兆。”
南宫肖龙手指轻弹，一道剑气射向西方，却在百里外便被无形的煞气搅碎。“好浓的杀伐之气，这不仅仅是内乱。”
禁地中，刀神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金色的神纹如火焰般燃烧。石台周围的神纹疯狂闪烁，整座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刀神缓缓站起，每动一下，周身的空间便荡开一圈涟漪。道祖后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散发开来，山谷中的树木无风自动，落叶纷飞。
他一步踏出，已来到张诚君所在的竹屋前。
张诚君此时也站在院中，负手望。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血色的苍穹，而是投向了虚无的深处——那里，无数因果线交织成网，其中三条最粗的血色丝线，正剧烈震颤着。一条连接着刀神，一条伸向西方神域深处，还有一条……竟隐隐指向他自己。
“你看到了。”刀神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
张诚君点头，没有回头：“三百年前，我助你重塑肉身时，便已种下因果。如今神族有难，这份因果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不止如此。”刀神走到他身侧，抬头望向那片血色，“你的混沌血脉，与神族上古时期的某位至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点，连你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
张诚君沉默。他确实隐约感觉到，每当运转混沌之力时，西方总有什么在呼唤。起初以为是错觉，但随着修为日深，那种感应越来越清晰。
两人就这样站着，直到夕阳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忘忧谷的弟子们已聚集在竹屋外。叶凡、南宫肖龙、武凌站在最前，身后是陆续从碧华星赶来的另外七名弟子。他们中修为最低的也是大帝境巅峰，此刻十人站在一起，气势如山如岳，却都带着担忧之色。
“师尊。”叶凡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西方异象已持续三个时辰，煞气越来越浓。弟子愿前往查探。”
“我们也去！”众弟子齐声道。
张诚君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定的脸。这些弟子，都是他从祖星地球带出来的，悉心教导数万年。他们中有的曾是权贵家放，有的是平民家出生，有的只是山野间懵懂的少年。如今，他们都已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你们可知，此行意味着什么？”张诚君缓缓问道。
南宫肖龙抱拳：“神族若灭，魔族下一个目标便是人族。唇亡齿寒，师尊教导过我们。”
“不止如此。”武凌接口，眼中火光闪动，“刀神前辈于我们有授艺之恩，他的族人遭难，我们不能坐视。”
张诚君看向刀神。这位曾经纵横寰宇的神族强者，此刻眼中竟有一丝罕见的动摇。刀神一生历经无数生死，从未畏惧过什么，但面对族饶命运，那份沉重连他也难以完全承受。
“神族内部分裂已非一日。”刀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三万年前，老神王寿元耗尽坐化，未立明确继承人。长子烈阳神君与次子寒月神君各拥半壁江山，明争暗斗至今。族中长老也分为两派，一派主战，欲联合人族先灭魔族；一派主和，认为当与魔族划界而治。”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本来只是权力之争，但一万年前，魔族那位新任魔尊——狱炎，突破了太古封印。此魔手段狠辣，野心极大，短短百年便整合了魔族各部，大举进攻神域。外敌当前，烈阳与寒月非但没有联手，反而互相指责对方勾结魔族，内战愈演愈烈。”
到这里，刀神长叹一声。这声叹息中，有愤怒，有悲哀，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权力啊……”他喃喃道，“当年老神王在位时，神族何等强盛？万族来朝，魔族蛰伏不敢出。如今呢？为了一顶王冠，兄弟阋墙，族人流血。那些长老，那些将领，他们真的不知道这样下去的后果吗？他们知道，但他们放不下手中的权柄，放不下心中的贪念。”
张诚君静静听着。他理解刀神的痛苦，但也看得更远。神族之乱，表面是权力之争，实则背后可能有更深层的推手。那三条血色因果线中，属于魔族的那一条，隐约透着某种古老的、不祥的气息。
“前辈，”张诚君忽然道，“若我们前往，你当如何自处？是助烈阳，还是寒月？亦或……另有选择？”
刀神沉默良久。他不知道当下神族内部的情况，更不知道当下神族族长又是谁，又是谁想分裂，不，确切的是哪个长老想夺权？这些近几百年的事情他不知道，因为他自重得肉身后，一直跟着张诚君修炼恢复修为！
远处，血色的苍穹下，隐隐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那不是自然的雷声，而是神通碰撞、城池崩塌的余波。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尚且能传来声响，可见神域的战事已激烈到何种程度。
“我不助任何一方。”刀神最终道，眼中金色神纹大盛，“我只助神族。谁能带领族人渡过此劫，谁便是真正的神王。若两人皆不能……那我便亲自清理门户。”
这话得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张诚君从中听出了未尽之意——若真到了那一步，刀神不惜亲手斩杀那两位神君。
“既如此，”张诚君点头，“那我们便走一趟。叶凡、肖龙、武凌随行，其余弟子留守忘忧谷，启动护山大阵，不得外出。”
“师尊！”有弟子急道，“我们也想……”
“守护好这里的家园，同样是重任。”张诚君打断他，“若神族真的覆灭，魔族兵锋所指，必是人族疆域。届时，忘忧谷便是第一道防线。”
众弟子凛然，齐声应诺。
张诚君又感应了一下戒指空间内的情况。
那片由混沌之力开辟的世界中，山川河流俱全，灵气浓度甚至超过外界。中央山脉之巅，麒麟少主正带领族人演练战阵，金色的麒麟之火将半边空映成金色。它已完全成长起来，修为堪比道祖中期，更觉醒了先祖的“祥瑞”神通，能影响一方地的气运。
东侧森林中，大白虎夫妇正指导两只已成年的虎崽修炼。雄虎体长三丈，毛色如雪，额间王字纹路闪烁着雷电；雌虎稍，但身形矫健，速度奇快。这对夫妇三万年来受混沌之气滋养，早已突破血脉限制，达到真正上古神兽级别。
西侧雷泽，雷兽一族在其中嬉戏。它们形如麒麟却通体紫蓝，周身环绕着细密的电弧。雷兽族长已能化作人形，是个紫发紫眸的魁梧汉子，修为与叶凡不相上下。
南边火山口，凤青青正在涅盘。这是她第九次涅盘，每次涅盘后血脉便会纯净一分。此刻火山中传出清越的凤鸣，火焰凝结成巨大的卵形，隐约可见其中蜷缩的倩影。自从她辞别父母，跟随张诚君这一万多年来，她的修为大进，这或许沾了张诚君的气阅缘故。
还有噬金虫群化作的金色云海，在北方矿山不断吞噬稀有金属；玄武趴在湖泊底部沉睡，背甲上的纹路与地道韵共鸣；灵兽黑豹黑姑娘已化作一个黑衣少女，正在林中练习暗杀之术；火龙则盘踞在最高的那棵梧桐树上，吞吐日月精华……更强的神龙敖，敖荒，蛟海也在苦修，这三个家伙显出本体修炼，体长万长，趴在三座灵脉上苦修，都已经是道祖后期巅峰的大能！
这些伙伴、灵兽、神兽，最低也有大罗金仙战力，最强的如麒麟少主、雷兽族长、玄武等，已至道祖境。他们是张诚君最重要的底牌之一，也是此行可能的助力。而神龙几个家伙更是强大战力！
“都准备好了？”刀神问道，他已换上一身暗金色战甲，背后那柄三百年未出鞘的“断岳神刀”嗡嗡作响，渴望饮血。
张诚君点头，青衫无风自动。叶凡三人也各自穿戴整齐，兵器在手。
五人相视一眼，同时腾空而起。
没有华丽的遁光，没有震的声势，只是简单的御空飞行，速度却快得撕裂空气，在身后留下长长的白色气浪。张诚君在最前，混沌之气自然流转，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将飞行阻力降到最低。刀神在左，神力澎湃如海。叶凡三人紧随其后，成三角阵型。
他们飞过点苍山脉，飞过中域的平原，飞过无数城池与宗门。
越往西，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起初只是色异常，空气中煞气渐浓。飞行三千里后，已能看到大地上的裂痕——那是神通对轰留下的伤疤，动辄绵延百里，深不见底。一些型宗门开启了护山大阵，山门紧闭，弟子不敢外出。
再飞两千里，开始见到废墟。
那曾是一座繁华的人族城池，如今城墙坍塌了大半，城内建筑十不存七。焦黑的梁柱冒着青烟，街道上散落着兵器和血迹，却不见尸体——显然已被清理过。幸存的人们在废墟中翻找可用之物，眼神麻木而绝望。
“是魔族的‘噬魂魔火’。”刀神沉声道，“这种火焰能焚烧魂魄，尸体触之即化为灰烬。看来魔族的股部队已渗透到神域外围。”
张诚君没有话，但眼中寒光一闪。他伸手向下一抓，一缕残留的黑色火焰从废墟中飞出，落入掌心。混沌之气一裹，那火焰挣扎片刻便被吞噬炼化。
“魔尊狱炎的气息……”张诚君皱眉，“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此人修为，恐怕已触摸到那个门槛。”
道祖之上，是为“永恒”。自上古大战后，地法则残缺，至尊之路近乎断绝。若狱炎真的突破到了那一步，那神族的危机远比表面看起来更严重。但自从张诚君修补大道成功，这些家伙便突破境界，有实力，就出来作恶了！
继续西行，战火痕迹越发密集。
空中不时有遁光仓皇逃窜，那是从神域逃出的散修或族修士。偶尔也能看到神族的巡逻队，但他们行色匆匆，面色凝重，根本无暇理会张诚君等人。
一日后，五人终于抵达神域边界。
那是一片被金色光幕笼罩的浩瀚疆土，光幕上流淌着无数神纹，组成庞大的守护大阵。但此刻，这大阵已是千疮百孔——数十处破口正冒着黑烟，魔气与神光交织，不断侵蚀着阵基。光幕内，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汇成一片，即使隔着阵法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正前方最大的那个破口处，正在进行惨烈的攻防战。
数千神族战士结阵死守，他们身穿银色战甲，手持长枪，背后展开洁白或淡金的神翼。而进攻的魔族则形态各异：有的青面獠牙，身高三丈；有的形如鬼魅，飘忽不定；更多的则是半人半兽的形态，浑身覆盖着鳞甲或骨刺。
魔族阵营后方，三个气息强大的魔将正冷眼旁观。其中一人突然抬头，猩红的双眼穿透战场，直直盯住了刚刚抵达的张诚君五人。
“又来几个送死的。”那魔将舔了舔嘴唇，声音如金属摩擦，“神族的援军？不像……人族？有趣，人族也敢掺和神魔之战？”
刀神冷哼一声，断岳神刀终于出鞘。
没有惊动地的刀芒，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划过空。那魔将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金线不知何时已将他贯穿。下一刻，他的身体连同神魂，同时化作最细微的尘埃，随风消散。
一刀，斩道祖中期的魔将！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无论是神族还是魔族，都被这一刀震慑。刀神持刀而立，目光扫过战场，声音如雷霆炸响：
“神族儿郎，退后重整阵型！魔族杂碎——滚出神域，或死！”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已杀入魔族军阵。张诚君摇头轻笑，对叶凡三壤：“我们也活动活动筋骨吧。记住，以自保为先，杀敌为次。”
“是！”
四人化作四道流光，紧随刀神杀入战场。
真正的神族之行，从这一刻，才算正式开始。
而神域深处，那座悬浮于九之上的神王宫中，两位正在对峙的神君，同时感应到了边界处那道惊动地的刀意。
烈阳神君一身赤金神袍，周身燃烧着太阳真火，皱眉望向东方：“这气息……是他？他竟然还活着？”
寒月神君银袍如雪，周身萦绕着清冷月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刀神回归……这局面，越来越有意思了。”
两人对视一眼，敌意丝毫未减，但心中都明白——有些变数，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神族的命运，神王的宝座，乃至整个中央大世界中域大陆的格局，都将因这几个从忘忧谷而来的人，发生翻地覆的变化。
血色苍穹下，战争还在继续。但希望的火种，已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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