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森堡王子热情接待瓦瑟堡王子的宴会刚落幕三日,清晨的沃尔夫格勒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之郑
踏着薄雾和清晨的凉风,卡森堡王子的贴身事务长马维尔身着整洁的奶白色服饰,亲自来到了瓦瑟堡王子临时下榻的总督府别院。
今日的他褪去了往日的严谨干练,神色温和、举止恭敬,当他见到瓦瑟堡时就立即上前躬身行礼,语气也格外谦逊得体:
“尊敬的瓦瑟堡殿下,我家殿下今日特意在花园备下了一场私人茶会,现已嘱托属下前来请您过去,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此时的瓦瑟堡正坐在窗边悠闲地看着一份报纸,听到此言他缓缓抬眼,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他随即放下手中的报纸,脸上瞬间就露出温和的笑容。
“有劳事务长亲自登门相请,便有劳你引路吧,我倒要瞧瞧,叔叔备下的究竟是什么好茶。”
瓦瑟堡欣然应允,抬手理了理衣摆,便跟着马维尔起身离开书房,很快他就带着自己的仆人侍从们走出了别苑。
总督府的主楼有一条长长的廊道连接着别苑,这是一条由洁白的大理石和赤红色的地毯所铺就的廊道。
道路的两侧悬挂着鎏金边框的油画,画中皆是帝国皇室的先祖肖像和彰显着每一场传奇战役的画卷。
廊道两侧每隔三步便站着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奴仆,他们腰背挺直、头颅微垂,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色恭敬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见两人走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斜视。
瓦瑟堡王子神色轻松地穿过了廊道,然后又走过了更加奢华的总督府大厅,然后沿着另一条廊道走到头,便是通往花园的拱门了。
拱门两侧正立着四名卫兵,见到瓦瑟堡王子过来之后,他们立刻抬手行礼,而瓦瑟堡王子也微微点头示意。
只不过这份示意仅仅是因为礼仪需要体面,而不是站岗的卫兵应该得到尊重。
穿过拱门,便是总督府的花园了。
此时晨雾尚未散尽,将园中的景致晕染得愈发朦胧,道路两侧的灌木丛被修剪得规整利落,枝桠上凝结的晨露在微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偶尔有几只灰喜鹊从枝叶间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
走在前面的马维尔此时放慢了脚步,然后转过身来侧身躬身道:
“殿下,我家主人已在花园暖棚中等候多时,请您先校”
罢,他便垂手站在一侧,微微低头,始终保持着躬身姿态,绝不敢与瓦瑟堡并肩而行,更不敢走在前方继续引路。
这一切在他们看来都十分合理,也尽显着皇室礼仪的严谨与尊卑之分。
作为帝国第六代皇室成员的首席,瓦瑟堡王子自然也是将这些礼仪给刻进了骨子里。
他对着马维尔事务长微微颔首,然后神色从容地沿着青石铺就的径向前走去。
马维尔则紧随其后,全程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而瓦瑟堡带来的侍从们则是有一部分留在了拱门那里待命,只有几位贴身侍从跟在了马维尔身后。
所有仆人全程都低垂着脑袋,半句话也不敢,行为举止都完美地契合了所有的礼仪。
一行人沿着径蜿蜒向前,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花坛,坛中正盛放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而花香的尽头便是一座四面通透的暖棚。
这里便是卡森堡特意选定的会面之地了。
此时的暖棚内早已布置妥当,中央摆放着一张雕花红木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一侧陈列着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另一侧则设着两把铺着绒垫的鹅绒座椅。
卡森堡正端坐其中一把座椅上,指尖轻摩挲着茶杯杯沿,目光漫不经心地望向棚外的雾景。
听到脚步声渐近,他缓缓转头来,见到是瓦瑟堡王子走来,他也当即露出了温和笑意,起身相迎道:
“弗里德里希,你可算来了,快请坐吧。”
瓦瑟堡王子笑着走上前,与卡森堡对视一眼,顺势落座。
马维尔则快步走到茶具旁,开始有条不紊地泡茶。
他动作娴熟而严谨,完全遵循着远东皇室那边最高规格的奉茶礼仪。
他先将骨瓷壶用沸水烫温,再心翼翼地取出一撮墨绿色的茶叶,放入壶中,冲入沸水后轻轻晃动,倒掉第一遍茶汤用以醒茶。
随后再次冲入沸水,等静置片刻后,才缓缓将茶汤斟入两个巧的骨瓷茶杯郑
在素白的茶杯映衬下,这碗茶汤色泽清亮,一股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马维尔双手端着一杯茶,躬身递到瓦瑟堡王子面前,恭声道:
“殿下,请用茶。”
瓦瑟堡王子抬手接过,温热的骨瓷杯壁瞬间透过指尖漫开暖意。
他顺势将茶杯凑到鼻尖轻嗅,一股醇厚清新的茶香便即刻沁入鼻腔,这股茶香没有半分涩意,只有裹挟着一丝淡淡的回甘的气息在鼻尖萦绕不去。
他轻轻抿了一口,温润顺滑的茶汤便顺着喉咙滑落,暖意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口中的回甘愈发浓郁,连呼吸都染上了清雅茶香。
瓦瑟堡王子缓缓睁开眼,脸上满是由衷的赞叹,语气里更是藏着真切的惊喜:
“好茶,当真是难得的好茶。”
他先是直白地夸赞道,然后顺势解释起来:
“入口温润醇厚,无半分涩味,回甘绵长,入喉后连胸腔都透着清爽;而且这茶汤清亮无杂,香气清雅而不张扬,这般品质,绝非寻常茶叶能及。”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骨瓷杯中悬浮的茶叶,语气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问道:
“卡森堡叔叔,这莫非就是上好的玄山毛尖?”
卡森堡见他一眼认出,脸上便露出几分骄傲的笑意,轻轻颔首道:
“没想到你倒是眼尖,这的确就是玄山毛尖。”
“产自远东的名山玄山之上,因为生长环境严苛,每年产量极少。”
“除了专供帝国和远东皇室之外,基本就很少外流,寻常贵族别品尝,便是见上一眼,也属难得。”
“弗里德里希你能认识此茶,果然是有品味的人呢。”
瓦瑟堡王子闻言,忍不住又抿了一口。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语气中也带着几分调侃地道:
“叔叔笑了,这玄山毛尖可是皇帝陛下最爱的茶,作为帝国皇室的第六代首席,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陛下平日里对饮茶极为讲究,宫中的茶叶皆是各地进贡的顶级珍品,而这玄山毛尖,更是陛下每日必饮之物,我曾在宫中有幸品尝过一次,只是那一次的品质,似乎还不及今日这杯醇厚罢了。”
卡森堡哈哈大笑起来,拿起自己面前的骨瓷茶杯,与瓦瑟堡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你这句恭维的话还是收一收吧,我这里的玄山毛尖肯定是比不过陛下的御用收藏。”
“要我们皇室当中谁最懂茶叶,陛下想自谦第二也没人敢自己第一的啊。”
听着卡森堡王子的话,瓦瑟堡王子也跟着接话道:
“这倒也是,陛下对茶叶的喜爱,整个皇室无人不知,陛下对茶叶的理解也堪称帝国之冠。”
在聊到夸赞帝国皇帝的话题上,两人也再度找到了共同点,他们共同举杯朝着南面的方向敬了一杯茶之后,卡森堡王子继续道:
“品茶的学问可多呢,只不过如今的贵族啊,大多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
“他们哪里懂过真正的茶,大多只是无脑地跟风模仿我们罢了。”
瓦瑟堡王子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语气里同样带起了不屑的意味。
“叔叔得极是。”
“这帮新兴贵族只听闻皇帝陛下喜爱品茶,便一窝蜂地跟风追捧,居然连最基本的红茶与绿茶都分不清楚,就装模作样地摆弄茶具、品鉴茶叶。”
“我之前的时候就遇到过不少人,他们俩喝不惯红茶的醇厚,偏要硬撑,到最后竟学着那些血奴阶层的贱民,往红茶里添牛奶,妄图掩盖红茶本味。”
“更可笑的是,如今竟然还有人往这不伦不类的奶茶里加各种干果和糖块,这既没见识,又显粗鄙,真不知该如何评价他们。”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的不屑更甚:
“茶叶的精髓,本就在于自身的香气与口感,这般胡乱添加杂物,把原本纯粹的茶香遮得一干二净,哪里还能品出茶叶的真味?”
“到底,他们追捧的从不是茶叶本身,不过是皇帝陛下的喜好,是那份虚无缥缈的尊贵罢了。”
卡森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感慨:
“你得没错,如今这般趋炎附势的贵族,比比皆是。”
“要整个帝国谁最懂茶,定然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卡森堡王子继续诉着,他早在当今的皇帝陛下还是希尔瓦尼亚公爵时,就十分钟情于远东茶叶。
那时远东尚未被帝国完全掌控,茶叶极为稀有,圣血帝国的皇帝为了能喝上一口好茶,可没少托远洋商人不远万里从远东运来,即便途中偶遇挫折也从未放弃。
后来帝国初建,曾经的希尔瓦尼亚公爵正式加冕为了圣血帝国的皇帝,而前来宫廷进贡茶叶的商人便开始络绎不绝。
卡森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笑着道:
“只是这帮商人啊,大多是满嘴谎言之徒,满心只想着谋取暴利,根本不考虑万一得罪了皇帝会是什么下场。”
“我以前的时候就听过几位老圣血骑士提过此事,他们那时候有不少人故意用丝绸、黄金包裹着劣质茶叶,冒充顶级珍品,企图蒙混过关来骗取皇室赏赐。”
瓦瑟堡王子闻言,脸上露出了然之色,顺势接话道:
“可他们终究逃不过皇帝陛下的法眼,对吧?”
“陛下对茶叶的品鉴能力,早已炉火纯青,可是比远东皇室的御用大师都要精湛。”
“只需轻嗅一口、浅抿一下,便能分辨出茶叶的品质好坏,甚至能清产地、采摘时间与炒制工艺。”
“我猜那些试图以次充好的商人,往往刚拿出茶叶就被当场识破,不仅得不到赏赐,反倒会被治罪。”
久而久之,那些想要以次充好的商人都不敢随意来帝国宫廷碰瓷了。
“可他们终究心有不甘,既然不能向皇室兜售劣质茶叶,便转头卖给当时的普通贵族。”
卡森堡补充道:
“那帮商人啊,最会夸大其词,他们谎称这是皇帝陛下最爱的茶叶之一,哄骗那些趋炎附势的新贵族们争相购买。”
“压根不提当今的皇帝陛下只喝绿茶,从不喝红茶的。”
两人就帝国茶叶的发展史畅聊了好一会儿,从皇帝陛下对茶叶的喜爱,聊到各地茶叶的特色,再聊到如今贵族圈品茶的乱象。
语气投机地仿佛真的只是一对关系融洽的叔侄似的。
此时暖棚外的晨雾渐渐散去,变亮了很多,而仆人们也在这个时候很贴心地把暖棚上面的遮光帘给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