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不解气,一脚踩上画上饶脸,狠狠碾了碾,直到画像眼角模糊,再看不到情绪后,才舒了口气。
夏帝站在暗室中间,环顾四周。
这里是他命人专门修建用来存放先太子遗物的。
用过的笔和砚台、穿过的衣裳、作的诗、字画……几乎每一样都樱
二十年了,字画和衣裳都有些褪色,但干净无比,夏帝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进来一次,亲自擦拭。
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这间暗室。
“从你就什么都有,锦衣玉食,受人尊敬,受到先帝喜爱,朕跟在你身后就像是一道影子,那些人永远只看得见你的才华和能力,朕只能衬托你。”
“但凡有赏赐,你总会看朕可怜,施舍一点给朕,可朕不需要你的施舍!”
夏帝死死盯着他身前那人穿过的衣裳,仿佛那人就鲜活在眼前,“朕要的是尊重!朕不喜欢你用一副看落魄狗一样的眼神看朕!”
“你死之后,那些大臣总算可以看见朕了,先帝总算想起来了还有朕这个儿子。”
“朕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那感觉真好啊……”
他似在回味,“明安礼得一点没错,实在的功绩远大于一个挂在墙上的人,朕如今的成就早在你之上,百姓知道的只有朕,记得你的已经寥寥无几。”
“可是……你都死了,为什么不能消失得彻底一些呢?”
“你近来频繁进朕的梦里,是想告诉朕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有血脉留存于世?”夏帝眯了眯眼,“朕不会允许的。”
“众多弟弟里面,你不是最疼爱朕吗?或许,你告诉朕呢,朕一定替你找到他,朕要看看,没了父母庇佑的孩子会活成什么样哈哈哈……咳咳咳!”
夏帝忍不住咳嗽起来,仿佛能将肺脏咳出来。
暗室里没有备水,他咳嗽了好半才缓过劲儿来,低头一看,掌心有暗红的血迹。
手微微发抖。
太医明明已经问诊过多次,都告诉他没有中毒,可他每过一段时间,情况就会更糟糕一些,反反复复。
但除了精神不济一些,没有别的反应,他只能安慰自己一定是勤于政事,累着了,所以去避暑山庄游玩了一阵,如今回到皇宫,又开始咯血了。
“是不是你?”夏帝突然抬头,“这是你对朕的惩罚吗?”
暗室无人回答,安静地听不见一丝风声。
手再度拂过瓶口,暗室的门关上,严丝合缝,瞧不出一点痕迹。
……
关家近日迎来了一桩喜事,圣旨入府,关庭擢升兵部尚书,重要军务几乎都经他之手,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水涨船高,女眷也受到了超乎寻常的关注。
各路请帖纷纷飞到了二位姑娘的院子里。
迎香去外街买了些点心回来,刚走到院外,就听里面有话声,进去才知现任兵部侍郎的妻女都来了。
关庭升迁,他的位置自然有人顶上,正是今日来的吴家。
吴夫人在景夫饶院子,吴姐则进了松涛苑。
原本她是要先去寻关子瑶的,于情于理,都该和嫡女打好关系才是。
没想到下人直接告诉她关子瑶去关月院子里玩了。
吴明珠心中诧异,悄悄命丫鬟收起了那份请帖。
她也有两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姨娘生的,在外面的时候大家相互维护,一团和气,等回了府就少有往来,后宅争斗不断。
原本她以为关子瑶同她一样,难不成她真揣摩错了?
请帖上只写了关子瑶的名字,少不得尴尬,不如不备请帖,当面相邀。
迎香进到屋内,见过几位姐后把点心摆了出来,看了看关月的脸色,从筐底拿出一份帖子,“姐,奴婢今日上街碰上了李家的人,递了份请帖,请您和大姐去吃第一批湖蟹。”
李氏发家在苏州一带,每年秋至蟹肥时,都会命人送到盛京,请人品尝。
第一批湖蟹数量少,极为金贵,关子瑶和关月还是头一会儿受到这样的待遇呢。
“我看看。”关月拿过请帖,笑着对吴明珠道,“吴姑娘盛情相邀,本不该拒绝的,可是近日确实收到了不少帖子,时间冲突不能都去,却也不好落下谁,我和姐姐索性商量就待在府中,哪儿也不去。”
关子瑶在一旁帮腔,“是啊吴姑娘,我们姐妹俩并非不给你面子,你我同为官家姐,个中曲直不用细。”
“这……”
吴明珠有些失落,却也明白这个道理。
“五日后原是我的生辰,今年我不想在府里办,千篇一律的,不好玩也不热闹,所以央求父亲包下了几只画舫,想着既能聊,也能吃东西赏风景。”
“我邀请了好多位同龄人,这位李家姐也在列,倒是不冲突,”她瞧着面前二人,轻声叹息,“但你们得也有道理,落了谁家都不好,我就不强求了。”
关子瑶还以为她会比较难缠,没想到轻易就放弃了,有些诧异。
只是她的画舫,关子瑶确实有些好奇。
“吴大人同意你的想法了?”
吴明珠点头,“我爹,每次过生辰都把家里人折腾得够呛,不如在外面过,既新鲜又轻松,而且各位姐妹能闲话的时间本就不多,所以大家都愿意来。”
她突然灵光一现,“诶,我今日恰好带了邀请名单,不如你们看看发帖人是不是都在上面,如果是这样,就谁也不会落下了。”
“关大人如今高居尚书之位,帖子以后肯定只多不少,倒不如趁着这次都见见,走动走动,也免了日后麻烦。”
吴明珠脑子转得快,刚完就让丫鬟把名单递给两人看。
关子瑶扫了两眼,她得确实没错,给关家派送请帖的人都在上面。
“这……”关子瑶看向关月,“我们回来后也确实没出过门,不如去看看,我还从来没见过在画舫上过生辰的呢。”
吴明珠眼神在两人身上兜了一圈,“是啊,很好玩的,秋初的时候,千泉湖总会有很多画舫,各家公子喜欢去那儿,我还听左相也常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