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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东西,垫垫。”

车队再次向前行进。

陈彦顺着车帘的缝隙递进来一个纸包。

二人起了个大早,草草的去祭拜了颜家的列祖列宗。

才匆匆赶回来,差点错过了出发的时辰,便没来得及用早膳。

这寒地冻的,腹内空空只会更冷。

北樾比北临还要冷些,若不吃口热乎的,怕是扛不到歇息的驿站。

二人一直在一处,他上哪弄的吃的?

宁安将手中还温热的纸包掀开一角,香甜的气味便嗖的一下钻进她的鼻孔。

肚子应景的叫了一声。

外皮烤得焦黑的红薯已看不清原来的样貌,但这甜腻的香气却让人忽略了脏兮兮的外表。

跟她表哥一样,外皮黑,心里甜。

宁安将那压的有些扁的红薯掰开,去皮。

吃得满足。

一只白嫩的手伸出窗外动了动。

陈彦见那纸包还是鼓鼓囊囊的,便将那手向里推了推,催促道。

“快吃,一会儿凉了便不能吃了。”

“我吃饱了,你也赶快吃。”

宁安一掀棉车帘,指着陈彦,佯装强横道。

“我咬的,你不准嫌弃。”

她手上都是红薯皮上的黑灰,若用手掰便会将食物染脏。

陈彦看着宁安黑乎乎的嘴巴哈哈大笑,长臂一伸用袖子将她嘴角抹干净,才接过那纸包,吃了起来。

红薯已剥皮,几口便能吃完。

宁安两手黑乎乎的,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抹了起来。

二人对视,笑得开怀。

浮隅骑着马,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不时回头向那马车看去。

回身便见到那少女明媚的笑颜。

便一时兴起,唱起歌来。

这女人有趣得紧。

方才还娇娇弱弱的告诉他。

“本宫只想先见未来的夫君,相信太子也能理解本宫的女儿之心。”

方才不给看,现在又主动掀起帘子让他看。

不过是为了落他的面子。

宁安顺着那歌声看去,见到了方才刁难自己的男人,一双狐狸眼中盛满笑意,一头长发不羁的编着,高挺的鼻梁,白净的面庞,一身火狐大氅,远远望去像是游荡在人间的狐妖。

听着那自由而随性的歌声,回荡在这片光秃秃的密林中,别有一番风情。

“收收眼,口水要冻在下巴上了。”

陈彦一脸好笑的调侃着。

宁安假装擦嘴,眨眨眼,反问。

“这色相如此明显?”

陈彦一脸鄙夷地点点头。

二人笑作一团。

太子浮隅唱得更带劲儿。

坐在车里的太子宁礼可就没这雅兴欣赏异国的歌声。

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地一拳砸在身前的几上,发出嘭的声响。

可恶的北樾蛮人,居然敢无视他。

宁安的笑声若有似无的从身后传来。

似在向他宣告,她才是大业正统,而他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

即使皇袍加身也不像太子。

宁礼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腕,这样清晰的痛意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眼神阴鸷地看向某处,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他要让今日羞辱过他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马的嘶鸣。

北樾王子的歌声骤然停止。

身边的侍卫用北樾话呼喊着。

“护驾。”

浮隅收起脸上的笑意,警惕地看着四周,沉声下令。

“保护大业公主。”

抬起手向身后的将士打了个手势。

宁安冷眼看向车外,对陈彦使了个眼色,人便消无声息的上了树。

“杀呀。”

一声大喝后,从密林的四面八方涌出一群黑衣人,提着刀便向林中的两国使团砍去。

是北樾话。

浮隅脸上一凝。

宁安心下一冷,看向前方的马车。

有人想阻止和谈,挑起两国战争。

门帘外,车夫被砍落下车。

黑衣人提刀砍断门帘,向她袭来。

宁安手摸向袖中的匕首,是裴曜扔在牢中的那个。

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他在护她。

“你的命还真金贵,人人都想要。”

匕首还未触到来人,那黑衣人便已摔下马车,露出浮隅的脸,出言调侃着。

“那当然,不然皇上也不会让本宫来和亲,真是便宜你们北樾了。”

宁安心翼翼地收起匕首,拉着他的胳膊,逃出马车,嘴上也不忘回击。

宁礼的手下将宁礼的马车护得水泄不通,与黑衣人缠斗着。

浮隅提着剑与黑衣人打在一处,回身扔给她一把刀,留下一句“自求多福。”

便被三个黑衣人缠住。

宁安翻身而起,寻着树上的标记向一个方向逃去。

那是陈彦给她留的印记。

顺着这条路定能逃出这片密林,找到援军。

“公主在那,追。”

那群黑衣人着北樾话,追着她而来。

地上是深过腿的积雪,身上是厚到不能打弯的棉裤。

双腿艰难地向前迈进,不一会儿便已出了一身热汗。

她已将使团车队甩开一段距离。

可身后的呼喊声也已越来越近。

“你跑不掉了。”

这句她听懂了,这是大业话。

宁安的嗓子像被冰磨成的刀划开一般,凉得发疼。

腿上似有千斤重,已经迈不动了,可这林子却还是一眼望不到头。

她跟这破地方真是有缘分。

上次死了被送来这和亲,便葬在这。

这回是整个人要葬在这。

不能放弃,宁安不敢回头,只能死命地向前挪动。

兵刃断裂之声在她头上传来。

宁安后怕地缩了缩脖子,被陈彦挡在身后。

就差一点,她便命休矣。

陈彦对着她使了个眼色,便提刀冲进黑衣缺中,砍了起来。

宁安知道留在这只能是他的负累,便不要命地朝着他指给她的方向跑去。

她不能辜负他为自己争取的逃命机会。

耳边是呼呼的北风,眼中是必须活下去的笃定。

她要快点找到援军,回来救陈彦。

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远。

她已经能看到林子的边界。

穿过这林子对面便是大业的驻地。

宁安双眼通红,吸入的气都是陌生的冷凝味道,鼻子中似被冰霜堵住,快要不能呼吸。

“怎么还不到。”

她绝望地呐喊着,似为自己鼓劲。

这时一张久违聊青面獠牙面具出现在她眼前。

宁安心下一定,身子虚脱无力地跪在地上,终于失声哭嚎起来。

“救救陈彦。“

又是陈彦。

每次都是因他而求。

裴曜将人抱在怀中,喑哑地声音带着一丝脆弱。

“你何时才能眼中只有我?”

宁安泪如雨下,将头埋在他的怀中,哭喊着。

“我心中只有你,可他对我也很重要。”

裴曜将怀中的人紧了紧,似下了很大的决心道。

“好,那只能有我们两个,不能再有别人。”

宁安收住哭声,抬头一脸不解的看着裴曜。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裴曜别开眼,将人安置在一旁,起身向前走去。

看着她的车进入北樾的那一瞬,他便决定要将她抢回来。

他不能没有她,哪怕与人共享也校

只要她在他身边。

宁安看着那饶背影,哭笑不得。

这回误会大了,但他竟愿意为她至此?

心中漾起一圈甜蜜的波纹。

只要她活着,她愿意为他搏一搏。

“你是谁?放开宁安公主。”

宁安抬眼朝着那个声音看去,是浮隅追了上来。

也不知他何时来的,是否听见了他们二饶对话。

重要的是,她这该怎么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