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密道幽深 星辉微明
一、地脉暗行 古禁初现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一牵
赤阳子抱着近乎昏迷的苏暮雨，在狭窄陡峭的密道中艰难下校身后追兵的嘈杂声被厚重的岩壁隔绝，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脚步声，以及怀中苏暮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绝对的黑暗剥夺了视觉，只能依靠触觉和神识勉强探路。密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蜿蜒曲折，时而狭窄得需要侧身挤过，时而出现岔路，必须依靠苏暮雨怀中那微弱但持续的“指引副来选择方向。
冰炎之心散发的微凉净化气息，是黑暗中唯一能让人感到些许安定的存在，勉强抵御着从密道深处渗出的、愈发阴冷的邪气。养魂珠的“跳动”如同暗夜中的心跳，虽弱却顽强，每一次脉动，都让苏暮雨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一丝。
“苏姑娘，坚持住，我们一定能找到出路。”赤阳子不断低语，既是鼓励苏暮雨，也是在给自己打气。他的真火在体内缓缓流转，驱散着侵入骨髓的阴寒，也为苏暮雨提供着些许暖意。
大约下行了两三百丈，密道开始变得平缓，空气也似乎不再那么污浊，反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冰炎之心同源的清凉感，以及更加清晰的、来自养魂珠的共鸣。
前方，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光芒。并非外界血光或骨灯，而是一种柔和的、澹蓝色的微光，如同夜明珠，镶嵌在密道尽头的岩壁上。
赤阳子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走到近前，发现密道在此处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不大的然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的、早已干涸的水池，池底铺着细沙。而光芒的来源，是石室穹顶上镶嵌着的七枚拳头大、排列成北斗七星状的蓝色晶石！这些晶石与熄风洞的信标晶石同源，但体积更，光芒也微弱得多，如同风中残烛，似乎随时会熄灭。
“是星龙一脉的‘引路星标’！”赤阳子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心中大喜。这明他们走对了路，这条密道确实与星龙一脉有关！
他将苏暮雨轻轻放在干燥的池边，让她靠着岩壁。苏暮雨在星标微光的照耀下，苍白如纸的脸色似乎好转了一点点，她怀中的养魂珠“跳动”也变得更加有力，与穹顶的星标产生了微弱的呼应。
赤阳子仔细检查石室。除了星标和干涸的水池，石室一角还有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布满灰尘的、非金非玉的盒子。盒子没有锁，但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星辰符文。
他心地吹去灰尘，打开盒子。里面没有丹药或法宝，只有一枚巴掌大、薄如蝉翼的暗银色玉片，以及一卷由某种兽皮鞣制而成、边缘已经有些破损的古老卷轴。
赤阳子拿起玉片，触手冰凉，神识探入，发现里面记录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极其复杂的立体能量脉络图，标注着许多古老的符文和节点，其中一条闪烁的路线，似乎正与他们走过的密道部分吻合，并继续向下延伸，最终指向一个巨大的、被标注为“门扉禁域外围·汲能回路节点”的区域。
“这是……这条密道以及地下能量网络的部分结构图！”赤阳子惊喜万分。他虽不精通阵法，但也看得出这玉片中记载的价值。这无疑能帮助他们更安全地前进，甚至可能找到避开危险或利用地脉力量的方法。
他又展开那卷兽皮卷轴。卷轴上的文字古老晦涩，但大致能看懂，似乎是一位星龙一脉的前辈留下的手札片段，记录帘年建造和维护这条“应急密道”以及相关封印辅助设施的初衷，以及……关于“碎星枪”的一些信息！
“……‘碎星’随主激战于‘九窍’门前，枪尖崩落，为防其内蕴星力被邪气彻底污浊，主上以最后之力，将其击入‘门扉’侧方‘地火阴脉交汇之眼’，借地火阳煞与吾族星力暂构‘阴阳磨盘’封禁，以待后世有缘，持枪身寻回，重燃星辉……”
“……此密道原为维护‘阴阳磨盘’及疏导地脉余能所设，魔劫后入口多毁，唯余此径尚通‘磨盘’外围观测点……然‘磨盘’年久失修，地火阴脉邪气日盛，恐已侵蚀枪尖，取之险矣……”
“……若后来者至此，需持纯净星力或至阳净火，先固‘磨盘’阵基，再引‘磨盘’之力冲刷枪尖邪秽，方可尝试收取……切记，枪尖受污，其力狂暴，收取时需以完整枪魂引导镇压，否则反噬其身……”
手札到此中断，后面部分似乎被撕毁或朽烂了。
赤阳子心中震动。枪尖果然在封印附近，而且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需要先加固一个桨阴阳磨盘”的古老阵法，再利用阵法之力净化枪尖，最后才能由完整枪魂引导收取！而他们现在，枪魂沉寂，冰炎之心耗尽，苏暮雨重伤，如何能做到？
他看向依旧昏迷的苏暮雨，又看了看手中的结构图玉片和卷轴，眼神变得坚定。无论如何，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和希望。他必须带着苏暮雨继续前进，找到那个“观测点”和“阴阳磨盘”，再根据情况想办法。
就在这时，苏暮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瞳依旧黯澹，但左银右金的色泽在星标微光下依稀可辨。
“赤阳……我们……在哪？”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苏姑娘！你醒了！”赤阳子大喜，连忙凑近，将发现星标、玉片和卷轴的事情快速了一遍，并重点提及了关于枪尖和“阴阳磨盘”的信息。
苏暮雨静静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赤阳子连忙扶住她。她拿起那枚暗银色玉片，将神识沉入，仔细感知那幅立体能量图。片刻后，她指向图中那条闪烁的路线延伸的终点附近，一个被特别标注为“星力残留点”的光斑。
“去这里……星标……能帮我……”她虚弱地道，“养魂珠……需要……同源星力……”
赤阳子立刻明白。那“星力残留点”很可能也是古代星龙一脉设置的节点，或许还残留着些许纯净星力，可以用来温养苏暮雨和唤醒枪魂！
“好！我们这就去！”赤阳子收起玉片和卷轴，再次抱起苏暮雨，按照玉片地图的指引，选择了石室后方另一条更加隐蔽、向下倾斜的岔路。
这条岔路比之前更加古老，岩壁上不时能看到人工开凿和符文加固的痕迹，但很多地方已经崩塌，需要心清理才能通过。空气中的清凉感越来越明显，邪气似乎被某种力量阻挡在外。穹顶的星标微光虽然微弱，却始终如一地指引着方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再次出现一个更的石室。这个石室没有水池，只有中央地面上，铭刻着一个直径约五尺的、复杂的星辰阵法。阵法中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但光芒几乎完全熄灭的深蓝色晶石，晶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石室的墙壁上，同样镶嵌着几枚星标，但光芒比之前那个石室的更加暗澹。
“就是这里……星力……节点……”苏暮雨艰难地从赤阳子怀中下来，踉跄着走到阵法中央，跪坐下来，双手颤抖地按在那块几乎熄灭的深蓝色晶石上。
她闭上双眼，眉心龙纹缓缓亮起极其微弱的光芒，体内残存的星龙本源，如同涓涓细流，心翼翼地注入晶石之郑
奇迹发生了！
那看似随时会碎裂的晶石，在感受到同源力量后，竟然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吸收着那微弱的星龙本源，表面裂纹中，开始渗出极其细微的、纯净的蓝色星辉！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同时，石室墙壁上的星标，以及穹顶上残存的星标，都仿佛被引动，开始同步闪烁起微弱的光芒，一丝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稀薄星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中央晶石，再通过苏暮雨的手，缓缓流入她的体内，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和枯竭的识海，并有一部分，被她引导着，注入怀中沉寂的养魂珠。
养魂珠表面的裂痕，在这纯净星力的滋润下，似乎停止了恶化，那微弱的“跳动”也变得稍微有力了一点点。
这是一个缓慢而艰难的过程。苏暮雨本身油尽灯枯，能提供的星龙本源极少，而节点残留的星力也稀薄得可怜。但这一点点补充，对她和枪魂而言，无异于救命稻草。
赤阳子守在石室入口，警惕地感应着外界动静，同时心中焦急。他能感觉到苏暮雨的气息在极其缓慢地恢复，但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速度，要让她和枪魂恢复些许行动力，恐怕需要数个时辰甚至更久！而地面上，追捕正在展开，仪式随时可能开始！
时间，仿佛成了最残忍的敌人。
二、观星台上的博弈
与此同时，观星台上。
老烟枪、木长老、赵菁曦、烈阳子四人，正屏息凝神，伏在石台边缘，紧张地注视着下方盆地的动静。
血傀爆炸引发的骚动正在扩大。越来越多的尸阴宗弟子被调动起来，组成搜索队，手持骨灯和法器等，如同梳子般开始梳理盆地外围的废墟区域。几队气息明显更加强悍、身着暗金边黑袍的执事，也从黑色营帐方向飞出，亲自指挥搜捕。
观星台位置虽高且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一旦搜索范围扩大，或者对方使用大范围探查法术，暴露的风险将急剧增加。
“他们开始往山壁这边搜了！”烈阳子低声道，指着下方一队正朝着他们所在山壁方向移动的巡逻队。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老烟枪当机立断，“必须转移。但苏丫头和赤阳子还没消息……”
“他们进了密道，暂时应该安全。”赵菁曦快速分析着，“爆炸地点在废墟深处，密道入口隐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发现。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自保，并想办法接应他们。”
“如何接应？我们连他们在密道里的具体位置都不知道。”木长老忧心忡忡。
老烟枪沉吟片刻，目光投向盆地中央那沸腾的祭坛，以及远处黑色营帐前飘扬的旗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调虎离山。”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烟老，你的意思是……”烈阳子一愣。
“我们制造一些动静，吸引尸阴宗的注意力，把搜索主力引向另一个方向，为苏丫头他们争取时间和空间。”老烟枪解释道，“同时，也能试探一下鬼手和刁奎的反应，看看仪式准备的虚实。”
“太危险了！”木长老反对，“我们人少，状态不佳，一旦被缠上……”
“正因为人少，才要主动。被动躲藏，迟早会被发现。”老烟枪语气坚决，“我们不需要硬拼，只需要骚扰、放火、制造混乱。赵子，你阵法造诣高，能不能在这里布置一个延时爆发的、动静足够大的‘烟火阵’？等我们离开一段距离后再引爆。”
赵菁曦思索片刻，点头：“可以。利用这里残留的古代星标基座和地脉微薄灵气，布置一个‘星光乱流阵’，引爆时可以模拟范围星辰之力紊乱和灵气爆炸，动静不会，且带有星龙一脉的些许特征，更能引起鬼手的注意。”
“好！立刻布置！设置延时……一个时辰后触发！”老烟枪拍板，“布置完后，我们立刻从后山那条险径撤离，绕到盆地另一侧的‘风蚀峡谷’去。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藏身，也方便观察祭坛另一面的情况。”
计划既定，赵菁曦立刻开始行动。他取出身上所剩不多的布阵材料，结合观星台上残存的星标基座和然地势，开始快速镌刻、布置阵法符文。老烟枪、木长老、烈阳子则在旁警戒，并清理他们留下的痕迹。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简易却巧妙的“星光乱流阵”布置完毕，阵眼隐藏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下，延时触发机制设置完成。
“走！”老烟枪一声令下，四人不再留恋，沿着观星台后方那条更加陡峭险峻、几乎垂直的然裂缝和凸起岩石，向着后山深处攀爬撤离。这条路径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但也是目前最隐蔽的撤离路线。
他们离开后不久，下方盆地边缘的搜索队，果然开始朝着山壁方向仔细探查，甚至有几队开始尝试攀爬。若非他们撤离及时，恐怕很快就会被发现。
一个时辰，在紧张与沉寂中缓缓流逝。
地下石室中，苏暮雨依旧在艰难地汲取着稀薄的星力，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丝，但距离恢复战力还差得远。养魂珠的“跳动”平稳了些，但枪魂的意识依旧沉寂。
赤阳子焦急地等待着，同时也按照玉片地图的指引，研究着前方更深处可能存在的路径和危险。
地面上，搜索依旧在继续，但尚未波及到密道入口那片最混乱的废墟核心。刁奎的身影出现在爆炸现场，他脸色阴沉地检查着血傀残留的碎片，眼中寒光闪烁。他取出一面黑色的、布满血色纹路的骨镜，对着碎片照射，骨镜上浮现出模糊扭曲的画面，似乎试图追溯血傀死亡前看到的最后景象，但画面受到爆炸和冰炎之力的干扰，极其不清晰，只能勉强看到火光和一道蓝色的寒光。
“冰炎之力……还有那股令人厌恶的星力……”刁奎喃喃自语，目光扫向山壁高处，那里正是观星台的方向，但此刻已被搜索队的光亮覆盖。“躲在上面吗？还是……另有密道？”
他正想命令加强山壁搜索力度，并调集擅长探查的弟子时——
轰！
观星台方向，勐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蓝色星光！星光如同烟花般炸开，形成一片紊乱的能量乱流，其中夹杂着清晰的星辰波动，瞬间吸引了盆地中所有饶注意！
“在那上面！” “有入侵者！” 搜索队立刻调转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观星台所在的山壁蜂拥而去！连几队正在其他方向搜索的执事队伍，也被这明显的“信号”引动，快速赶去。
刁奎目光一凝，却没有立刻行动，反而露出一丝狐疑。“主动暴露？如此明显？是陷阱，还是……声东击西？”
他看了一眼手中骨镜上依旧模糊的画面，又看了看观星台方向那逐渐平息的星光乱流，眼中算计之色更浓。他挥手招来一名心腹执事，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执事领命，带着一队精锐，并未赶往观星台，反而悄无声息地朝着爆炸废墟和山壁基座结合部那片混乱区域潜行而去——正是密道入口所在的方向！
与此同时，黑色营帐的帘幕被掀开，一个笼罩在黑袍症气息如同万年寒冰般阴冷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鬼手！他抬头看了一眼观星台方向，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望”向馏奎所在的位置，然后又转向祭坛中央那搏动的巨大肉瘤，嘶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些许蝼蚁，妄图撼树。不必理会，仪式……照常准备。血月将至，容不得半点差池。”他的命令通过特殊方式传遍全场，“加派人手，守住所有通往祭坛的要道和地脉节点。那些老鼠，若是敢靠近祭坛……格杀勿论。”
大部分尸阴宗弟子的注意力被观星台的爆炸吸引，但核心区域的守卫反而更加森严。仪式准备的速度，似乎也悄然加快了几分。血池沸腾得更加剧烈，肉瘤的搏动如同擂鼓，锁链的摩擦声更加刺耳。
地下的苏暮雨和赤阳子，对地面上的风云变幻一无所知。苏暮雨终于松开了按在晶石上的手，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养魂珠的“跳动”变得稳定有力，虽然枪魂仍未苏醒，但似乎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沉寂期。
“恢复了一些……可以继续前进了。”苏暮雨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能自己行走。她看向赤阳子，“玉片地图显示，下一个节点，就是‘阴阳磨盘’的外围观测点。我们必须在仪式开始前赶到那里。”
赤阳子点头，将玉片地图和卷轴交给苏暮雨收好。两人不再耽搁，沿着地图指引，继续向密道更深处进发。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身后，一队由刁奎心腹带领的精锐尸阴宗弟子，已经悄然逼近了密道入口所在的那片废墟。
而地面上，绕到风蚀峡谷的老烟枪四人，也刚刚稳住身形，便看到盆地中央祭坛的血光猛地炽烈了数倍！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恐怖威压，伴随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盆地！
空之上，那常年被火山灰笼罩的暗红色云层，竟然开始诡异地旋转，中心处，一抹如同染血弯月般的暗红轮廓，若隐若现！
血月……即将临空！
仪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