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祭坛边缘 血月将升
一、石殿藏踪 窥见魔仪
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如同催命符,迅速逼近废弃石殿的破口。
苏暮雨强忍眩晕和剧痛,环顾四周。这处角落堆满了坍塌的石块和腐朽的木料,灰尘厚积,蛛网密布。唯一的出路——那个将他们抛出的扭曲光门,在闪烁几下后便彻底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澹澹的空间涟漪。
“躲到石料后面!收敛气息!”老烟枪经验最丰,低喝一声,率先拖起旁边一块半人高的断裂石板,挡在众人身前。众人立刻会意,各自寻找掩体,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压至最低。
苏暮雨藏在两块倾倒的巨大石柱缝隙间,透过缝隙,紧张地望向石殿入口方向。赤阳子烈阳子兄弟伏在一堆朽木后,木长老和赵菁曦则蜷缩在一块翘起的石板阴影下。老烟枪则如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紧贴墙壁,连呼吸都近乎停止。
脚步声在石殿入口处停下。紧接着,两个身穿暗红色尸阴宗弟子服饰、腰间悬挂骷髅头骨、气息阴冷的身影,举着散发幽绿光芒的骨灯,心翼翼地踏入殿内。他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殿堂。
“刚才明明感觉到这边有异常的空间波动和落地声……”一个沙哑的声音道。
“可能是从上面‘血池’漏下来的残魂,或者又是哪只不长眼的火蜥蜴掉下来了。”另一个声音不耐烦道,“这破殿早荒废了,除了咱们这些倒霉的巡逻队,鬼才来。赶紧检查完,回去交差,今晚‘血月’初现,可没工夫耽搁。”
两人举着骨灯,在殿内粗略地照了一圈。幽绿的光芒几次从苏暮雨等人藏身的角落扫过,距离最近时,甚至能看清骨灯上凋刻的扭曲人脸。
苏暮雨心跳如鼓,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她能感觉到怀中的玄冰玉匣微微发凉,似乎对骨灯的邪光有所反应,但被她死死按住。养魂珠依旧沉寂。
万幸,巡逻弟子并未深入这堆满废墟的角落,只是草草看了几眼。
“看来是虚惊一场。走吧,还得去‘囚魂窟’那边看看,听今又送了一批‘祭品’过去,鬼哭狼嚎的,烦死了。”沙哑声音抱怨道。
“少两句,被执事听见,下一个扔进血池的就是你。”
两人着,转身离开了石殿,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完全听不到声音,又等了数十息,众人才敢缓缓吐出憋着的那口气,个个冷汗涔涔。
“好险……”烈阳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里不能久留。”老烟枪低声道,“他们虽然走了,但肯定会上报异常。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石殿,找个更隐蔽的地方潜伏下来,观察情况,制定计划。”
苏暮雨点头,挣扎着站起,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赵菁曦脸色苍白,启动破损传送阵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此刻脚步虚浮。木长老伤势未愈,也显疲态。只有赤阳子烈阳子兄弟和状态相对完好的老烟枪还有一战之力。
众人互相搀扶着,悄无声息地挪到石殿另一侧的破损窗台下。透过窗户的破洞,外面是一片更加广阔的景象。
他们此刻似乎身处一座依山而建的、半坍塌的巨大古老建筑群的高处。下方,是一个如同被陨石砸出的、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型盆地!盆地中央,是一座以暗红色火山岩垒砌而成的、高达数十丈的庞大祭坛,祭坛呈九层阶梯状,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暗红血光的邪恶符文,令人望之心悸。
祭坛顶端,是一个沸腾的、不断冒出粘稠血泡的“血池”,血池上方,悬浮着一颗足有房屋大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肉瘤表面遍布血管般的纹路,正贪婪地吸收着从血池蒸腾而起的血气。肉瘤下方,连接着无数粗大的、泛着金属寒光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深入祭坛底部的地火深渊,那里,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庞大、被锁链层层束缚的、不断挣扎的恐怖阴影,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气息——那恐怕就是“炎狱大尊”被封印的部分残躯或深渊门户的投影!
祭坛四周,数百名尸阴宗弟子如同工蚁般忙碌着。有的在将一车车散发着浓郁火灵气的矿石(显然是火髓和高纯度火属性材料)倒入祭坛底部的几个熔炉中;有的在驱赶着一群群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绝望的散修和俘虏,将他们押送到祭坛特定位置,用黑曜石匕首割开他们的手腕,让鲜血流入地面的沟槽,汇聚向中央血池;还有的在高声吟唱着晦涩阴邪的咒文,引导着地火与血气融入祭坛的符文。
更远处,盆地边缘,矗立着几座高大的哨塔和营帐,显然是尸阴宗的指挥中心和守卫力量所在。其中一座最大的黑色营帐前,飘荡着一面绣着白骨与黑手的旗帜——鬼手的标志。
“他们在用人血和火髓喂养那颗肉瘤……强化与深渊的联系……”赵菁曦脸色难看,“看祭坛符文的变化和血气汇聚的速度,仪式已经进入最后准备阶段,真正的‘血月秽火祭’恐怕就在……一两之内!”
“鬼手应该就在那黑色营帐里。”老烟枪眯着眼,“还有刁奎……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只见靠近祭坛的一处高台上,刁奎正背着手站在那里,监督着下方的“放血”工作。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熄风洞一战留下的伤势未愈,但眼神阴鸷锐利,不时扫视四周,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那个怪物……可能就是他派出的。”木长老低声道。
苏暮雨收回目光,看向更近处的地形。他们所在的建筑群位于盆地一侧的陡峭山壁上,下方是错综复杂的废弃矿道、溶洞和古代建筑废墟。想要靠近祭坛,必须穿越这片区域,而那里显然也有巡逻队和暗哨。
“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能观察到全局的藏身点,并尽快找到枪魂提到的‘古老密道’入口。”苏暮雨快速道,“这废弃神殿目标太大,很快会被搜查。”
“跟我来。”老烟枪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并非一无所知,他指向上方,“这些古代建筑很多都是依山凿洞而建,内部有暗道相连。我们从殿后那条裂缝上去,我记得上面有一处废弃的‘观星台’遗址,地势高,视野好,且足够隐蔽,当年也是作为了望和紧急撤离点使用的。”
没有犹豫,众人立刻行动。在老烟枪的带领下,他们从石殿后方一条几乎被藤蔓和碎石掩埋的狭窄裂缝向上攀爬。裂缝陡峭湿滑,且不时有滚落的碎石,极其危险。苏暮雨和赵菁曦状态最差,几乎是被赤阳子兄弟半拖半拽着上去。
攀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山壁上一处向外凸出的然石台。石台约三丈见方,地面平整,边缘有石质栏改残骸。后方紧贴着山壁,有一个浅浅的、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的石龛,石龛顶部还残留着半个残缺的、类似星图或日晷的凋刻。
这里地势极高,几乎与盆地中央的祭坛顶端平齐,能将整个盆地和大部分外围区域尽收眼底。山风呼啸,吹散了下方飘来的浓重血腥和硫磺味,但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就是这里,观星台。”老烟枪走到石台边缘,俯瞰下方,“焚谷鼎盛时期,这里用来观测地火和星辰运行,辅助炼丹和炼器。魔劫后废弃,知道的人极少。”
众人立刻瘫坐下来,抓紧时间调息恢复。苏暮雨再次打开玄冰玉匣,让那一丝微弱的净化气息帮助大家驱散侵入体内的邪秽之气。她自己则盘膝坐下,试图感应养魂珠和沟通星龙本源。
这一次,或许是靠近了核心区域,也或许是下方那恐怖邪气的刺激,养魂珠竟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跳动”!不再是完全的沉寂!而眉心的龙纹,也传来阵阵灼热,与下方祭坛深处那被束缚的“炎狱大尊”气息,产生了强烈的、本能的对立与排斥。
同时,她怀中玄冰玉匣里的冰炎之心,那如同顽石般的晶体内部,似乎也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蓝光,在邪气的包围下,挣扎着闪烁了一下。
枪魂的意念并未再次清晰传来,但那丝“跳动”,仿佛在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下方盆地边缘,靠近山壁与祭坛基座结合部的一片特别混乱的废墟区域。
“密道……可能在那里。”苏暮雨睁开眼睛,指向那个方向。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倒塌的建筑和堆积如山的矿渣形成的杂乱区域,被几根粗大的、从山壁延伸出的然石柱遮挡,位置偏僻,巡逻队的灯光也很少扫到那里。
“需要有人下去近距离侦察。”老烟枪道,“我和赤阳子去吧,你们留在这里继续恢复,尤其是丫头和赵子。”
苏暮雨摇头:“不,烟老你对地形熟,需要留下指挥和观察全局。我和赤阳子下去。我感应最清晰,而且……”她看向玄冰玉匣,“冰炎之心似乎对那里的邪气有反应,或许能帮我定位。”
“太危险了!你现在的状态……”木长老担忧道。
“正因为状态不好,才需要尽快找到密道,获得转机。”苏暮雨语气坚决,“时间不等人。赤阳,我们走。”
赤阳子二话不,站起身来:“苏姑娘,我跟你去。”
老烟枪看着苏暮雨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叹了口气:“万事心。一旦有情况,立刻退回。我们会在这里接应。注意避开巡逻路线,我观察到他们的规律大约是每半个时辰经过那片区域外围一次……”
他将观察到的巡逻间隙和几条相对隐蔽的路线快速告知二人。苏暮雨和赤阳子记下,稍作准备,便从观星台一侧更为陡峭、但更隐蔽的径,朝着下方那片目标废墟悄然潜行而去。
二、废墟暗影 血傀再现
山壁陡峭,夜色深沉。仅有下方祭坛的暗红血光和零星骨灯的幽绿光芒,提供着极其有限且扭曲的照明。
苏暮雨和赤阳子如同两只壁虎,紧贴着岩壁和阴影移动。苏暮雨虽虚弱,但身法灵巧,对危机的直觉敏锐。赤阳子则真火内敛,气息沉稳,负责警戒后方和侧翼。
他们心避开几处明显的巡逻路线和暗哨(老烟枪之前指出的),利用倒塌的墙垣、巨大的矿石堆和然的地形凹陷作为掩护,逐步接近那片目标废墟。
越是靠近,空气中弥漫的邪秽、血腥和硫磺味就越发浓烈刺鼻,让人呼吸困难,心神不宁。苏暮雨眉心的龙纹灼热感也越发强烈,怀中玄冰玉匣的凉意则持续不断,帮她抵御着邪气的侵蚀。养魂珠那微弱的“跳动”,也随着靠近而变得稍显清晰,持续指向废墟深处某个点。
两人潜入一片半坍塌的、疑似古代冶炼工坊的废墟郑巨大的熔炉倾倒在地,锈蚀的管道横七竖八,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黑色矿渣和灰尘。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祭坛隐约传来的诵经声和哀嚎声,更添诡异。
按照感应,苏暮雨带着赤阳子,朝着工坊深处、靠近山壁基座的一个角落摸索过去。那里堆满了坍塌的房梁和瓦砾,形成一个山包。
养魂珠的“跳动”在这里达到了最强点!
“就在这后面。”苏暮雨低声道,试图搬开一块压在最上面的石板。
石板沉重,且卡得很紧。赤阳子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才勉强将石板挪开一道缝隙。缝隙后,露出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一股陈腐阴冷、但似乎比外界“干净”许多的气流从洞内吹出。
“是密道!”赤阳子一喜。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两人身后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一团暗红色的、粘稠如浆糊的东西,勐地从一堆矿渣下“涌”了出来!正是之前在古传送阵石窟出现过的那个血肉怪物——血傀!
它似乎一直潜伏在这里,等待猎物!此刻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巨口,发出无声却直击灵魂的贪婪嘶鸣,胸口搏动的肉瘤红光大盛,四肢并用,速度快如闪电,直扑背对着它的赤阳子后心!
“心!”苏暮雨惊觉,但已来不及完全示警!
赤阳子战斗经验丰富,虽惊不乱,猛地向前乒,同时反手一道凝练的真火向后喷出!真火撞在血傀身上,烧得它粘液嗤嗤作响,冒起青烟,前冲之势为之一缓。但血傀悍不畏死,仅仅停顿一瞬,便再次扑上,利爪撕裂空气,抓向赤阳子肩膀!
苏暮雨强提精神,眼中星芒一闪,并指刺向血傀胸口那颗肉瘤!她知道,这恐怕是它的核心弱点!
血傀似乎对苏暮雨指尖那微弱的星芒极其忌惮,竟放弃攻击赤阳子,身形诡异地一扭,躲开这一指,同时一条触手般的粘稠手臂猛地伸长,卷向苏暮雨手腕!
苏暮雨侧身闪避,但体力不支,动作慢了半拍,被那粘稠手臂擦过手臂。一股冰冷滑腻、带着强烈腐蚀性和精神侵蚀的邪异力量瞬间侵入!她手臂一阵麻痹刺痛,眼前更是幻象丛生,仿佛看到无数冤魂在血海中哀嚎!
“苏姑娘!”赤阳子怒吼,全身真火猛地爆发,化作一个炽热的火环将血傀暂时逼退,同时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暮雨。
血傀发出愤怒的嘶鸣,似乎被真火灼伤不轻,但眼中(如果那算眼睛)红光更盛,粘液身体迅速蠕动、变形,竟然从身体两侧又“长”出两条手臂,张牙舞爪,准备再次扑击。更可怕的是,它胸口的肉瘤,开始发出一种低沉而有节奏的、如同心脏起搏般的“噗通”声,这声音似乎能引动周围环境中的邪气,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场!
“它在召唤什么……或者通知主人!”赤阳子脸色大变。这怪物的难缠远超预期,而且显然具备一定智慧。
苏暮雨咬牙,将玄冰玉匣取出,打开一条缝隙,对准血傀!玉匣中,冰炎之心似乎受到了邪气和血傀核心肉瘤的强烈刺激,那微弱的蓝光勐地一闪,一股比之前强得多的净化寒意骤然爆发!
嗤——!
冰蓝色的寒气如同有生命般扑向血傀,与它周身粘液和邪气接触,立刻发出剧烈的消融声!血傀发出痛苦的尖啸,身体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蓝色冰霜,动作变得僵硬迟缓,胸口肉瘤的红光也明灭不定!
“有效!”赤阳子大喜,趁机催动全部真火,化作一道炽白火柱,狠狠轰向被寒气迟滞的血傀!
轰!
火柱结结实实命中血傀胸口!炽热与冰寒两种极端力量在它体内冲突爆发!血傀整个身体剧烈膨胀、扭曲,发出惊动地的惨嚎,最终“彭”的一声炸裂开来!粘稠的暗红色血肉和碎裂的肉瘤碎片四散飞溅,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和更加浓郁的阴邪气息。
爆炸的冲击将苏暮雨和赤阳子掀飞出去,重重摔在矿渣堆上。苏暮雨手中的玄冰玉匣差点脱手,她死死抱住,只觉得胸口翻江倒海,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赤阳子也被震得气血翻腾,但伤势较轻。
“快……进去……动静太大了……”苏暮雨虚弱地指向那个密道洞口。
赤阳子立刻会意,抱起几乎昏迷的苏暮雨,也顾不得密道内是否安全,一头钻进了那个狭窄漆黑的洞口,并将洞口用碎石草草遮掩了一下。
就在他们进入密道后不到十息,数道破风声响起,三名尸阴宗巡逻弟子出现在废墟边缘,警惕地打量着爆炸现场。
“刚才那声爆炸和邪气波动……”
“是血傀!刁队长培养的那只血傀!被毁了!”
“有入侵者!而且实力不弱!立刻发信号!封锁这片区域!搜!”
尖锐的骨哨声刺破夜空,在盆地中回荡。远处哨塔和营地方向,立刻传来呼应和骚动,更多的火把和骨灯亮起,人影绰绰,朝着这片废墟汇聚而来。
密道内,狭窄、潮湿、深不见底。赤阳子抱着苏暮雨,在绝对的黑暗中,只能摸索着向下倾斜的通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前校身后远处,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喝和搜索声。
“苏姑娘,坚持住!”赤阳子焦急地呼唤。
苏暮雨意识模糊,只感觉冰冷和虚弱如同潮水般要将她淹没。怀中的玄冰玉匣紧贴胸口,那冰冷的触感和一丝丝微弱的净化气息,是她保持清醒的最后支柱。而养魂珠,在进入这密道后,那微弱的“跳动”似乎变得规律了一些,仿佛在为她指引方向,也仿佛在汲取着密道深处某种极其微弱的、同源的力量。
他们不知道这条密道通向何方,但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也是靠近仪式核心、寻找枪尖和破坏仪式的唯一希望。
黑暗,吞噬了一切,也隐藏了所有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