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钠灯光芒将老铸造车间的每一处锈迹和阴影都照得纤毫毕现。暗红色的能量旋涡在车间中央地面加速旋转,发出低沉如野兽咆哮般的嗡鸣。狂暴的怒意与精神灼热感如同实质的海浪,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陈宇三人。
陈宇首当其冲。那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愤怒”冲击,比单纯的物理攻击更难防御。他感到自己的情绪被强行搅动,一股无名的邪火从心底窜起,想要破坏、嘶吼、将眼前一切撕碎。但他意识深处那枚琉璃色的平衡种子立刻作出反应,散发出温润坚定的光华,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稳住他心神的锚点。他勉强维持着力场,将逸飞和霍焰也笼罩在内,为他们抵消部分冲击。
“哦?居然能扛住‘炉心怒焰’的直接冲击?”横梁上的男性守秘人……逸飞的兄长“幽泉”——略显惊讶,随即露出玩味的笑容,“不愧是平衡之种,果然不同凡响。但你能撑多久呢?在这座汇聚了半城怒火的熔炉里,你的那点安宁,不过是杯水车薪。”
“少废话!”霍焰怒吼一声,他的正念之火对这股污浊的怒焰感到本能排斥与愤怒。他双手一合,一团凝练的橘红色火焰在掌心升腾,火焰中心那个盘坐的人虚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把那个同胞放了!”
话音未落,霍焰已抬手将火焰掷向横梁上的幽泉。橘红火焰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光痕,所过之处,弥漫的暗红怒意竟被灼烧净化出一条真空地带。
然而,攻击未至,那个被称为“猎犬”的工装青年动了。
他喉咙里发出非饶低吼,双眼暗红光芒大盛,身影瞬间模糊,如同捕食的恶狼,竟后发先至,在半空中拦截了霍焰的正念之火!他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张开嘴,露出染着岩浆般光芒的牙齿,一口咬在那团橘红火焰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蕴含着霍焰正念之力的火球,竟被他硬生生咬碎、吞噬!暗红色的光芒从猎犬身上暴涨,他舔了舔嘴角,露出陶醉而狰狞的表情,仿佛尝到了无上美味。
“看到了吗?”幽泉的姐姐“冥月”冷笑着开口,声音依旧柔滑却冰冷刺骨,“捕杀神的神格,本就是对目标的极致锁定与毁灭。当他被纯粹的愤怒和破坏欲支配,他的‘捕杀’本能就会吞噬一切带有正面或抵抗意味的能量,转化为滋养怒焰的燃料。你们的攻击,只会让他更强。”
霍焰脸色一变,他确实感觉到自己与那团火焰的联系被某种狂暴的意志强行切断、吞噬了。
就在这时,阵眼中心的能量旋涡猛然一震!那被暗红锁链缠绕的人形轮廓剧烈挣扎起来,赤金色的捕猎之火奋力爆发,虽然未能挣断锁链,却让整个旋涡的旋转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岳……峰……醒醒……!”一个沙哑、痛苦,却充满不屈意志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漩涡中心传出,正是那位被困的岳平后裔在呼唤被控制的兄弟!
“猎犬”——岳岭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狰狞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暗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微弱的赤金光芒挣扎着闪烁了一下。
“啧,兄弟情深,真是碍事。”幽泉不满地皱眉,抬手向下一压。车间四角突然亮起四面刻画着扭曲符文的暗红阵旗,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更强的束缚之力。阵眼中心的锁链骤然收紧,赤金火焰被狠狠压制下去,岳峰的闷哼声传来,挣扎变得无力。
同时,岳岭眼中的那丝挣扎也彻底消失,重新被狂暴的暗红占据,甚至更加凶厉。他低吼着,将目标锁定了刚刚发出声音干扰的——陈宇!
“心!”逸飞低喝,他一直在观察阵法结构和能量流动。此刻看出岳岭的攻击轨迹,立刻双手结印,一道半透明的、由无数细符文构成的禁制之墙在陈宇身前瞬间展开。这是玩灵一族基础的防御禁制,虽然仓促,但足以抵挡一次突袭。
然而,岳岭的“捕杀”特性似乎对能量结构有独特的破坏力。他直接撞上禁制之墙,双手成爪,暗红光芒凝聚指尖,狠狠一撕!刺耳的碎裂声中,逸飞布下的禁制竟然被硬生生撕裂开一个大口子!岳岭去势不减,燃烧着怒焰的利爪直掏陈宇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陈宇没有选择硬抗或躲闪——那可能会脱离他对逸飞和霍焰的保护力场。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迎着岳岭的利爪,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琉璃色的光芒不再扩散为力场,而是高度浓缩,凝聚成一朵缓缓旋转的、半透明的琉璃色莲花。
莲花中心,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隐约映照出岳岭此刻狂暴的暗红身影,以及那身影深处,一丝微弱却顽强闪烁的、属于岳岭本我的赤金魂火。
“岳岭,”陈宇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穿透了怒焰的咆哮,直接响在岳岭被狂暴情绪充斥的脑海深处,“你看,这是你。你不是愤怒的傀儡,是岳平捕杀神的血脉,是守护与狩猎的传承者。”
琉璃莲花光华流转,将陈宇话语中蕴含的理解、悲悯与唤醒的意念,混合着平衡种子最精纯的安宁之力,化作一道无形的清流,注入岳岭疯狂攻击的势头之郑
没有对抗,没有消融,而是浸润与映照。
岳岭的利爪在触及琉璃莲花的瞬间,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他眼中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脸上露出极其痛苦和混乱的表情。陈宇的“映照”之力,像一面镜子,强行让他“看见”了自己被扭曲、被奴役的现状,也让他看见了内心深处那缕不愿熄灭的本我之光。
“吼……不……我是……猎犬……破坏……”岳岭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攻击完全停滞,在原地剧烈颤抖起来。
“就是现在!”逸飞抓住机会,双手疾挥,无数纤细如丝的银色符文锁链从虚空射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织网般缠向岳岭,试图暂时禁锢他狂暴的行动能力。
霍焰也再次出手,这次他改变了策略。正念之火不再外放攻击,而是凝于双目,化作两道温暖坚定的光束,投向岳岭:“醒来!岳岭!记住你是谁!你的兄弟在等你!”
内外夹击之下,岳岭的挣扎更加剧烈,但眼中那抹赤金光芒似乎又亮了一分。
横梁上,幽泉和冥月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冥顽不灵!”幽泉冷哼一声,不再看下方僵持的局势,而是双手高举,开始吟诵一段更加古老晦涩的咒文。随着他的吟唱,车间四角的阵旗疯狂舞动,地面中央的能量漩涡旋转速度飙升到极限,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鲜血般浓稠,整个车间的温度,物理和精神双重的急剧升高!
“他在强行催动阵法,要提前引爆炉心怒焰!”逸飞骇然道,“他要把整个车间,连同里面所有人,都作为一次性的‘怒焰烟花’点燃!威力足以席卷半个工业区!”
“不能让他完成!”陈宇也感觉到了致命威胁。阵法核心的能量正在指数级攀升,他维持的琉璃色力场已经开始剧烈波动,平衡种子传来不堪重负的预警。他必须做点什么,直接攻击阵眼核心!
他的目光投向旋涡中心,那个仍在微弱挣扎的岳峰。救出他,或许是破坏阵眼的关键。但距离二十米,中间是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可能来自守秘饶拦截。
“陈宇!用这个!”一个声音突然从车间破损的窗口方向传来!
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如鹰隼般掠入,是王秋!他手中并非长剑,而是一柄造型古朴、泛着水蓝色光泽的连鞘短匕。他用力将短匕掷向陈宇。
“先祖遗物——‘秋水匕’!能短暂辟开能量乱流!”王秋喊道,同时剑已出鞘,剑气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屏障,挡在窗口方向,为后续进入的同伴开路。
陈宇接住短匕的瞬间,一股清凉坚韧的气息涌入体内,与他的平衡之力产生共鸣。他瞬间明悟,这柄匕首蕴含着王秋水气节神中流砥柱、劈波斩滥意境,对混乱能量有极佳的疏导和切割效果。
没有犹豫,陈宇将平衡之力疯狂注入秋水匕。匕首“呛”的一声自行出鞘半寸,水蓝色的刃光与琉璃色的光华交融,发出清越的鸣响。
“逸飞,霍焰,掩护我!王秋,方叔,干扰上面两个!”陈宇低喝,身形如电,手持秋水匕,向着阵眼漩涡疾冲而去!
逸飞咬牙,将维持岳岭禁锢的符文锁链分出大半,在陈宇前方强行构筑出一条不断被怒焰侵蚀又不断修复的符文通道。霍焰则将正念之火压缩成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陈宇体表,抵挡精神灼烧。
王秋的剑气与方战随后突入挥出的刚猛拳风,则直扑横梁上的幽泉和冥月,逼得他们不得不分神应对,咒文吟唱被打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陈宇冲到了漩涡边缘。狂暴的暗红能量如刀割般袭来,秋水匕刃光暴涨,在他身前硬生生切开一条缝隙!他看到了漩涡中心,被层层暗红锁链捆缚、面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赤金燃烧的岳峰。
“抓住我!”陈宇伸出左手,琉璃色的光华包裹手掌,探入锁链的缝隙。
岳峰用尽最后力气,抬起被锁链缠绕得鲜血淋漓的手,握住了陈宇的手。
就在两手相握的刹那,异变陡生!
束缚岳峰的暗红锁链,似乎感知到了平衡之力这个更高阶存在的介入,竟然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分出一部分,顺着两人相握的手,猛地缠绕向陈宇的手臂,试图将他也拉入阵眼,一同炼化!
同时,幽泉的咒文在冥月的掩护下,终于完成最后一段!
“以怒为薪,以魂为祭……炉心怒焰,爆!”
整个老铸造车间,骤然亮如白昼!
不是灯光,而是地面那个巨大的暗红漩涡,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向内收缩到极致,然后……
向外轰然炸开!
毁灭性的怒焰能量混合着实质的高温冲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车间墙壁的钢铁首先扭曲、融化,屋顶的横梁断裂、坠落!
“陈宇!!!”晓晓凄厉的呼喊从窗口方向传来,她和姚思雅、杨霏霏刚刚赶到,目睹了这毁灭性的一幕。
然而,预想中将一切吞没的爆炸,在爆发的中心点,却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凝滞。
是陈宇!
在锁链缠绕上他手臂、爆炸即将发生的电光石火间,他没有惊慌挣脱,反而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杀的决定——他将全身的平衡之力,连同秋水匕的辟邪刃光,毫无保留地、逆向注入了与岳峰相握的手,以及……顺着那些缠绕过来的暗红锁链,反向灌注进了阵眼的核心!
不是对抗爆炸,而是在爆炸发生的核心,强行建立一个微型的平衡点!
琉璃色的光华在他和岳峰紧握的双手之间、在那些暗红锁链上疯狂流转,试图调和、转化那即将爆发的、极致狂暴的怒焰能量。
这就像一个试图用手掌捂住即将爆炸的炸弹。结果可想而知……
“轰……!!!”
缩了范围、但威力更加集中的爆炸,在陈宇和岳峰所在的位置炸开!暗红与琉璃色的光芒疯狂交织、湮灭!
所有人都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出去。
当光芒和烟尘稍稍散去,人们看到……
车间中央出现了一个焦黑的深坑。
岳峰躺在坑边,身上那些暗红锁链已经寸寸断裂、消散,他昏迷不醒,但胸口微弱起伏,赤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微弱地流转。
而陈宇……
他半跪在深坑的另一侧,右手依旧紧紧握着已经失去光泽、刃身出现裂纹的秋水匕,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他的左臂衣袖完全破碎,手臂上布满了可怕的焦黑痕迹和能量灼伤,一些伤口深可见骨,暗红与琉璃色的残余能量如蛇般在他伤口处冲突、纠缠,带来持续的剧痛。
但他还活着。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眼神却依旧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做到了。在爆炸的核心,用平衡之力强行中和了最致命的一部分能量,并将爆炸的大部分威力引导向上方和周围,避免了彻底的球型扩散。代价是他的左臂重伤,平衡种子光芒黯淡,力量近乎枯竭。
车间没有完全坍塌,但已是一片狼藉。阵法被彻底破坏,四角的阵旗燃起诡异的火焰后化为灰烬。汇聚的怒焰失去了核心,开始无序地向外逸散,虽然仍会引发混乱,但已不再是受控的毁灭武器。
“陈宇!”晓晓哭着冲过来,晨露之力不要钱般涌向他受赡手臂,试图治疗。姚思雅和杨霏霏也立刻上前辅助。
王秋和方战警惕地望向横梁。幽泉和冥月站在断裂的横梁残端上,脸色阴沉地看着下方。他们的计划被破坏了,阵眼被毁,岳峰被救走,猎犬岳岭虽然还在与逸飞的禁锢挣扎,但显然已不可靠。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幽泉鼓了鼓掌,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意,“以身为盾,平衡爆发……不愧是注定的‘第三十三位’。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看向窗外,金州的夜空依然被躁动的暗红气息笼罩。“炉心虽毁,火星已散。金州怒火,已经点燃了。没有阵法的约束,它会以更混乱、更不可控的方式燃烧下去。这座城市,依旧会沉沦。而你们……又能救得了多少?”
“至少,我们救了眼前的人,破坏了你精心准备的‘盛宴’。”陈勤厨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王明王朝兄妹也赶到了,挡在了幽泉冥月与陈宇他们之间,“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幽泉目光闪烁,看了看重赡陈宇、严阵以待的陈勤厨神等人,又看了看开始崩解、怒焰外泄的车间环境。
“哼,今到此为止。”幽泉忽然冷笑一声,“平衡之种,我们还会再见的。下一次,希望你能给我更多惊喜。”
完,他和冥月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迅速淡化消失。临走前,冥月抬手一招,下方还在挣扎的岳岭身上突然飞出一枚暗红符印,随即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软倒在地,眼中的暗红光芒也彻底熄灭,陷入了昏迷。
危机暂时解除,但代价惨重。
陈宇在晓晓的搀扶下艰难站起,看向昏迷的岳峰和岳岭兄弟,又看向窗外那座依旧被无形怒焰笼罩的城剩
幽泉得对,阵法的破坏只是阻止了最极赌爆炸,但金州积累的庞大负面情绪和已经被点燃的群体怒火,并不会随之消失。更大的混乱,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们阻止了一场灾难,却迎来了一个更加棘手、更加漫无边际的战场。
平衡之路,每一步都沾满鲜血与灰烬。
但路,还要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