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穆与众神故意换了身份藏身于江南一座古镇已三月有余。这段时间里,这些曾被石封千年的神只们,渐渐被这人间的烟火气所浸染。
灶神最先适应,他在一家面馆里找到了位置,每日清晨帮着揉面擀皮,那双手曾执掌万家灶火,如今却能捏出十八个褶的精致包子。食客们都,这家的面食吃了让人心里暖洋洋的,却不知是灶神悄悄将一丝祝福揉进了面团。
河伯成了镇外渡口的摆渡人,他不再呼风唤雨,却学会了辨认水势,能在暴雨前提醒渔人收网。孩子们喜欢坐他的船,因为他总能把寻常的渡河变成一次的冒险,指着水面:“看,那条鲤鱼刚跟我眨了眼。”
唯有古武战神还难适应,他在铁匠铺帮忙,每次捶打铁器都太过用力,震得半条街的瓦片哗哗响。直到有一,他为一个失去双腿的老兵打制了一副轻巧而坚固的拐杖,老兵握着他的手:“这比什么神兵利器都珍贵”时,战神第一次感到手掌发烫……不是神力涌动,而是人间温度。
乔穆看着这一切,心中忧虑却未减半分。条依旧悬在头顶,追兵又随时会至。玩灵逸飞这几日总往镇外的观星台跑,他自己闯的祸,必须自己找到补救之法。
“条并非不可更改,”一晚,玩灵逸飞带着一卷古简找到乔穆,“我查遍了古籍,发现最早的条也是众神共同议定的。关键在‘神性’与人’的平衡。”
乔穆皱眉:“你的意思是?”
“如果众神能在人间证道,证明他们的存在对人间有益无害,甚至...”灵逸飞眼中闪着光,“甚至能成为人间与庭的桥梁呢?”
与此同时,界追兵已至。雷云压镇那日,正是镇上的荷花节。
孩童们手持莲灯,笑语盈盈地穿行于青石板路。忽然间,色骤暗,雷声滚滚,十二金甲神将凌空而立,为首的是执掌律的刑官。
“乔穆,私带罪神下凡,触犯条,当受九神雷之刑!”刑官声如洪钟,震得屋瓦颤抖。
百姓们惊慌失措,孩童啼哭。就在这时,灶神走了出来,他解下围裙,仰头道:“刑官大人,罪在我等,与这镇上百姓无关,与乔穆更无关。他是为了给我们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证明?”刑官冷笑,“尔等石封千年,神力已失大半,还有何可证明?”
河伯缓步上前,指着镇外河道:“我曾因一时之怒水淹三县,被石封千年。如今我在此摆渡三月,助十七人渡河就医,提醒渔人避过五次风浪。敢问刑官,这是否算是一点弥补?”
古武战神也走了出来,他不再扛着那夸张的兵刃,而是拄着他为老兵打制的拐杖:“我曾因好战引发神界动荡。如今我明白了,真正的力量不是毁灭,而是守护。”
乔穆挡在众神面前:“条的本意是维持三界秩序,但若条本身成了冰冷的枷锁,失去了慈悲与变通,那它还是正义的吗?”
刑官神色微动,他看到了镇上百姓眼中的恐惧与不解,看到了孩子们紧紧抱着父母的腿,也看到了那些曾贵为神只的存在,此刻身上竟有了他许久未见的……人性光辉。
“条不可违。”刑官终于开口,但语气已不似初时凌厉,“然道亦容万物生长变化。若尔等能在三日内,证明自己确实对人间有益无害,我可上奏庭,重议此事。”
“但要如何证明?”灶神问。
刑官目光扫过众神,最后落在乔穆身上:“人间正有一劫……北境大旱,南疆水患,西边地动,东方疫病。若尔等能以所剩神力,解此四难,便是一重功德,但仍难抵罪。”
众神面面相觑。以他们现在的神力,单独应对一难都勉强,何况四难齐解?
“我们一起。”乔穆忽然,“不单是你们,还有我,还有逸飞,还有这镇上的每一个人。”
三日期限开始。
战神与河伯北上,面对龟裂千里的大地,战神不再想着用武力解决问题,而是与河伯一同勘察地下水脉。他们发现旱灾源于一条被巨石堵塞的地下河道。战神用最后的神力震碎巨石,河伯引导水流,而当地的百姓们则自发组织起来,挖掘沟渠,引水灌溉。
在南疆,灶神与另外几位神只面对的是滔洪水。灶神没有尝试用神力对抗自然,而是教当地人用特殊的方法加固堤坝,制作能浮于水上的简易避难所。当洪水来袭,没有一个村庄被完全淹没,人们安全撤离。
西边地动时,曾是山神的几位神只用仅存的力量稳定了最危险的几处山体,而乔穆和灵逸飞组织了一支救援队,利用灵逸飞对地灵气的感知,准确定位被困者的位置,救出了数百人。
最后的东方疫病最为棘手。几位曾掌管医药的神只发现,这次的疫病不同于以往,它随着人们心中的恐惧传播。于是他们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将自己的神性印记分散,融入到当地医师的医术中,融入到每一碗汤药里,融入到人们互相鼓励的话语间。奇迹般地,疫病开始消退。
第三日傍晚,众神齐聚古镇,神力几乎耗尽,个个面色苍白,但眼中却有光。
刑官如期而至,他手中持有一面镜,镜中映出四方的景象:北境甘霖普降,南疆水退人安,西边重建家园,东方疫病已控。
但最让刑官动容的不是这些,而是镜中每一个被拯救的人脸上,都带着希望;每一双重建家园的手,都充满力量;每一次劫后余生的拥抱,都真挚温暖。
“你们...…”刑官的声音有些异样,“你们将神性散入人间了?”
乔穆点头:“我们发现,真正的神力不是高高在上地施舍,而是融入人间,激发每个人心中的善意与勇气。”
刑官沉默良久,忽然转身对随行的金甲神将:“回禀庭,罪神已赎其罪,且...且找到了神人共存的新道。”
他转回身,对乔穆与众神:“我会提议修订条,加入一条:凡愿入世助人、散神性于人心的神只,可轮回人间,体验疾苦,传播善念。待功德圆满,可归神位,亦可永驻人间。”
众神相视,忽然笑了。灶神:“我想留在这里,继续揉我的面团。”河伯点头:“渡口的孩子答应明教我钓鱼。”战神挠挠头:“铁匠铺的老兵要给我三三夜的故事。”
乔穆看着这一切,感到肩上千年的重担终于卸下。灵逸飞碰了碰他的肩膀:“师兄,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乔穆微笑,“也许就在这里开个茶馆,听南来北往的故事,不过也是暂时隐匿。”
五年后。
古镇的众神茶馆生意兴隆。掌柜乔穆泡得一手好茶,账房灵逸飞算盘打得噼啪响。跑堂的是个高大的汉子,人们叫他老战,他总能把沉重的茶盘睹稳稳当当。后厨揉面的是老灶,他做的茶点远近闻名。渡口还有个爱笑的摆渡人“老河”,他总在雨免费送孩子们过河上学。
茶馆墙上挂着一幅字:“神性至高处,不过人间烟火。”
偶尔有游方道士进来喝茶,会这茶馆风水极佳,隐隐有灵气环绕。乔穆只是笑笑,递上一碟新出炉的桂花糕。
夜深人静时,乔穆会爬上屋顶,看着星空。那些星星中,有几颗特别明亮,那是已经回归神位的几位好友。但他们常传信下来,界最近在讨论“轮值人间”的新制度,也许不久后,大家又能聚在一起喝茶了。
条改了,三界的界限变得柔和。神可以体验人间,人也可以通过修行接近道,但最重要的,是彼此理解,互相成全。
乔穆抿了口茶,感受着晚风中的烟火之气,笑了。这人间,值得所有的神只来守护;而这守护,最终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在自家的屋檐下,安心地喝上一杯热茶。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新的一又要开始了。在这片星空下,神与人,终于找到了共处的方式……不是在庙堂之上,而是在这袅袅炊烟、淡淡茶香之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