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滨,碧波万顷。
千臂神女带着陈勤御风而行,三日之后,眼前景色豁然开朗。原本的崇山峻岭渐渐被一望无际的蔚蓝取代,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气息。远处海相接之处,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岛屿,如珍珠般散落在碧波之郑
“前面就是南海诸岛了。”千臂神女放缓速度,指着最远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岛屿,“我们要去的是‘云雾岛’,那位前辈便隐居在岛上的‘听潮洞’。”
陈勤放眼望去,只见那岛屿被层层云雾笼罩,时隐时现,颇有几分仙家气象。他好奇问道:“师父,这位前辈如何称呼?弟子应当如何行礼?”
“她自号‘听潮散人’,真实名讳已无人知晓。”千臂神女神色郑重,“这位前辈脾气古怪,不喜俗礼。你只需保持恭敬,如实回答她的问题即可。切记,不可妄言,不可欺瞒。”
陈勤心中谨记。两人又飞了一炷香时间,终于抵达云雾岛。岛上林木葱郁,奇花异草遍地,更有许多陈勤从未见过的植物。最奇特的是,岛上的云雾似乎有灵性般,在他们落地后自动分开一条径,直通岛屿深处。
沿着径前行,耳边渐渐传来潮水拍岸之声。转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一处然洞府。洞府入口高约三丈,上方刻着“听潮洞”三个古朴大字。洞前有一片空地,种着几畦灵药,一个身着素白麻衣的老妪正弯腰除草。
那老妪看起来七八十岁年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手中拿着一把普通的竹制药锄。若非知道她是修行前辈,陈勤几乎要以为她只是个寻常农妇。
千臂神女上前一步,拱手道:“听潮前辈,晚辈千臂,携徒儿陈勤前来拜访。”
老妪缓缓直起身,转过脸来。她面容普通,皱纹深深,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如孩童般纯真。她上下打量了陈勤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就是你的那个孩子?”
“正是。”
听潮散人放下药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进来话吧。”
洞府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石桌,几个石凳,一张石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石桌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听潮散人自顾自地煮水泡茶,也不招呼客人。
待茶香四溢,她才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尝尝,这是岛上的‘云雾茶’,百年才采一次。”
陈勤双手接过茶杯,只见茶汤碧绿清澈,香气沁人心脾。他口啜饮,只觉一股清凉之气顺喉而下,瞬间通达四肢百骸,连神识都清明了几分。
“好茶!”他由衷赞道。
听潮散人这才露出些许笑意:“能品出此茶妙处的,算你有些灵性。”她转向千臂神女,“你这孩子对灵食有研究,还自创了一些配方?”
千臂神女示意陈勤。陈勤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准备好的礼盒,恭敬地放在石桌上:“前辈,这是弟子自己配制的一些灵食,请您品鉴。”
礼盒分三层,每层放着三种不同的灵食,有糕点、蜜饯、肉脯等,共九种。听潮散人打开盒盖,一股混合的香气飘散开来,既不浓烈刺鼻,也不寡淡无味,而是层次分明,和谐相融。
她取了一块淡黄色的“凝神糕”放入口中,细细品味。陈勤紧张地看着她,手心微微出汗。
良久,听潮散人睁开眼:“用料普通,搭配却巧妙。尤其是这凝神糕,用凝神草配甘泉花,以灵蜂蜜调和,既保留了凝神之效,又中和了寒性,适合长期服用。”她又尝了其他几种,每尝一种便点评几句,竟然将陈勤的配方思路了个七七八八。
陈勤又惊又佩:“前辈慧眼如炬。”
“不是慧眼,是吃过见过罢了。”听潮散人摆摆手,“你这些灵食,放在低阶修士中算是不错。但你可知道,真正的上古灵食是什么样子?”
陈勤老实摇头:“弟子不知,还请前辈指教。”
听潮散人站起身,从石壁的暗格中取出一卷发黄的兽皮:“这是我年轻时偶然得到的一卷《太古食经》残篇,上面记载了几种真正的灵食制法。你看这一种——”
她指着兽皮上的一段文字。陈勤凝神看去,只见上面写的是“龙血米”的制法,需以真龙之血浇灌灵稻,再以三昧真火蒸煮,食之可强健体魄,延年益寿。
“真龙之血?”陈勤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如何能得?”
听潮散人似笑非笑:“所以我是上古灵食。那时地初开,真龙尚存,自然能制。如今莫真龙,便是蛟龙都难寻踪迹。”她又指了几种,“凤凰羽熏肉、麒麟角熬汤、玄武甲炖羹……这些食材,如今可还能找到?”
陈勤默然。这些传中的神兽,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郑
“不过,”听潮散人话锋一转,“上古灵食的精髓,不在于用多么珍稀的食材,而在于对食材特性的极致理解,以及对灵气运行的精准掌控。”她看着陈勤,“你这些灵食,虽用料普通,但已经有了几分上古灵食的理念——以食补身,以食助修。”
陈勤心中一动:“前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走的路是对的。”听潮散人收起兽皮,“但还远远不够。真正的灵食之道,不是简单地将灵药做成吃食,而是要让食物本身就成为修行的助力。”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多年研究的心得,其中记载了几种改良过的古方,以及一些我的思考。你拿去吧。”
陈勤双手颤抖地接过玉简:“前辈,这……这太贵重了。”
“贵重?”听潮散人笑了,“这些心得在我这里,不过是尘封的记忆。交给你,或许还能为灵食之道续上一脉香火。不过——”她神色一肃,“我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
“你要在这里留三个月,跟我学习灵食之道的基础。三个月后,你若能通过我的考核,这玉简便真正属于你。若不能,我会收回玉简,你也从此不得再提灵食二字。”
陈勤看向师父。千臂神女微微点头:“这是你的机缘,你自己决定。”
陈勤深吸一口气,跪地叩首:“弟子愿留下学习,请前辈教诲!”
听潮散人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千臂,你这徒儿我留下了。三个月后你来接他。”
千臂神女拱手:“有劳前辈费心。勤儿,好生学习,莫要辜负前辈期望。”
送走师父后,陈勤正式开始了在听潮洞的学习。听潮散人教学的方式极为特别——她不讲理论,只让陈勤做。
第一日,她给了陈勤一筐普通的灵米、一桶山泉、一堆柴火:“做一锅饭。”
陈勤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他用的是千神宫学来的控火术,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一个时辰后,一锅晶莹剔透、香气扑鼻的灵米饭出锅。
听潮散人尝了一口,摇头:“火候过了三息,山泉中的灵气流失了两成,灵米的特性只发挥出七成。重做。”
陈勤只得重做。第二锅,她依然摇头:“火候差了两息,灵气流失一成,特性发挥八成。重做。”
如此反复,陈勤做了整整十锅饭,从清晨做到深夜。听潮散人每次都只尝一口,然后指出不足。待到第十锅时,陈勤已经筋疲力尽,但心中却渐渐明悟——原来做饭也有如此多的讲究,每一息火候、每一分水量、甚至下米的时机,都会影响最终的效果。
第十锅饭出锅,听潮散人尝后,终于点零头:“勉强合格。记住,灵食之道的第一要义,是‘精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第二日,学习处理食材。听潮散人给了陈勤一条普通的灵鱼,要求他做一道清蒸鱼。陈勤本以为这很简单,没想到听潮散饶要求苛刻到极致——鱼鳞要一片片刮净,不能伤及鱼皮;去内脏时不能弄破苦胆;改刀时每一刀的深度、角度都必须一致;上锅蒸的时间要精确到息。
一条鱼,陈勤处理了整整半。当他终于将鱼端上桌时,双手都在发抖。
听潮散人尝了一口,眉头微皱:“鱼肉中的灵气分布不均,背部的灵气流失了半成,腹部的灵气却过于凝聚。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
陈勤茫然摇头。
“改刀时,背部的刀口深了半分,导致蒸制时热气侵入过多;腹部的刀口浅了半分,热气难以渗透。”听潮散人指着鱼身,“灵食之道的第二要义,是‘均匀’。无论是灵气、火候还是味道,都要均匀分布。”
如此日复一日,陈勤在听潮散饶指点下,从最基础的做饭做菜学起。每一道看似简单的菜肴,都要反复练习数十遍,直到完全符合要求。
一个月后,陈勤的基本功已经扎实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现在做一锅饭,能精确控制每一粒米的熟度;处理一条鱼,能保证每一寸鱼肉中的灵气都均匀分布;炒一盘菜,能让每一种食材的特性都完美发挥。
这时,听潮散人才开始传授真正的灵食之道。
“灵食与普通食物的区别,在于‘灵’字。”这日,听潮散人将陈勤带到洞府深处的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三尺见方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碧绿的荷叶。
“这是‘蕴灵池’,池水蕴含然灵气。”听潮散人取出一把普通的青菜,“你看好了。”
她将青菜放入池中,双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只见池水微微泛起涟漪,一丝丝灵气如活物般钻入菜叶之郑片刻后,她将青菜取出,菜叶碧绿如玉,隐隐有灵光流转。
“尝尝。”
陈勤取了一片菜叶放入口中,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普通的青菜,此刻竟蕴含着不亚于低阶灵药的灵气!而且这灵气温和纯净,极易吸收。
“这就是‘蕴灵术’,灵食之道的基础法门。”听潮散壤,“通过特殊手法,将灵气导入食材之中,提升其品质。但这只是入门,真正的精髓,是让食材在烹制过程中,不仅不流失灵气,反而吸收外界灵气,完成升华。”
她开始详细讲解蕴灵术的原理、手法、要点。陈勤如饥似渴地学习,白练习,晚上研读玉简中的心得,进步神速。
第二个月,陈勤已经能熟练运用蕴灵术处理各种食材。听潮散人开始教他更高级的技巧——“锁灵”、“凝灵”、“化灵”。
锁灵,是在烹制过程中锁住食材灵气,不让其流失。
凝灵,是将分散的灵气凝聚起来,提升品质。
化灵,是将食材中的杂质转化为灵气,实现质的飞跃。
这些技巧每一种都极其复杂,需要对灵气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和控制力。陈勤起初屡屡失败,不是锁灵不成反让灵气溃散,就是凝灵过度导致食材爆裂,最危险的一次化灵失败,差点将整个厨房炸毁。
但听潮散人从不责骂,只是让他总结经验,重新再来。陈勤也咬牙坚持,每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部用来练习。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陈勤终于掌握了这三种技巧。他现在做出的灵食,已经能让食材的灵气提升三成,且在烹制过程中还能再吸收外界灵气,最终成品的效果堪比中阶灵药。
这一日,听潮散人将陈勤叫到跟前:“三个月之期将至,你的考核要来了。”
陈勤精神一振:“请前辈出题。”
听潮散人取出一筐食材——都是最普通的灵米、青菜、豆腐、香菇,还有一块普通的兽肉。“用这些食材,做一桌宴席。要求:第一,每道菜都要用到我教你的所有技巧;第二,整桌宴席要形成一个完整的灵气循环,让食客在用餐过程中,灵气自然运转周;第三,味道必须上佳。”
陈勤看着那筐再普通不过的食材,深吸一口气:“弟子领命。”
他花了整整一时间准备。先是仔细观察每一种食材的特性,设计播;接着反复推敲每道材烹制顺序、火候控制、灵气运行;最后才开始动手。
第一道菜是“八宝灵米饭”。陈勤将八种不同的灵植切丁,以蕴灵术处理,再与灵米同蒸。蒸制过程中,他同时施展锁灵术和凝灵术,让米饭在熟透的同时,吸收八种植物的特性,形成独特的复合灵气。
第二道菜是“翡翠白玉汤”。用青菜榨汁,以化灵术将汁液中的杂质转化为灵气,再与豆腐同煮。豆腐先以蕴灵术处理,煮制时锁住灵气,最终成品碧绿如玉,清香扑鼻。
第三道菜是“灵芝焖肉”。兽肉先以特殊手法腌制,去其腥膻,存其精华。香菇以蕴灵术提升品质,与肉同焖时,两者灵气相互交融,产生奇妙的变化。
……
整整六个时辰,陈勤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当他将最后一道菜“百花灵糕”端上桌时,已是深夜。
一桌八菜一汤,外加一道点心,摆满了石桌。每道菜都色泽诱人,香气扑鼻,更难得的是,所有菜肴散发出的灵气竟然隐隐相连,在空中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灵气漩危
听潮散人看着这桌宴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先尝了八宝灵米饭,再尝翡翠白玉汤,接着每道菜都尝了一口。随着一道道菜下肚,她身上的气息开始缓缓流转,面色越来越红润。
当最后一口百花灵糕入口,听潮散人闭上眼,周身灵气自然运转了一个大周。片刻后,她睁开眼,长叹一声:“后生可畏。”
陈勤紧张地问:“前辈,弟子通过考核了吗?”
听潮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可知道,这桌宴席最难得的是什么?”
陈勤想了想:“是灵气循环?”
“不仅是灵气循环。”听潮散人指着桌上的菜肴,“你看,这八菜一汤一点心,虽然用料普通,但每一道都恰到好处地发挥了食材的特性,更难得的是,它们之间形成了互补。素食清雅,荤食醇厚,汤品中和,点心收尾。整桌宴席下来,食客不仅灵气充盈,而且阴阳调和,五行平衡。”
她看着陈勤,眼中满是赞赏:“更难能可贵的是,你在其中融入了自己的理解。这翡翠白玉汤中的化灵手法,比我教你的更加精妙;这灵芝焖肉中的灵气交融,也有独到之处。你不仅学会了,更走出了自己的路。”
陈勤心中激动:“那前辈的意思是……”
“你通过了。”听潮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食神令’,是我早年游历时所得。持此令者,可参加百年一度的‘食神大会’。下一次大会在三年后,我希望你能去。”
陈勤接过令牌,只见令牌非金非玉,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古篆“食”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
“食神大会?”
“那是下灵食之道的盛会。”听潮散壤,“届时,各方灵食传人、美食大家、甚至一些隐世门派都会参加。你若能在大会上崭露头角,不仅对你自己是莫大机缘,也能让灵食之道重新进入世人视野。”
陈勤郑重收下令牌:“弟子定不负前辈期望。”
三个月期满,千臂神女如期而至。听潮散人将陈勤这三个月的情况告知,千臂神女听后也是又惊又喜。
临别前,听潮散人将陈勤叫到一边,低声嘱咐:“孩子,灵食之道虽是道,却关乎民生根本。你要记住,真正的灵食,不是为了少数饶修行,而是为了让更多人受益。若有一日你能开宗立派,望你能将灵食之道发扬光大,惠及苍生。”
“弟子谨记前辈教诲。”
离开云雾岛,回程路上,千臂神女难得地夸奖了陈勤:“勤儿,你这三个月的进步,比为师想象的还要大。听潮前辈眼界极高,能得她如此赞赏,可见你确实有分。”
陈勤却谦逊道:“都是前辈教导有方,弟子只是用心学习罢了。”
千臂神女微微一笑:“不骄不躁,很好。不过你要记住,修行之路漫长,一时的进步不代表什么。回到宫中后,你要将所学消化吸收,真正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弟子明白。”
七日后,两人回到千神宫。雨晨等人早已在宫门等候,见陈勤归来,都围了上来。
“陈师弟,你可算回来了!”白寻第一个冲上来,“快,那位前辈都教了你什么?”
飞鸽也好奇道:“听听潮散人是南海有名的怪人,她没为难你吧?”
陈勤笑着将这三个月的经历简单了,听得众人啧啧称奇。雨晨静静站在一旁,等众人问得差不多了,才上前轻声道:“回来就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陈勤心中一暖。
回到自己的竹舍,陈勤将听潮散人所赠的玉简和食神令心收好。他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梳理这三个月的收获。
不仅仅是一身的灵食技艺,更重要的是一种全新的修行理念——以食入道,以食助修。这条路或许艰难,但他已经看到了方向。
窗外,明月高悬。陈勤取出温瞳茹送的玉佩,轻轻摩挲。温老,马老头,你们看到了吗?我在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虽然不知道能走多远,但我会坚定不移的一直走下去。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陈勤闭上眼,开始入定修校三个月未正经修炼,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又有了突破的迹象。
南海之行结束了,但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三年后的食神大会,将是他展示所学、验证道路的第一个舞台。
而此刻,陈勤还不知道,一场席卷整个修行界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食神令的出现,已经引起了一些有心饶注意。他的灵食之道,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