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里的花瓣还在。沈无惑用指甲轻轻一拨，花瓣贴着杯壁转了半圈。
她没再喝第二口。
桌上放着七枚铜钱，安静地躺着。阿星靠在门框上，肩膀包扎了一半，绷带松垮垮挂着。他嘴里还在话：“师父，我们这波血赚。”
“你肩膀破个洞还叫赚钱？”她头也没抬。
“你看啊。”他掰着手指数，“厉万疆废了，黑帮散了，命馆没倒，我还活着——比那些演死一次又复活的强多了吧？”
沈无惑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个刚学会话就乱讲的孩。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挂上一块木牌。“暂停营业”四个字是王麻子前年送的，边角都磨坏了，现在终于用上了。
阿星凑过来看：“挂这个干嘛？咱们现在有名了，应该连夜开直播接单才对。”
“你再提直播，我就把你绑去菜市场卖鱼。”
屋里安静下来。阿阴从墙角走出来，飘到门楣上方，手指碰了下那块旧招牌。木头裂了一道缝，漆皮掉了半边，“沈先生命馆”几个字已经看不清了。
她：“该换个新招牌了。”
声音不大，但三个人都听见了。
沈无惑抬头看着那块破牌子，站了几秒。风吹进来，吹松了她的发带。她忽然笑了：“换？写啥？‘沈师’太假，‘半仙’听着像退休老头。”
阿星立刻举手：“我有主意！‘沈无惑算命，不准倒贴钱’！简单直接，还有点促销的感觉。”
她顺手抄起桌上的铜钱砸过去。阿星偏头躲开，铜钱撞墙后滚进沙发缝里。
“你当我是超市打折区？”她翻白眼，“还是清仓大甩卖？”
阿阴轻声：“不如写……‘新生命馆’。”
大家一下子都不话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旧牌匾上。裂缝的地方透出一点光，像是里面藏着太阳。
没人开口。
过了一会儿，沈无惑摸了摸左胸口的八卦纹，低声：“名字太正经，听着像殡仪馆。”
但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阿星咧嘴笑了，肩膀上的绷带滑下来也没管。他弯腰捡起铜钱塞回她手里：“反正你啥都行，我负责贴广告。”
沈无惑没回应，转身走回桌子旁坐下。她从抽屉最下面拿出一封信。信封发黄，边角有点卷。上面没有邮戳，也没有寄件人，只有一个墨点画的棋盘图案。
她用手摸了下信纸，声：“老头子，你早就算到了吧？”
窗外亮了。巷口的树影变短，阳光洒在命馆外墙上。那些被撕掉的广告，不知什么时候又被贴满了。
纸张歪歪扭扭，全是王麻子写的。“沈先生算命，灵得能预知菜价涨跌”“跳楼价测姻缘，买一送一问前程”“算错不要钱，算准你得哭”。
有一张写着：“推荐给邻居：上次我家狗丢了，沈先生在东边第三个垃圾桶旁，真找到了！就是狗瘦了十斤，估计被人喂多了。”
沈无惑看着这些纸，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下。
不是身体累，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她把信收进怀里，抬头看向远处。终南山藏在城市边缘的雾里，看不见山，也看不见路。
但她知道，该走了。
阿星处理完伤口回来，站在她旁边，声问：“接下来干啥？”
“等一个人。”
“谁？玄真子？”
她瞥他一眼：“你连名字都不对，别瞎猜。”
“那……等新客户？”
话刚完，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王麻子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走进来，裤脚沾着泥，脸上全是汗。他一进门就喊：“沈先生！我女儿又昏迷了！”
沈无惑坐着没动。
阿星反应快，上前扶住他胳膊：“叔，别急，先进来。”
“进什么进！”王麻子急得直跺脚，“昨晚还好好的，吃了碗面看了两集电视剧，今早起来突然翻白眼，喊也不应，掐人中没反应！医院去了查不出毛病！这不是邪祟是什么！”
他完，把鱼往地上一放，扑通跪了下来：“沈先生，您救救我闺女吧！这次要多少钱我都给！”
沈无惑这才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站在晨光下。阳光照在她眼角的朱砂痣上，颜色比平时深了一点。她没看王麻子，也没看他带来的鱼。
她只是伸手，铜钱卦从袖中滑出，落入掌心。
轻轻一抛。
七枚铜钱落地，排成一行，整整齐齐。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眼看着王麻子，语气平静：“这次，要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