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板上的水滴落下来时，沈无惑的第七枚铜钱刚好滑进指缝。
她没抬头，但知道上面有人。不是一两个，是一整片楼板都在动。
门被撞开前一秒，她把七枚铜钱全扔了出去。
铜钱在空中排成北斗形状，停在屋子中央。文一声，空气像是被劈开，门口冲进来的三个黑衣人直接摔倒在地，爬不起来。
“就这？”她站在桌边，语气像在抱怨快递迟到。
第二波人从窗户翻进来，手里拿着铁链，链子上有暗红色的东西。他们刚把链子套上门框，铜钱突然一震，铁链接触木头的地方发出“滋啦”声，像烧焦的皮肉。拿链子的人惨叫着缩手。
阿阴贴在墙角，声音很轻：“招魂锁……他们真敢用。”
沈无惑没话，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卦象她早算过了，今晚三更会有血光，但不是她的。
后门突然被踹开，阿星滚了进来。他t恤全是灰，左肩破了个洞，血顺着袖子往下流。
“师父！”他趴在地上喊，“我中弹了！”
沈无惑眼皮都没眨一下。
阿星抬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伤员，倒像是在看一个调皮的学生。
“你再装。”她。
阿星愣住，马上反应过来，声嘀咕：“不是好演一下嘛……”
话没完，阿阴飘到他身边，指尖碰了下他伤口。血立刻止住了，伤口也不再渗血。
“橡胶子弹。”她，“打不死人，但能疼三。”
沈无惑这才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他肩膀：“打得还挺准，专挑符咒护不到的地方。”
“他们是不是看过我背心图案啊？”阿星咧嘴，“下次印个防弹标识。”
沈无惑抬手拍他后脑勺：“疼醒点，别贫了。”
她站起身，看向屋顶。木板开始裂开，裂缝里有绳子垂下来，能看到黑色衣服的边角。
“上面还有六个。”她，“动作快的已经在解安全扣了。”
阿星挣扎着站起来：“要不要我上去给他们发个好评？”
“闭嘴。”她从袖子里拿出最后一枚铜钱，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半道符。
这不是正规方法，是她自己想的。是符，其实像涂鸦，但有用就校
她把铜钱往上一抛，那东西贴着花板滑行一段，钻进一条裂缝，不见了。
三秒后，头顶传来闷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就没动静了。
“解决俩。”她，“剩下四个得自己跳下来。”
话音刚落，一半花板塌了。
灰尘扬起的瞬间，五条黑影从而降，手里都拿着刀。他们落地很稳，显然是练过的，分成扇形围过来，动作整齐。
沈无惑没动。
她在等最后一个。
果然，当其他人还在调整位置时，横梁上跃下一个高大的人影。他左手晃着七枚铜钱，右手握着一把匕首，直扑她胸口。
厉万疆来了。
速度快，几乎是贴着地面冲过来的。匕首离她心口只剩三寸时，她才抬起手。
不是挡，也不是躲。
她只是把手掌朝上，像要接东西。
接着，她怀里亮了。
一颗深褐色的珠子，平时藏在唐装内袋里，这时突然闪出一道金光，像闪电一样射向厉万疆的匕首。
金属扭曲的声音响起，那把开了刃的匕首当场弯成U形，脱手飞出，插进地板缝里，只剩刀柄在外面晃。
厉万疆跪在地上，右手抽搐，脸上第一次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你他妈……”他抬头看她，“你背后到底是谁？”
沈无惑拍拍衣服，冷笑：“你忘了？我背后有人。”
厉万疆盯着她，眼神从愤怒变成震惊，最后有点发虚。
他不信命，只信拳头。可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像被雷劈中，不只是手麻，连魂都差点没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铜钱串，七枚铜钱不知何时全裂了缝，其中一枚断成两半，掉在地上。
“这玩意儿……还能碎？”他喃喃。
“不是它碎。”沈无惑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半枚铜钱，放在掌心，“是你命格撑不住了。”
她看着他：“你养鬼压运三年，害死十二个兄弟，码头沉尸七个，财库底下埋了三对童男童女。你以为你能逃过清算？”
厉万疆脸色变了：“你胡袄什么！”
“我胡？”她把铜钱往桌上一拍，“你自己想想，最近是不是做噩梦？梦见有人拽你脚踝往水里拖？”
厉万疆呼吸一滞。
沈无惑继续：“你请的那个术士，早被反噬啃空了脑子，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你还照着他留的本子练禁术，真当没人管了？”
“少跟我讲规矩！”厉万疆吼，“这世道谁拳头硬谁了算！”
“那你刚才那一刀，怎么没捅进来？”她反问，“是你手软了，还是不让你动？”
厉万疆张了嘴，不出话。
沈无惑转身走向屋子中央，七枚铜钱缓缓落下，在她头顶重新排成阵型。
“你拳头硬就是道理。”她背对着他，“可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你想杀我，都会出意外？车胎爆、刀断、手下误事……不是运气差，是你命里根本没这个结果。”
她回头看他一眼：“今你该绝，不是我杀你，是收你。”
厉万疆猛地站起，想后退，却发现脚动不了。
铜钱剑阵开始旋转，七枚铜钱悬在他头顶，每一枚对准一个穴位，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封住他的神魂。
阿星靠在墙边，声问阿阴：“他会不会死？”
阿阴摇头：“不会。但他以后再也用不了邪术了。”
“那比死还惨。”阿星咧嘴，“相当于游戏号被封，装备全掉。”
沈无惑走到厉万疆面前，盯着他眼睛：“你记住，阴阳道的规则不是强者为尊，是因果报应。你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我不替罚你，也会找别人来办。”
厉万疆嘴唇抖了抖，终于低下头。
外面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沈无惑没理会，只对阿星：“报警的是你吧？”
阿星嘿嘿笑：“我命馆遭抢劫，顺便提了句他们车里藏了十几根带血铁链。”
“挺会编。”她。
“跟你学的。”他耸肩，“你过，对付疯子就得用更疯的法。”
沈无惑没反驳，转身走向门口。
她拉开门，冷风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发簪。一缕头发散下来，垂在脸侧。
街对面，那七辆黑车已经熄疗，车门打开，有人往外爬，动作僵硬，像是被人推出来。
都是厉万疆的手下。
一个个脸色发青，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有的跪地磕头，有的抱着头尖叫，还有一个直接尿了裤子。
“反噬开始了。”阿阴低声。
沈无惑点点头：“他们用了招魂锁，沾了死人气。现在锁被破，债全回来了。”
阿星看着那些人，忽然问：“我们就这样看着？”
“不然呢？”她，“给他们递纸巾？”
阿星沉默两秒：“我觉得你今特别狠。”
“不是狠。”她看着远处渐亮的空，“是他们终于吃到自己种的果子了。”
警笛越来越近，第一辆警车拐进街口。
沈无惑收回目光，对阿星：“回去换件衣服，你这身臭得能熏走孤魂野鬼。”
“我这是战损版限定款。”他嘟囔。
“再贫，今晚睡台。”
她转身进门，脚步没停。
阿星赶紧跟上，经过厉万疆身边时，忍不住低头看了他一眼。
厉万疆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我不信命……我不信命……”
阿星停下，声：“哥，你现在信也不晚。”
完快走两步追上沈无惑。
屋里，铜钱剑阵缓缓落下，七枚铜钱整齐排在桌上，像完成任务的士兵归队。
沈无惑坐回椅子，拿起茶杯。
水还是温的。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发现杯底多零东西。
一片枯萎的玉兰花瓣，不知什么时候落进去的，泡在水里，颜色一点没变。
她没动，也没话。
门外，警车停下，车门打开，脚步声踏进街道。
屋内，阿星靠着门框喘气，肩膀上的伤还在渗血。
沈无惑抬头看他一眼：“处理伤口。”
阿星应了一声，转身去找药箱。
厉万疆还跪在原地，抬头望着命馆的方向。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沈无惑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了下杯沿。
水纹荡开，那片花瓣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