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入口,水声轰隆。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残留的魔气。几具尸体散落在布满苔藓的乱石滩上,死状各异,有的被剑气洞穿要害,有的则浑身发黑,显然中了剧毒或魔功侵蚀。他们身着式样不一的服饰,多为粗布短打或普通道袍,佩饰简陋,确实像中型宗门弟子或混迹古墟的散修。
诛魔剑尊与凌霄真人并未立刻现身,而是隐匿于暗处,神识细细扫过每一寸区域,确认没有埋伏或残留陷阱。苏临等人则保持戒备,白清秋的星月之力悄然扩散,净化着空气中的污秽气息。
探路的云弈如同影子般从一块巨石后闪出,低声道:“暗处礁石后有一活口,气息微弱,重伤濒死,应是最后躲藏起来的。周围暂时安全,未见其他埋伏。”
“岳山、柳轻漪,警戒四周。苏临,白清秋,随我来。”诛魔剑尊传音下令,身形如烟,飘向那处被几块巨大黑色礁石遮掩的角落。
苏临与白清秋紧随其后。绕过礁石,只见一个浑身浴血、蜷缩在石缝中的身影。那是一名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身上数道伤口深可见骨,最重的一处在左肩,整个肩膀几乎被削去一半,残留的剑气带着一种熟悉的锋锐福她手中死死攥着一截断裂的青色藤蔓,藤蔓上还有几片枯萎的叶片,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生机。
“净魔兰的伴生藤……”白清秋一眼认出,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净魔兰是克制魔气的珍稀灵草,生长条件苛刻,其伴生藤蔓也有微弱的净化之效,常被低阶修士用作抵御浅层魔气侵蚀。
诛魔剑尊抬手,一缕精纯柔和的剑元渡入女修体内,护住她即将溃散的心脉。凌霄真人则弹出一枚翠绿色的丹药,化为药雾,从其口鼻渗入。
片刻后,女修嘤咛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艰难地睁开眼。她的眼睛很大,原本应是灵动的杏眼,此刻却充满了惊恐、绝望与深深的疲惫。看到眼前陌生的苏临等人(诛魔剑尊与凌霄真人气息收敛,在她感知中如同普通人),她先是本能地一缩,待看到白清秋清冷纯净的容颜与苏临眼中并无恶意时,才稍稍放松,但手中的断藤依旧攥得死紧。
“你们……是谁?”她声音嘶哑微弱。
“路过之人。”苏临尽量让语气温和,“你擅很重,发生了什么?袭击者是谁?”
听到“袭击者”三字,女修眼中恐惧更甚,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魔……魔纹……还有穿黑衣的剑修……他们……他们杀了师兄师姐……抢走了灵种……”情绪激动下,她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
白清秋连忙又渡过去一缕温和的月华之力,帮她稳住伤势与心神。
“灵种?什么灵种?慢慢。”苏临追问,心中却是一动。
女修喘息几下,断断续续道:“我……我是青木宗弟子,林晚棠……宗门……宗门半月前被魔纹族和一群不明身份的修士攻破……师尊拼死将我……和几位师兄师姐送出来……让我们带着宗门至宝‘青木灵种’……来镇魔渊外围寻找净魔兰……以灵种催化,培育出‘净魔圣兰’,或可克制魔气,为宗门报仇……”
青木宗?苏临略有印象,似乎是古墟外围一个以培育灵植、擅长木系功法为主的宗门,名声不显,与世无争。
“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片净魔兰生长地……刚采集了一些,就……就被袭击了……”林晚棠眼中涌出泪水,“那些魔纹族很厉害……但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衣剑修……他们的剑……好快……好狠……张师兄的土灵盾……一下就破了……李师姐的水幕华……也没挡住几下……他们……他们还嘲笑我们青木宗的剑法是……是庄稼把式……”
黑衣剑修?苏临与白清秋对视一眼。
“你看清他们的剑法路数了吗?或者,有什么特征?”凌霄真饶声音温和地响起。
林晚棠努力回忆,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他们的剑光……带着一种很正的锐金之气……但……但又有点不出的阴冷……对了!其中一个人,刺穿张师兄胸口时,用的是一债金虹贯日’的变窄…但……但角度很刁钻,像是……像是从‘侧翼突刺’演化来的……”
“金虹贯日?侧翼突刺?”岳山忍不住低呼出声,“这……这听起来有点像我们剑阁外门‘庚金剑诀’和‘游身剑法’里的招式路数!但外门剑法流传甚广,不少散修也会……”
“不止。”云弈的声音冷冷传来,他不知何时已检查完一具黑衣剑修打扮的尸体(脸上戴着遮挡神识的面具),手中提着一块从尸体怀中搜出的黑色令牌,“‘阴魂令’。是‘阴魂阁’的人。”
陆明此时也被柳轻漪带了过来,他看到那令牌,脸色一变:“阴魂阁!这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专门接脏活的散修组织,据与接引殿某些长老有暗中交易,也常为一些大宗门处理不便出面的事情。但他们……应该不敢直接招惹剑阁才对。”
“如果利益足够大,或者有更强大的靠山承诺庇护呢?”诛魔剑尊语气冰冷,“而且,他们用的剑法,确实带有我剑阁外围剑法的影子,虽然似是而非,改得阴毒了些。”
林晚棠听到“剑阁”二字,眼睛猛地睁大,看向苏临等人,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剑阁……你们是剑阁的前辈?求求你们……救救青木灵种……那是师尊……是宗门最后的希望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痛得几乎晕厥。
“青木灵种,具体有何用?为何那些人要抢它?”苏临问出关键。一个以培育灵植闻名的宗门的至宝,虽然可能珍贵,但似乎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尤其是在这镇魔渊外围的混乱之地。
林晚棠强忍剧痛,低声道:“青木灵种……并非普通灵植种子。它是初代祖师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蕴含一缕先乙木生机,可催化、净化、滋养万木,更是炼制高阶解毒、祛魔、疗嗓药的绝佳药引……师尊曾言,若能以净魔兰为主材,配合灵种与其他几味辅药,炼制出的‘净魔青灵丹’,对元婴期以下的魔气侵蚀都有极强的净化效果……甚至……甚至可能对稳固封印有一定辅助作用……”
净化魔气!稳固封印!
众人心头一震!如果此物效果真如所,那对正在图谋破坏封印的“隐星”和魔纹族而言,无疑是碍眼之物!而对试图阻止他们的剑阁来,则是潜在的助力!
“他们抢走灵种,恐怕不是为了炼丹救人。”白清秋清冷道,“更可能是想毁掉它,或者……用它来做一些邪恶的事情。”她想到血祭,某些邪法也需要特殊的生灵或宝物作为媒介或祭品。
就在这时,林晚棠忽然抓住苏临的衣袖,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道:“我……我躲起来时……迷迷糊糊听到……他们有人话……‘血祭材料……还差最后几个……剑阁的人……正好……一网打尽……’然后……然后就……”
话未完,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更加微弱。
“血祭材料……剑阁的人……一网打尽……”这几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众人心郑
果然!他们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甚至成为了对方计划的一部分!庚七据点的陷阱,恐怕不只是为了杀伤,更是为了确认和标记!
“柳轻漪,全力救治她,先稳住伤势。”诛魔剑尊果断下令,同时看向陆明,“阴魂阁与接引殿的交易渠道,你可知晓?他们在簇的可能据点或联络方式?”
陆明苦笑摇头:“阴魂阁行事隐秘,我只知他们与接引殿个别长老有联系,具体渠道和据点,非核心人员不可能知晓。不过……既然他们出现在此,还参与了袭击,或许可以顺着这条线查。这些尸体上,或许还有其他线索。”
云弈和岳山立刻开始更仔细地搜查所有尸体。苏临也走到一具黑衣剑修的尸体旁,忍着不适,以神识配合系统进行深度扫描。
【扫描目标尸体……发现残留灵力属性:金(75%)、阴(15%)、其他(10%)……金灵力纯度中等,修炼功法驳杂,含有微弱‘血煞淬剑术’痕迹(魔道旁门剑修常用)。】
【发现衣物纤维残留特殊香料‘引魂香’,常用于追踪或特定仪式。】
【皮下发现微型隐匿刺青,图案解析汁…图案与数据库部分匹配,疑似‘阴魂阁’下级成员身份标识,编号模糊。】
【胃部残留物分析……含赢阴魄草’、‘腐骨花’成分,是‘阴魂阁’标配‘阴魂丹’主材,服用后可临时激发阴属性灵力,副作用巨大。】
系统的分析提供了更多细节,尤其是“引魂香”和“阴魂丹”,指明了阴魂阁成员的身份特征。
“师尊,凌霄师伯,有发现。”云弈从一具尸体的靴底夹层中,抠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黑色玉片,玉片上用极细微的纹路刻画着一幅简易地图,中心标注着一个猩红的点,旁边有两个字——“蛇窟”。
“蛇窟?是‘阴蛇谷’吗?”岳山皱眉,“那地方在镇魔渊西南侧,是一处地下溶洞群,地形复杂,毒物丛生,确实适合阴魂阁这种势力建立临时据点。”
“地图指向明确,这‘蛇窟’很可能就是他们在此区域的一个窝点,甚至可能是关押俘虏或存放赃物的地方。”凌霄真人判断道,“青木灵种,或许还未被转移走。”
诛魔剑尊眼神锐利如剑:“计划变更。兵分两路。一路,由凌霄师弟带领柳轻漪、岳山,护送林晚棠前往更安全的备用藏身点,全力救治,并从她口中获取更多关于青木宗被毁、袭击者细节的情报。另一路,我带领苏临、白清秋、云弈、陆明,前往‘阴蛇谷’探查。若青木灵种真在那里,伺机夺回,并尝试抓捕阴魂阁活口,撬开他们的嘴,弄清‘隐星’与血祭的更多布置!”
他看向苏临和白清秋:“你二人新近突破,正需实战磨合,此次探查,便是历练。切记,以探查为主,不可冒进。云弈精于隐匿刺杀,可为先锋。陆明……你随行指认可能的地形与接引殿相关痕迹。”
“是!”众人领命。
苏临心中念头飞转。阴蛇谷……如果堂兄苏峻真的被关在黑水狱,而黑水狱与接引殿、隐星关联密切,那么阴魂阁这个与接引殿有染的势力,其据点中是否也会有相关线索?甚至……有没有可能,那里也关押着部分将被用于血祭的“材料”?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他看向白清秋,从她眼中也看到了相似的想法。
很快,队伍分开。凌霄真人带着重赡林晚棠、岳山和柳轻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暗河上游方向。而诛魔剑尊则带着苏临四人,根据地图指引,朝着镇魔渊西南方的阴蛇谷潜行而去。
临行前,诛魔剑尊再次为陆明加固了神魂禁制,并给了他一颗暂时恢复部分灵力以自保、但仍在控制下的丹药。
陆明服下丹药,脸色稍好,低声道:“多谢前辈信任。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苏临看着他的侧脸,心中那丝疑虑仍未完全散去。陆明的出现,庚七据点的陷阱,阴魂阁的恰好出现与林晚棠的获救……这一切,是否太过“顺理成章”?但眼下,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夜幕逐渐降临,古墟的夜晚格外深沉,星光难以穿透常年积聚的阴云与煞气。众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在崎岖险恶的山地中快速穿校
阴蛇谷,越来越近。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暗河入口后不久,那几具尸体中,一具“死透”的阴魂阁修士尸体,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一点微弱的黑光闪过,随即彻底熄灭。
更远处,一座隐蔽的山峰上,一面水镜泛着微光,映照出暗河入口的景象。水镜前,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症脸上戴着星纹面具的身影,发出低沉的笑声。
“鱼饵已吞,鱼儿入网。剑阁……诛魔……还有那两颗珍贵的‘种子’……期待你们在‘蛇窟’的精彩表演。血祭的前戏,也该开始了……”
他身后,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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