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云间
打算远行数月的摩拉克斯,有些事要找珩淞交代,便再次拜访了奥藏山。
只是出乎意料的,他在奥藏山上并没有找到珩淞的身影,倒是遇到了不久前伤养得差不多,听珩淞居住在此,就也搬到了这座山头上同住的留云借风真君。
摩拉克斯:“留云真君可知珩淞友现下在何处?”
留云略一思索,“昨日清晨她出去散步,傍晚便归,现下应当已经回来了才是。岩君在此稍候,本仙入她洞府内瞧瞧。”
摩拉克斯微微颔首,“劳烦。”
坐着等了一会儿,留云就满是困惑地从珩淞的洞府内走了出来,“奇也怪哉,珩淞的洞府内与昨日她离开时并无任何区别,也并未留下只言片语交代去处,难不成她昨日并未归来?”
摩拉克斯若有所思。
“嗯?你怎么来了?”正想着,熟悉的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的声音就靠近了奥藏山。
好像背着什么东西的珩淞从剑上跳下,平稳落地,这才将背着的背篓心放在地上,像是怕吵醒了什么极易受惊的动物。
“珩淞。”留云立即走上前,“你今日方归?这是……”
留云低头,就瞧见霖上背篓里面竟然是个浑身湿漉漉的约莫七八岁的孩子,眼睛当即就睁大了。
珩淞点点头,“嗯,湖里捡的。我见过她,就带回来了。”
摩拉克斯也走了过来,见到背篓里的孩子只是略微诧异,并没有多问便将已经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从背篓里抱了出来。
虽是一方魔神,但在如何照顾这么的孩子一事上摩拉克斯也着实没什么经验,倒是留云,立即抱过已经有些烧起来的孩子去洞府内换了件前不久做的新衣,又指挥着珩淞跟摩拉克斯一人去烧水,一人去采些解表散寒、清热解毒的草药来煮开。
匆匆忙忙煮好了锅药汤,留云也顾不上这药汤苦不苦了,沾零尝一下确认没什么问题,等药汤稍微凉一些就给已经快烧糊涂聊孩子灌上一碗。
忙活儿完这些,等到孩子不继续胡话了渐渐安睡下来,留云才终于有时间追问之前珩淞没回答的问题,“你怎的今日方归?可是被何事绊住了手脚?”
珩淞看到那孩子有好转,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听到留云的话又蹙了蹙眉,“遇到只鸟,便多聊了会儿。回来时听见求救声,在一汪湖里捡到了她。”
着她看向摩拉克斯,“她是你领地的子民,待她醒来你便带她回去。”
摩拉克斯点头,“自然,多谢。”
珩淞只是嗯了声,就不话了,伸手去探姑娘的额头,又因为自己的体温而缩回了手。
“遇到只鸟?”留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鸟?”
珩淞抬头,思索了一下,语气认真:“没在骂你。”
留云:“……本仙也没你的是……算了,本仙是仙鹤又如何,又不是什么需要自卑的事!”
珩淞点头,“嗯,我知道。是红色的,羽毛很漂亮的大鸟。”
“红色,羽毛很漂亮的大鸟……”摩拉克斯立即想到了一个人,“傀儡魔神赫弥那斯?”
“嗯。”珩淞依旧只是点头,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欲望。
留云却是眉头紧蹙,“他主动来寻你的?寻仇?”
她可没忘了她和珩淞第一次见面,当时去岩君领地找茬的魔神里就有赫弥那斯。
“不是。”珩淞摇了下头,顿了会儿,还是解释了两句,“他邀我去喝酒。我没答应。”
留云:“怕他下毒?”
珩淞面无表情:“有毒也毒不死我。防他的口水,恶心。”
留云&摩拉克斯:……
留云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岩君,魔神还会做这等事吗?”
哪怕是报复,骗人去喝酒结果还往酒里吐口水这种事似乎有点没品了吧?不对,这都不是有点没品了,这纯挑衅吧!
尤其是按照珩淞的脾气,她不得直接把傀儡魔神的领地掀了?!
饶是摩拉克斯这般遇事处变不惊的人,在听到珩淞的话后嘴角都控制不住抽动了些许,只是面对留云借风真君的提问,他还是很认真回答了,“应只是私仇……”
至于是赫弥那斯因私仇蓄意报复珩淞,还是珩淞因私仇而不吝惜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赫弥那斯,就留给留云真君自己品吧,他点到即止便可。
出乎意料的,被两人讨论的珩淞却是一脸的『你们在什么鬼东西』的表情,“不是私仇,此前一战,我与他的仇怨已消。”
留云歪头,“那为什么……”
这个问题珩淞倒是回答得很快:“一只鸟这么会酿酒,不得亲自去啄一口果子看哪个甜不甜吗?”
啄一口,不就有口水了吗?
摩拉克斯:……?
他有点不太理解他这位朋友的脑回路。
留云也是一头雾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珩淞:“……我又没错。野外的动物酿酒就是这样的。”
似乎是看两人还不理解,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动物的习性所为,不是我胡诌。”
留云不解:“傀儡魔神算野外的动物吗?”
珩淞面无表情,“反正不算家养的。”
留云指着自己:“……那我算家养的吗?”
珩淞略微有些诧异:“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留云抿了抿嘴,神情复杂,“只是觉得按你的分类,我好像也是野外的鹤了。”
珩淞:……?
摩拉克斯听完这奥藏山二人组的话,没忍住,唇角弯了弯。
注意到旁边还杵着一个没怎么话的摩拉克斯,珩淞无奈看向他,提醒道:“你还未今日来此有何事。”
留云也想起来了,“险些忘了正事。岩君今日造访可是有要事吩咐?”
被点名了,摩拉克斯压了压唇角,正色道:“吩咐称不上,只是想拜托二位若得空,帮我照看辉山砦一些时日,我有要事需外出数月,实在分身乏术。”
“我没问题,你何时出发。”珩淞倒是答应得爽快,毕竟这也是她们与摩拉克斯立下的契约内容,且摩拉克斯也并没有仗着契约就完全不尊重她们的意愿直接扔烂摊子,不管是出于对契约的尊重还是对摩拉克斯此番行事态度的满意,她都不会拒绝接下这个工作。
留云也很快表态,“本仙近日亦无要事。”
摩拉克斯:“那便先谢过二位。我明日出发,今日先回去安排好事务,明日二位到辉山砦即可。”
“嗯。”珩淞点了下头,看到还在睡着的姑娘,想了下还是没让摩拉克斯现在就把孩子带回去,只让摩拉克斯回去找到这孩子的父母并告知那孩子玩累了在奥藏山暂住一晚,明再回去的事。
至于孩子落水一事,就别告诉她的父母了,以免那对夫妻担心。
摩拉克斯明白这一点,点头应下便离开回领地去了。
姑娘是在半夜醒的,醒来时瞧见守在她床边不远处正在研究机关的留云,声音沙哑地喊了声真君。
听到声音的留云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到床边探姑娘的额头,柔声细语地劝慰:“别乱动,你还发着烧。岩君回去告诉你父母你在我们这里住一晚,不用怕他们会担心。渴不渴饿不饿,本仙去给你拿些水和吃食来?”
正着,一个青色的身影就走了进来,见到床榻上睁开眼睛正看着她的家伙,愣了一下又走了出去。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碗药汤和几颗糖,“有点烫,心。”
姑娘见到珩淞,吸了吸鼻子,“珩淞大人……”
珩淞淡淡应了声,把碗递过去:“嗯,喝药。”
一碗苦药下肚,姑娘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到底还是个孩子,吃不得苦,也不管尊敬不尊敬了,赶紧从珩淞手里拿了颗糖含嘴里。
好受一些后,姑娘才吸着鼻子继续:“我,我叫汀兰。”
珩淞面上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嗯。”
汀兰顿了顿,继续:“我是来找您的。”
这倒是让珩淞意外了,只是她一开口就让汀兰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我可不住在水里。”
留云用胳膊肘捅了珩淞一下,示意她不会话别。
这一句话就堵得对方不知道怎么接,都不知道该是赋异禀还是真欠了。
谁知道汀兰低着头,哭着道歉,“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脚滑才掉下去的……对不起,是我太弱了。”
珩淞:“……”
正当留云都以为珩淞会因为听到孩子哭而烦躁离开时,没想到珩淞居然蹲了下来,揉揉汀兰的头,声音尽量放柔,“能独自从辉山砦走到绝云间,可不上弱者。你很厉害,别哭了。”
汀兰揉着哭红的眼睛,抽抽搭搭,“那您会嫌弃我吗?”
珩淞叹口气,话也难得多了些,“我嫌弃你做甚?好好休息,明送你回家,下次别再冒险来了,野外很危险。”
听到这话的汀兰低低应了声,似是有些失落,“……嗯,我知道了。”
珩淞也没管这个姑娘的情绪,交代完就离开了。
倒是留云这个旁观者,敏锐察觉到了汀兰的低落情绪,同样摸摸姑娘的脑袋安慰,“别想这么多,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再。”
汀兰是个乖孩子,没再拒绝,“嗯,谢谢留云真君。”
第二一早,珩淞和留云就带着已经恢复不少的汀兰去到了辉山砦,让家伙自己回家后,两人便准备去寻摩拉克斯。
“珩淞大人!”
珩淞疑惑转头,就看见姑娘一脸的认真继续喊:“我,我会努力变强的,到时候您能不能收我为徒!”
珩淞沉默垂眸,重新转身,像是恼了汀兰这样不识趣一般,任是傻子都能听出她的声音里带了些冷漠,“我不收徒,勿要纠缠。”
被这么直接拒绝,汀兰依旧没有被打击到放弃,“我知道,但我依然会努力的,直到您愿意收我做您弟子的一!”
珩淞不悦蹙眉,扭头想瞪这不听人话的妮子一眼,“你——”
生怕再次听到拒绝的话,姑娘喊完,没等珩淞完话就立马跑了。
见此,珩淞无奈扶额叹气:“……唉,麻烦。走吧。”
正事要紧,至于拜师,这个年纪的孩儿做什么事都是一时脑热随心而为,根本撑不了几刻钟,等过段时间自然就忘了。
只是现在的珩淞也没料到,汀兰的话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认真的,当然这就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