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金耀武这个浓眉大眼的金水湾书记居然临阵哗变,赵寡妇几乎是声音颤栗的道:“那个,那个许大茂把我推倒之后,我好像眼花了,没看清许大茂是从哪里逃跑,这个许大茂有可能是跳窗跑进湖里了,也有可能是躲进了房间里哪个角落,不定没地方藏的许大茂真的躲进霖窖里面,嘿,这种情况谁得准。”
听到这话,战战兢兢躲在地窖里面,急的跳脚的许大茂心差点悬到了嗓子眼儿,这都什么人呀,临阵叛变,落井下石,难怪先贤破鼓万人锤,墙倒众人推,危机关头没一个人能靠得上谱。
再这么藏着也是没什么意义了,又不是土行孙,能够在地窖里面打洞遁逃,许大茂左思右想决定从地窖里面乖乖钻出来,然而刚准备掀开盖子出来,却听见房间外李登云振振有词的表示:“这个季节地窖里面怎么可能藏人,金书记呀,赵明珠同志,你们一准是多疑了,又不是打地道战,更何况许大茂一个城里来的放映员,怎么可能知道公社里面有地窖,难不成是有人故意让许大茂躲藏在地窖里?”
听着李登云反问的声音,金耀武和赵明珠哪里还敢搭这个话茬,这要是硬着头皮许大茂真躲在地窖里,那不就摆明了自己先前故意帮忙隐藏许大茂。
而金耀武不愧是在金水湾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老狐狸,一瞬间就清除李登云是故意刁难许大茂,让许大茂心存一丝希望,躲在地窖里面等着几人先行离开。
这样的话许大茂就不会自行从地窖里钻出来,只能默默忍受着地窖里的冰冷,不得不,这一招简直是绝杀。
而赵明珠却没有金耀武那么看得通透,只是觉得李登云怎么有些犟驴脾气,都人可能藏在地窖里面了,居然连打开地窖搜寻的念头都没有,这不是给了许大茂逃跑的机会吗。
由此,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异常的沉默,地底下许大茂仍然心存一丝渺茫希望的,忍受着冰冷刺骨的剧痛,盼着地面上的众人赶紧离开,而李登云则慢悠悠的坐在暖和的炕上喝着热茶,一副守株待兔的模样。
而苦笑不得的金耀武,和心里面藏着猫腻的赵明珠,只能保持着这种僵硬的沉默。
一刻钟过后,领着几个民兵,沿着湖面搜寻一大圈的赵祥生,满脸无奈沮丧的掀开了门帘:“李科长,同志们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在湖面逮到许大茂,这许大茂难不成遁地逃跑了?按照常理来,这么冷的,水里面多待上一会儿就冻得直打哆嗦,这子居然一直坚持着不露面,那不得冻的打摆子。”
瞧着不解其意的赵祥生,李登云意有所指的道:“不准,许大茂真的是土行孙会遁地,只是可惜他这个土行孙是个半瓢水,遁地遁在原地,是上也不行,下也不协…”
话已经挑的这么明白了,哪怕是一旁始终被蒙在鼓里的赵寡妇,都知道许大茂的躲藏地点已经被李登云知晓,之所以没有到地窖里抓人,完全是耍弄许大茂罢了。
而刚进房间的赵祥生却没有领会这其中的意思,纳闷疑惑的问道:“李科长,什么叫做遁地遁了一半遁不下去了,难不成是遁到了水泥地?那水泥地跟铁一样,除非脚底下长了钻头。”
就在赵祥生不解其意的时候,突然之前平静无声的房间,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似乎传来闷哼的声音,听声音的位置是在隔壁的炊事火房里。
“这是,招待所厨房里面有老鼠!”
听到动静的赵祥声赶忙跑到厨房灶的地方,细致的打量了一圈之后,目光聚集在了许大茂躲藏的地窖路口,将赵寡妇铺在地窖路口的草席揭开之后,愕然的发现这个厨房附近居然还有个地窖。
“这,李科长,我知道许大茂藏在什么地方了,这子一准是藏在地窖里面去了,怪不得沿着湖面找了那么久也没找到,原来人不在水里,而是在地里。”
捕获到许大茂逃跑踪迹的赵祥生喜出望外,赶忙将地窖路口给打开,果然发现了在地窖里面瘫倒成一滩烂泥的许大茂。
这子衣无片缕,由于狭窄的地窖里面氧气较为稀薄,再加上潮湿冰冷,许大茂竟然被冻晕在霖窖里,晕头转向迷迷糊糊的过程中,只觉得一丝光亮仿佛照了过来。
“赵祥生,把许大茂放在炕上吧,这子虽然干的事儿有些给厂里丢人,但终究还是一条生命,省得冻死了,厂里面还要承担一笔抚恤。”
李登云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虽然的冰冷无情,但看得动的嘴唇发紫的许大茂,仍是有些于心不忍的让赵明珠到旁边的锅灶里煮了一碗姜水,至于审问许大茂的事情,还是等许大茂这子脱离危险再吧。
嘱咐赵祥生一定要仔细看管住许大茂之后,李登云和一旁看破不破的金水湾书记金耀武一同出了房间,看着深秋季节一片萧瑟至极的景象,李登云冷不丁的道:“金书记,都瑞雪兆丰年,你觉得今年的雪大吗?”
“雪大不大?那老汉可不知道,这年头庄稼把式不就靠吃饭,风调雨顺了就能多吃点,风不调雨不顺,顶了大家伙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再,到地里扒老鼠洞,不也能薅到一点儿麦粒?”
金耀武似乎没料到李登云会问这样的话,愣了片刻之后,有些苦笑的道。
“金书记,你相信有一大家伙能够顿顿有肉吃,每有衣穿,甚至家家户户都能开轿车吗?”
金耀武听到这话,愣了片刻,打量着一脸笃定的李登云,突然觉得嘴唇似乎有些发干,抬头仰望了一下似有些灰蒙的空,用一种疑问中又透露着毋庸置疑的话语道:“西取经,长路漫漫哟,不过唐僧最后不还是取到了真经吗?”
“金书记你念过书?”
“念过,那是久远的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