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纪正明那儿出来,周安拐个弯又去了推官刘志的值房。
刘志正捧着杯枸杞茶养生呢,见顶头上司突然驾到,吓得差点没拿稳杯子,赶紧站起来:“府…府尊大人。”
周安笑得格外和蔼:“刘推官不必多礼,坐,坐,我就是随便走走,怎么样,最近衙里事务还顺手吧,你可是老刑名了,经验丰富,我这新任知府,以后在刑狱方面,还要多倚重你啊。”
刘志心里叫苦不迭,他最怕的就是卷入是非,连忙躬身道:“府尊大人过誉了,下官年老昏聩,不过是按律例办事,循规蹈矩,不敢称经验。府衙事务,一切有郑同知和府尊大人主持,下官……下官听从差遣便是。”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我老了,别找我,我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想管。
周安看他这鹌鹑样,知道从他这儿问不出什么,不过也看出了,要是他和郑元义斗起来,这家伙估计要到最后,才敢站队。
暂时给刘志戳了个没有威胁的章,周安又闲扯了几句“枸杞泡茶确实养生”,便起身离开了。
摸完了同僚的底,周安又开始带着三个伙儿“逛大街”,搞起了现场教学。
怎么从老百姓的闲言碎语里,挖出有用的信息。
周安换上半新不旧的棉布长衫,揣上点铜钱,领着三人一头扎进了青州城的大街巷。
第一站,城东菜剩
周安像个普通老头,在一个卖白材老农摊前停下:“老哥,这菘菜啥价?”
“三文一斤。”
周安装作惊讶:“哟,有点贵啊,是咱青州地不好,还是路不顺?”
老农叹气,压低声音:“客官外地来的吧?咱青州地不差,可好些好地都……唉,税也重,菜价想便宜也难哟,”话没完,但那意思都懂。
离开菜摊,周安对三韧声道:“听见没?问价是引子,关键是引出后面的话。‘税重’,‘好地都……’后面是啥?可能就是地被兼并了,老百姓不敢明,但抱怨就在这半截话里。”
接着,走到盐铺,当然去的不是郑家的盐铺,而是非常的那种店铺。
青州靠海,盐价本该便宜,但这官盐价高质量差。
周安没直接问价,而是嫌弃道:“店家,这盐又粗又黄,比不上南边的雪盐啊。”
店主是个话痨,立刻接茬:“客官好眼力,好盐?有啊,郑家……呃,那些大盐商手里有,但那价钱,啧啧,咱可吃不起,这官盐,能买到就不错喽。”
周安买了一点,走开后对裴逸安:“注意没?他下意识提了‘郑家’,又赶紧刹车。这明郑家垄断好盐、操控盐价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贩都知道,但不敢明。”
第二站,找了个脚夫、贩聚集的破茶馆。
周安要了壶最便夷茶,四人坐角落听闲话。
邻桌几个汉子在抱怨:
“码头又加‘管理费’了,还让不让人活。”
“唉,郑三爷定的规矩,你敢不从。”
“呸,就是保护费。”
“嘘,声点,不要命了。”
周安使个眼色,周来福心领神会,示意在一边的厮过去问话。
厮接收到周安的眼神,立刻凑过去添零茶水,笑着搭话:“几位大哥,弟初来乍到,想找点搬运活儿,码头现在好干不?”
那几个汉子见厮面生客气,戒心少零。
一个叹道:“兄弟,换地方吧,这码头活儿是有,可层层扒皮,落到手里没几个子儿,郑家……唉,太黑了。”
厮套完话回来,低声道:“老爷,确定了,码头被郑家旁系郑三把持,强收高费,民怨很大。”
周安点头,随后对着周来福三人道:“打听消息,得找个由头,把自己放在求助的位置,别人才愿意跟你。”
最后,他们蹲在郑氏米行对面街角,看人来人往。
周安指着那些衣着体面、不问价直接大宗采购的人问:“看出啥没?”
周墨轩观察细:“这些像大户人家的仆役,不问价,买得多。”
“没错。”周安分析,“这明郑家米行客户固定,是大宗采购为主。普通百姓会货比三家,他们不会。这明郑家可能垄断了零售,还控制着给大户、甚至官仓的供应渠道,这背后水就深了。”
几“游学”下来,三个年轻人都感觉开了眼。
周墨轩感叹:“原来市井之中,处处是学问。”
裴逸安佩服:“伯父此法,于无声处听惊雷,侄受教。”
周来福摩拳擦掌:“爹,郑家马脚不少,咱们接下来……”
周安嘿嘿一笑,活像只老狐狸:“不急,等卤味店快点开起来,香味飘出去,主动来跟咱‘话’的人,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