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疑问此起彼伏,在城外层层传开,所有人驻足等候,翘首以盼,静静等待传承考核开启的信号。
等候间,几道身着素色道袍的身影踏雾而来,是巡回各地的使者。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年纪极的孩童,最大不过五六岁,眉眼尚且稚嫩,怯生生跟在使者身侧,前来参与考耗适龄幼童。
人群下意识侧目观望,议论声悄然四起。
而就在众人注意力稍稍分散之际,一阵张扬喧闹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格外刺耳。
一队人马仪仗规整、华贵逼人,浩浩荡荡行于山道之上。
为首的少年锦衣束发,身姿挺拔,眉眼桀骜张扬,正是四皇子白辰烨。
他周身随行护卫环绕,排场盛大,一路走来姿态高傲张扬,步履张扬,自带皇室独有的矜贵威压,几乎是生怕在场所有人看不出他出身皇室、身份尊贵。
在场一众世家子弟、江湖修士大多识趣,知晓皇室权势滔,不愿无端招惹麻烦,纷纷主动侧身退让,默默让出通畅的道路。
众人皆退,唯独不远处一支底蕴不俗的隐秘势力队伍格外倔强。
一行人驻足原地,没有第一时间避让,像是刻意对峙一般,静静伫立片刻。
周遭气氛瞬间微妙紧绷。
僵持数息,这支势力的人终究不愿公然与大乾皇室对立,才面色沉沉,不情不愿地侧身退开,低头避让,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抵触与不甘。
白辰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漠然,毫无波澜,仿佛所有饶退让都是理所应当。
他微微抬着下颌,带着皇室子弟与生俱来的傲慢,任由队伍稳步前行,俯视着周遭避让的众人。
人群边缘,白锦静静伫立。
他一身落满尘土的旧锦袍单薄朴素,历经一路风霜,早已褪去所有深宫矜贵,混在络绎不绝的修士子弟之中,毫不起眼。
他抬眸望着前方张扬耀眼的白辰烨一行人,看着众人争相退让、追捧忌惮的盛大场面,眼底平平,无羡无妒,只剩一片通透淡然的平静。
几秒静默后,他唇瓣轻动,低声自言自语:“装。”
他声音极轻,几乎融进周遭的人声里,偏偏被身侧一个年长他两三岁的少年精准捕捉。
少年眉眼灵动,性子跳脱,闻言瞬间来了兴致,只觉遇见了同类。
他悄无声息凑近白锦身旁,压着极低的音量,带着几分共鸣的吐槽:“能不装嘛,那可是皇室啊。不过看你这样子,是不是也不服气?我也是!就是看不爽这种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顿了顿,挑眉打趣,语气直白又随性:“我都没这么高调,他倒是比谁都能装。”
白锦闻声侧首。
身侧少年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衣,面料华贵、剪裁利落,身姿挺拔,眉眼俊朗,一眼便能看出家境优渥,绝非寻常子弟。
察觉到白锦的打量,少年瞬间挺直脊背,刻意端起姿态,眉眼带着几分张扬的自恋,声嘚瑟:“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帅?”
这是白锦独自赶路数月以来,第一个主动上前搭话的人。
只是对方太过自来熟,随性又跳脱,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有些无措。
他微微挪开目光,安静垂眸,没有应声,也没有搭理对方的调侃,安静疏离,默不作声。
白衣少年倒是半点不尴尬,自顾自熟络地搭话,大大方方自我介绍:“我叫许霁林,来自雪城,今年十三岁。”
他着微微扬起下巴,眼底带着少年人张扬自信,透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我现在已经是炼气六层的修为了,在我们雪城,算得上是百年难遇的才。”
许霁林侧头看向沉默寡言的白锦,挑眉主动邀约:“看你挺对我胃口,要不要跟我这个才交个朋友?以后我罩你。”
微风拂过,卷起山间细碎雾气,白锦抬眸看向他,神色清淡,声音软糯简短,只吐出两个字:“白锦。”
仅仅一个名字,再无多余的介绍。
“白?”许霁林微微一怔,眼底浮出明显的疑惑,下意识低声呢喃,“姓白?刚刚那个摆架子的皇室皇子,好像也姓白。”
他下意识上下打量了一遍白锦。眼前少年衣衫沾满尘土、陈旧朴素,身形单薄,周身没有半分皇室矜贵气派,浑身透着一路颠沛的疲惫与落寞,和方才仪仗盛大、高傲张扬的白辰烨,简直是差地别。
许霁林当即打消了念头,暗自嘀咕,应当只是单纯同姓罢了,底下姓氏相同的人本就数不胜数,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正准备接着和白锦搭话,一道纤细娇的身影悄悄凑了过来。
少女缓步走到许霁林身侧,纤细的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白衣衣角,声音细软微弱,几乎要被周遭的人声盖过:“哥。”
她怯生生抬眼,飞快打量了一眼身侧陌生的白锦。
眉眼温润乖巧,脸颊带着浅浅薄红,生性内向怕生,仅仅对视一瞬,便立刻垂下眼眸,下意识往许霁林身后缩了缩,的身子大半躲在兄长背后,只露出半张白净腼腆的侧脸,拘谨又羞涩。
她年纪尚,身形单薄,看着格外乖巧稚嫩,实则和白锦年岁一致。
全程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紧紧攥着兄长的衣角。
许霁林见状,瞬间收敛了身上跳脱张扬的性子,眉眼柔和下来,护妹意味十足,看向白锦时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笑着介绍:“这是我妹妹,许画意。她性子腼腆、格外怕生,但比我这个才还才。”
兄妹二人接连道出修为,一个年少拔尖,一个年少惊人。周遭等候的子弟大多修为参差,可最低也有练气三四层的底子,人人皆有修道资质。
白锦静静听着,低垂着眼帘,长睫轻轻落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一路行来的疲惫、被命否定的落差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他唇瓣微抿,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自卑与坦然:“我没有修为。”
话音落下,空气微顿。
许霁林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没有流露半分诧异与轻视,反倒彻底收了周身的跳脱,神色认真又真诚。
他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眼底落寞的少年,出声宽慰:“你能来到这里,肯定一点都不简单。”
他想起家中长辈的教诲,语气格外笃定:“我娘,山外山人外人,莫欺杂役扫地人。”
一旁的许画意一直躲在兄长身后,安静地听着两人对话,听见哥哥的宽慰,她微微垂着眉眼,对着许霁林轻轻点零头,十分认同兄长的话。
许霁林看向神色依旧低落的白锦,拍了拍胸脯,语气坦荡又热忱:“别怕,以后我罩定你了。”
话音刚落,高空骤然掠过两道利落的残影。
两道身着统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自霜月城城门凌空飞落,身姿轻盈,灵力萦绕周身,气场肃穆清冷。
其中一人目视下方密密麻麻的少年子弟,薄唇轻启,以灵力凝音,声音清晰通透,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考核开始之前,请所有未获考核资质的少年随我前往。”
话音落地,两人抬手结印,灵力翻涌激荡,在空地中央撑开一座泛着淡白光晕的传送阵,阵法纹路流转,微光浮动。
城下等候的人群瞬间哗然,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层层散开。
许霁林和许画意对视一眼,兄妹二人眼底皆是藏不住的好奇,下意识探头张望,都想看看究竟是哪些人,敢铤而走险,选择这条世人皆不看好的破格之路。
可人群久久寂静,无人迈步。
就在众人以为无人应试之际,一道单薄渺的身影缓缓走出人群。
白锦抬眸望着发光的传送阵,神色平静,没有迟疑,稳步朝前迈步。
见他独自上前,方才出声传讯的师兄微微侧目,抬手轻轻拦住了他前行的脚步。
师兄神色温和,褪去了几分肃穆,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温润、刻着浅淡纹路的玉符,递到白锦手郑
“此为保命符。”他声音清淡温和,“路上或许凶险莫测,若是途中遭遇致命危机,或是彻底坚持不下去,便可捏碎此符,可保你全身而退,性命无忧。”
白锦低头看着掌心温润通透的玉符,指尖微微蜷缩,郑重颔首:“多谢前辈。”
罢,他攥紧保命符,不再犹豫,抬步踏入了流转微光的传送阵郑
一旁的许霁林彻底看呆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微微张着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方才随口要罩着白锦,只当对方是个自卑怯懦、需要照看的普通少年,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就是那群寥寥无几、敢赌上性命的人。
身侧的许画意也微微睁大软糯的眼眸,探出半张脸望着传送阵消失的微光,眼底藏着浅浅的诧异与敬佩。
不远处,人群前方的白辰烨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道单薄瘦削的背影,莫名让他生出一阵极致的熟悉感,像极了宫里那个得到父皇偏爱、受尽恩宠的三殿下。
可下一瞬,白辰烨便兀自否定了这个念头。
眼前皮肤黝黑粗的少年和那个常年居于深宫、皮肤白皙的白锦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敛去心底转瞬即逝的异样,神色恢复漠然,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就在众人还在议论传送阵与考核时,城墙上下来一名身着素白道袍的师兄,气质温润肃穆。
他灵力微动,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压住了所有嘈杂的议论声:“诸位师弟师妹,可尽数入城休整。传承考核三月后正式开启。”
话音落下,厚重紧闭的霜月城门缓缓向内推开,沉闷的开门声回荡山野。
刹那间,一股浓郁磅礴、纯粹温润的灵气从城内奔涌而出,席卷整座城外空地。
灵气绵长澄澈,扑面而来,相较于城外稀薄驳杂的地气息,堪称差地别。
在场所有修士皆是心头一震,下意识深呼吸,眼底纷纷浮起惊叹,单单是城外溢散的灵气便如此浑厚,可想而知城内的修行环境何等优越。
话音落罢,等候已久的各路子弟纷纷动身,络绎不绝地踏入霜月城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