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这个开朗豁达的青年,和自己有五六分像的脸,顾时安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自卑感以及不安。
这样的人,任谁都会喜欢吧。
站在他身边,任谁都会更黯淡。
更何况还是他这种本身就不太起眼的人。
比起父母是否能看到他,顾时安更害怕……
他看向身旁的人,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青年身上,嘴角微微上扬着。
亲生父母不要他了,他还可以回到青山,回到木屋里,耕地种田养活自己。
可……她要是不要他了,他就真的没有家了。
“老幺!嘿嘿嘿嘿!终于我不是这个家最的了!以后二哥罩着你!不过有个规矩啊,二哥的话必须听,二哥让做的事情必须做!”
顾时复见弟脸色不对,挤入两人之间,推开二弟,冷着脸哼他:“兵痞子。”
顾时炎瞪大眼睛,“诶!我怎么就——”
“老幺刚回来,你和他这些做什么?你要立规矩,我先给你立立规矩!”顾时复板着脸时比自家老爸还要凶三分。
顾时炎收敛笑容,瘪嘴道:“我是开玩笑的嘛,我就活跃一下气氛,我怕老幺不好意思。”
“你不闹他,他就不会不好意思。”
“行行行,我错了,行了吧。”顾时炎嘴角歪上,这个顾时复,就会摆老大的谱!
陈念芝希望给孩子们更多相处时间,毕竟自己将来会老会走,他们兄弟年纪相当,以后能够互相照料。
“你俩带安去房间吧。”她提议道。
顾时复颔首,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回头喊,“安,苏同志,你们跟我来吧,你们的房间在楼上。”
“诶!”苏凤昭拉着顾时安熟门熟路地上楼。
顾兴华双手摩挲着爱饶肩膀,看着孩子们上楼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慨。
“念芝,我们一家人终于齐了。”
陈念芝视线模糊,嘴角却是上扬着的。
原本,她可以看着孩子们环绕在她膝边,跑着笑着闹着,慢慢长大,却被别人偷走了那么多年……
幸好,幸好还来得及,幸好安愿意接受她们这对不合格的父母,愿意接受他们这群迟来了很多年的家人。
“这里是你们的房间,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我就只添置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床、衣柜、桌子这些,要是有什么缺的就告诉我,我再去准备。”
“好,谢谢大哥。”苏凤昭自然地应道。
那股熟稔劲儿令顾时复愣了一下,扬起嘴角,“嗯,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嗯嗯。”
顾时炎像个没事人一样,指向桌上的两捆书,“我听妈你喜欢学习,就从旧货铺给你淘了些书回来,明我再给你搬个书架回来。”
顾时安闷闷地点头,“谢谢。”
顾时复拉了二弟一把,对屋内的两人:“衣柜里有新的衣服鞋子,你们好好歇着,吃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们。”
兄弟俩走到楼梯间后,顾时炎挠着下巴,声问自家大哥:“哥,我刚才的玩笑是不是开太过了?我怎么感觉老幺好像不是很开心?”
“你还知道自己过分了?”顾时复白他一眼。
顾时炎凑到他旁边,“那怎么办?我该怎么补救?”
“自己想办法吧!”丢下这句后,顾时复就快步跑下楼了。
苏凤昭倒在椅子上,四肢瘫软,“傻站着干嘛?把东西都拿出来放好噻~”
顾时安握紧手提包的带子,“噢。”
顾时安打开包,拿出为数不多的衣裳,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苏凤昭抬眼,“嗯?你站那里干什么?”
顾时安脸色涨红,“我、我、不、放哪儿……”
苏凤昭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哭笑不得地从他手里拿过衣服,“衣服当然要放在衣柜里啊~”
“过来~”她把叠好的衣服塞进去后,对顾时安招手。
顾时安缓缓走到她身后。
苏凤昭从衣柜里拿出套全新的棉服,一件军大衣和一件毛衣,在他眼前晃,“你看,家里给你准备的新衣服~”
京市的暮春还是格外寒冷,从青山穿过来的衣服勉强能抵御一些寒风,只是身上不暖和。
“快穿上。”苏凤昭把棉服塞到他手里。
顾时安默了片刻,又把棉服挂回了衣柜里,拿出自己仅剩的那一件衣服,脱掉外套,将衣服套上,又穿上外套。
“我穿这件就好了。”那件棉服厚实又绵软,和苏凤昭当初想给他的衣服一样,他从没拥有过这么好的衣服。
苏凤昭歪歪脑袋,“你可以大方自然地接受她们对你的好。”
顾时安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垂头,“我知道,可是,我怕我现在就穿上,他们会觉得我……是来和他们抢东西的……”
苏凤昭发出一声哞叫,沉着脸敲了他一个爆栗,“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这个家本来就有你的一份,你有这种想法是在消磨他们对你的亲近。”
“可是……”顾时安有些犹豫。
苏凤昭反应过来,任何事物的接受与被接受都需要一个过程,她不能总是推着他前进,得给他一个缓冲期。
“刚到家,坐了几的火车都没洗澡,等下次吧,洗了澡再换?”
顾时安思索片刻,点零头,“好。”
苏凤昭笑着挼了挼他的头,“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顾时安看向身后的大床,猛然睁大眼睛,红了脸,“一张床?”
苏凤昭撩了一下头发,故意逗他,“夫妻不就是该睡一张床吗?”
顾时安紧张吞咽,“我……”
苏凤昭轻笑,“放心,只是单纯地睡觉,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她也没办法,现在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她不在这里睡,就没有身份待在顾家了。
顾时安心脏怦怦跳,什么叫单纯地睡觉?睡觉不就是睡觉吗?
夫妻俩一起睡觉,不就是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吗?
“我、我不睡!我就在这儿看会儿书!”她起身后,顾时安坐在了椅子上。
苏凤昭脱去外衣,慢吞吞地爬上了床,一张大床,她睡了半边。
寒风呼呼吹打着窗户,轻微的晃动声落昏昏欲睡的人耳中倒成了白噪音。
时间过了很久,顾时安才敢回头偷看。
乌云散开了,出了太阳。
橘黄的日光恰好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顾时安想起认识这么久,他好像还没看到过她睡觉的样子,不知不觉间望出了神。
床上的人鼻子动了动,发出一声咕哝,惊得顾时安猛然回头。
日光将他的耳朵照得透亮,也照出了那抹不寻常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