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玄宫内殿
玉辉长明,灵机沉凝似水。
周元一、周元空、周嘉瑛、周莹悦四人各立一方,道袍肃整,气息内敛。
四人皆为玄丹真君,哪怕在这内殿之中,各自道威隐而不发,也让殿内灵气停滞流转,压得四壁阵纹嗡鸣不止。
殿中无人开口,沉寂无声。
周元空狰甲未卸,紫白电弧在甲缝间跳动游走,粗犷面容绷紧,双拳握在身侧。
周元一立于最前方,虚元鼎悬于掌侧,赤光暗沉内敛,九转道行压得极稳,眸底尚存几分凝重。
周嘉瑛,周莹悦二人垂首静候,内敛不显。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虚空忽地泛起涟漪,一圈接一圈,自殿心向四周荡开。
雄浑道威随之显现,无声无息地倾轧蔓延。
霎那间,不仅是明玄宫,乃至整座白溪群山都为之沉静,飞禽敛翅,走兽伏地,灵泉断流,连那护山大阵都骤然停止运转。
四人法身齐齐一震,尤其是周元一,更有一道伟岸道念自上而下,穿透法身,直探他身魂深处。
那道念温和却不可抗拒,犹如苍俯瞰蝼蚁,将他经脉、道基、识海、真灵,尽数探查了一番。
其没有半点抵抗,更是主动收敛气机,将自身敞开。
片刻后,那磅礴道念退去。
虚空涟漪之中,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踏出,玉辉道光笼罩其面,尊容朦胧不显,但磅礴道威却是震慑四方。
“拜见老祖。”
四人齐齐躬身。
道人负手立于殿心,并未立刻开口。
道念已探过整座白溪山脉,自雷霄峰到赤火峰,大湖深渊到明玄宫地底,甚至连肥遗蛰伏的地渊岩壁都翻检了一遍,皆未见异动。
这才安心了些许,却也泛起担忧。
‘族地坐镇的玄丹存在还是少了些,而往后秘境会越来越多,更会有其他底蕴根基,还需再增添一二才协…’
虽然如今白溪山有周嘉瑛四人坐镇,但周嘉瑛、周莹悦皆居于玉真长垣,周元一需炼器参修,也唯有周元空一让空巡守。
嗽月、石蛮、沉霄勉强也算坐镇战力,但碍于妖属跟脚,终归是差了些。
而如今族地秘境有数方,即便没必要到皆有真君坐镇的地步,却也应当有真君密切巡守,方得安稳。
这虽然不急,却也当提上日程。
将心中思绪压下,道人看向周元一。
“详细。”
周元一上前半步,声音沉稳。
“那赤光藏匿于蚀炎秘境最深处,同秘境灵机、界域浑然一体,百余年不曾有过半分波动。”
“若非秘境将崩,且我焚炼界域,恐怕再过千百年,此物也只怕蛰伏不显。”
其顿了顿,语气转沉。
“而那赤光可夺心神,内蕴三种异火,元一以为,此物应是明旭族残留的夺舍手段,专待宿主不备,侵蚀身魂。”
殿内寂然。
道人并未回应,而是陷入沉思。
当年明旭族的洞遗迹,由自家同大昇部共分,而自家所得的那部分,先后开辟为蚀炎秘境、厚泽秘境以及壤秘境。
而厚泽秘境后同玉石秘境相融,成了如今的玉真长垣,有他大道镇压,且反复探查、炼化,自不存在隐患。
蚀炎秘境也已被寻出,顶多就是盈炎蜈蚣一族可能有被侵蚀的存在。
剩下也就是壤秘境,其虽有壤气机日夜侵染,但也不能断言就一定压得住。
“元一,你先稳固道基,宫中之事暂交元空。”
道人大袖一展,虚空撕裂,径直迈入。
下一刻,其便现身镐京。
闲水庭内,周曦越正端坐于案后,万方社稷印悬于面前,金煌流转内敛,壤气机自其掌心源源灌入印身,山河纹路明灭交映。
感知到浩瀚道威降临,其双手法印骤然停滞,金煌收敛,万方社稷印化作流光归袖。起身整理衣冠,躬身长揖。
“曦越,拜见曾祖。”
道人自虚空踏出,玉辉散去,望着面前这个如今离自己血脉最近、道寿将尽的曾孙,其心中也泛起几许惆怅。“蚀炎秘境中,查出了明旭族余孽手段。”
道人压下心中惆怅,直言道:“壤秘境同出一源,以免有患,还需探查一二。”
周曦越面色一凛,不曾有半分犹豫。
“曾祖稍候。”
其双手结印,壤气机磅礴涌出,向九霄倾泻。
而在闲水庭上空,那盘踞数百载的金煌洪流急剧翻涌,万千壤意志汇聚交融,浩荡恢宏。
洪流翻卷间,一方古朴门户缓缓显露。
门户通体金灿,铭刻万千壤符文,符文中隐约可见人影攒动,兵刃交鸣。
门扉洞开,一方广袤地赫然呈现。
方圆三十余里辽阔疆域,穹金煌如幕,映照大地。
楼阁营帐鳞次栉比,旌旗猎猎,号角声如沉雷绵延不绝,万千壤兵卫列阵而立,甲胄金光流曳,长戈如林,步履整齐,踏得大地轰鸣。
且在虚空之上,数十柄兵刃器物悬定不动,被金煌洪流卷缠炼化,正被壤所祭炼。
整座秘境,就像是一方蓄势待发的备战练兵之域,杀伐之气同壤浩然交融,恢宏磅礴。
道壤念探入,寸寸扫过秘境每一处角落。
金煌洪流主动退避,为其让出通路,万千兵卫齐齐垂首,如臣迎君。
道念在秘境深处反复探查数番,自地底沉渊到浩瀚穹,从营帐军伍到兵刃器物,无一缺漏。
良久,道念退去。
“无碍。”
道人回首看向周曦越,“壤侵染日久,此间确无凶险暗藏。但往后你祭炼秘境,也需留心细查,切莫大意。”
周曦越躬身作揖:“曾孙谨记。”
完这一切,道人也向极西大漠荒原望去,所望正是摩昇国的大昇部族所在。
作为当年同分明旭族遗迹的大漠势力,其自然也极可能存在凶险隐患,乃至是如今已经被渗透侵害。
‘且去望上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