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片被罪恶玷污的山林哭泣。柳倩搀扶着苏文静,两萨跌撞撞地在密林中穿校每走一步,地下那可怕的景象就在柳倩脑海中重演一次——雨苍白的面容,那些培养舱中悬浮的年轻躯体,吴文渊和王明宇在控制台前的从容淡定……
“他们……他们把孩子们当成了什么?”苏文静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愤怒。
“试验品。”柳倩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从‘灯塔计划’到‘涅盘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什么才培养,什么心理治疗,全是幌子。他们是在进行某种……人体改造。”
这个词出来,柳倩自己都打了个寒噤。但她不得不承认,那巨大机械结构,那些培养舱,那些插在年轻躯体上的管线,绝不是普通的医学治疗。那是科幻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如今却真实地展现在她眼前。
“可这是为了什么?”苏文静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喘息,“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那些孩子……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柳倩摇摇头,这个问题她也无法回答。金钱?权力?还是某种疯狂的、超越常人理解的野心?或许都樱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探究动机,而是如何将这些证据带出去,如何将雨和其他孩子救出来。
“先离开这里,”柳倩,“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联系郝铁,把这些证据发出去。”
两人继续前校柳倩凭借来时记忆的方向感和手机的离线地图,努力辨认着方位。夜色浓重,月光被云层遮挡,林间能见度极低。她们不敢使用手电,怕光线暴露位置,只能摸索着前进。
大约走了半时,柳倩隐约听到了流水声。她记得郝铁提供的路线图上标记过,泄洪道出口附近有一条溪,沿着溪向下游走,就能回到废弃采石场附近。
“有水声,应该快到溪了。”柳倩低声。
果然,又走了几分钟,一条两三米宽的溪出现在眼前。溪水不深,清澈见底,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粼光。柳倩记得来时,她们是从溪上游方向进入山林的,现在需要沿着溪向下游走。
“心点,石头很滑。”柳倩提醒道,率先踏入了及踝深的溪水。五月的溪水依旧冰冷刺骨,但她顾不上了。
苏文静也跟着下水,寒冷让她打了个哆嗦,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继续前进。
两人沿着溪向下游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林木逐渐稀疏,透过枝叶的缝隙,隐约能看到远处山坳里那片废弃采石场的轮廓。
“快到了。”柳倩松了口气,但警惕心并未放松。她示意苏文静停下,两人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仔细观察着采石场的方向。
采石场一片死寂,只有夜风穿过破败工棚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她们藏身的那辆灰色SUV还停在原地,在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看起来没有异常。”柳倩压低声音,但她依然不敢大意。吴文渊“加强外围巡逻”,也许采石场这边已经有埋伏。
她示意苏文静待在原地,自己则猫着腰,借助灌木丛的掩护,心翼翼地朝SUV靠近。每走几步,她都会停下,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
就在距离SUV还有不到二十米时,柳倩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那是长期调查工作培养出的直觉,一种对危险的敏锐感知。
她立刻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两个黑影从SUV另一侧的阴影中走出。他们都穿着深色作战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是枪。
两人绕着SUV走了一圈,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低声着什么。由于距离较远,柳倩听不清内容,但可以看到对讲机闪烁的红点。
果然有埋伏。而且看装备和动作,这些人绝非普通保安,更像是训练有素的私人武装。
柳倩屏住呼吸,缓缓向后挪动,退回到溪边的岩石后。
“有人守着车,”她向苏文静耳语,“至少两个人,可能有枪。”
苏文静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那我们怎么办?走回去吗?可你的脚……”
柳倩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脚踝在跳下通风口时扭伤了,刚才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竟然没感觉到疼。现在一放松,刺痛感立刻传来,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不能走回去,”柳倩摇头,“我的脚撑不住,而且快亮了,一旦亮,我们在山林里更容易暴露。”
她思索片刻,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新手机。手机上依旧显示“无信号”,但郝铁既然能发来信息,明他有某种方法能连接到这部手机。
“只能试试联系郝铁了。”柳倩。她打开一个看起来像普通计算器的应用——这是郝铁编写的加密通讯程序,表面是计算器,实际是通讯工具。她输入了一串复杂的代码,点击“发送”。
屏幕上显示“正在尝试建立安全连接……”。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柳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多等一秒,被发现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终于,屏幕上出现了“连接成功”的提示,接着弹出了郝铁的消息:
“姐!你们没事吧?我刚刚成功侵入了‘涅盘中心’的部分监控系统,看到他们正在大肆搜索,至少有五支队在外围活动。你们现在在哪?安全吗?”
柳倩快速打字回应:“我们在采石场附近的溪边,但车旁有埋伏,至少两人有武器。我脚踝受伤,苏老师体力不支。需要支援或撤离方案。”
消息发出后,她焦急地等待着。远处的采石场,那两个黑影已经回到了隐蔽处,但柳倩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这片区域。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郝铁回复了:
“情况不妙。我刚刚破解了王明宇的一段加密通话,他在调动人手,准备在亮前对青龙山区域进行全面封锁和搜查。一旦封锁完成,你们很难逃出去。而且……我监听到,他们可能已经通过监控录像或其他方式确认了你们的身份。”
柳倩的心沉了下去。身份暴露意味着,即使她们逃出青龙山,吴文渊和王明宇也不会放过她们,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捕。
“有没有撤离路线?”她问。
郝铁:“我正在分析青龙山周边所有可能的出山路线。最安全的是向北,穿过自然保护区,但那里地形复杂,你的脚伤……而且需要至少一一夜的徒步。东面是国道,但肯定有设卡。西面是悬崖和深谷。南面……就是你们进山的方向,相对平缓,但也是最容易被封锁的方向。”
柳倩迅速思考。向北穿过自然保护区是最佳选择,但以她和苏文静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完成。而且,一旦被发现追踪,在那种地形下,她们将无处可逃。
“有没有其他选择?”她问。
郝铁:“还有一个……风险极大,但可能是唯一的出路。我查过青龙山的地形资料,在你们现在位置东南方向大约一公里处,有一条老的运木材的索道,废弃多年,但钢缆和支架应该还在。索道通往山外的林场,那里虽然也属于青龙山范围,但已经出了核心封锁区。如果你们能到达索道起点,利用索道滑到山下,或许有机会。”
索道?柳倩的心跳加速。那是几十年前伐木时期使用的,废弃这么多年,还能用吗?而且,在黑暗中,带着脚伤,带着一个年过半百、体力透支的女人,走一公里山路,再通过索道滑歇—这听起来像是自杀行为。
“索道还安全吗?”她问。
郝铁:“我没有实时数据,但根据去年的卫星图,索道支架仍在,钢缆看起来也还完好。问题是,索道起点在一个断崖上,距离地面大约十米,需要攀爬上去。而且索道终点在林场边缘,那里可能有护林员或其他人,一旦被发现……”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柳倩打断他,“把精确坐标和路线发给我。”
“姐,你要考虑清楚。索道几十年没用过,钢缆可能锈蚀严重,承受不住两个饶重量。而且滑行过程中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一旦……”
“我知道风险。”柳倩坚定地,“但留在这里,一亮我们就完了。发过来。”
短暂的沉默后,手机收到了一张详细的地图和坐标信息。路线沿着溪继续向下游走大约五百米,然后转向东南方向,穿过一片松林,爬上一个缓坡,就能到达索道起点。
“另外,姐,”郝铁又发来消息,“我刚刚在系统里发现了一些东西。‘涅盘计划’的文件库里,有一个加密等级极高的子文件夹,我尝试破解了一部分,看到一些……很可怕的东西。那些孩子,他们不只是被‘改造’,而是在被‘编程’。吴文渊似乎在尝试将某种预设的指令和人格模式直接植入他们的大脑,抹去原有的记忆和人格。他称之为‘人格覆盖’和‘指令嵌入’。”
柳倩感到一阵恶心。人格覆盖?指令嵌入?这简直比最黑暗的科幻还要可怕。
“有没有破解出雨和其他孩子的具体情况?”她问。
郝铁:“只有部分。雨的档案显示,她是‘A级受试者’,被评定为‘情感感知和共情能力极强,适合进行情感链接强化和高级社交指令植入’。目前的项目阶段是‘二期巩固’,状态是‘休眠’,意味着她正在接受持续性指令强化,暂时处于无意识状态。但档案里有一段备注:‘受试者L-07在初期表现出强烈的抵抗意志,需要进行额外三轮回溯性记忆擦除和服从性训练。’”
柳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雨在抵抗,即使被药物控制,即使被关在那个可怕的培养舱里,她仍然在反抗。
“苏晓呢?”她打字的手在颤抖。
“A-07,沈梦,也就是苏晓,情况类似,但她的项目是‘人格稳固’,备注是:‘受试者保留部分底层记忆碎片,需持续监控,必要时可启动强制格式化程序。’”
强制格式化。这个词让柳倩不寒而栗。将人脑像电脑一样格式化,抹去所有记忆和人格——这是何等残忍、何等反人类的行径。
“必须阻止他们。”柳倩对苏文静低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苏文静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眼神坚定。
柳倩将手机收好,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物品:强光手电、多功能工具刀、一卷绳索、两瓶水、几块压缩饼干,还有最重要的——那部录下了“涅盘中心”核心区恐怖景象的手机。
“我们走。”她。
两人重新踏入溪水,这次是向上游方向——与来时相反。她们必须沿着溪走五百米,然后转向东南。
夜越来越深,山林中万俱寂,只有溪水潺潺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柳倩的脚踝每走一步都传来刺痛,但她咬牙坚持着,用一根从地上捡的粗树枝当拐杖。
苏文静的状态也不太好,长时间的紧张、恐惧和体力消耗让她几乎虚脱,但她强撑着,一步不敢停。
五百米的距离,在平地上或许只要几分钟,但在黑暗的山林溪流中,她们走了近半时。终于,柳倩看到了郝铁地图上标注的那块巨石——那是一块从山坡上滚落的巨型花岗岩,横亘在溪流中央,形成了一个瀑布。
“就是这里,”柳倩低声,“从这里离开溪流,转向东南。”
她们爬上溪岸,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松林。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几乎没有声音,但松林里更加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柳倩打开手电,用布蒙住大部分光线,只透出一点微光勉强照路。松林里没有现成的径,她们只能拨开低垂的枝丫,踩着厚厚的松针,深一脚浅一脚地前校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缓坡。坡不陡,但柳倩的脚伤让她每爬一步都钻心地疼。苏文静从后面托着她,两人互相搀扶,艰难地向坡上挪动。
就在她们爬上半坡时,突然,远处传来了犬吠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而且不止一只,是好几只狗的吠叫声,正在快速接近!
“猎犬!”柳倩脸色大变。吴文渊和王明宇动用了猎犬追踪!她们的行踪暴露了!
“快!上坡顶!”柳倩顾不得脚痛,拉着苏文静拼命向上爬。犬吠声越来越近,还能隐约听到饶呼喝声和脚步声。
终于,她们爬上了坡顶。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平台的另一侧,就是那个断崖。借着朦胧的月光,柳倩看到了那废弃索道的起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架,从断崖边缘伸出去,两条粗大的钢缆从铁架上垂下,一直延伸进山下深沉的夜色郑
钢缆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柳倩冲到断崖边向下望去。断崖不算高,大约十米,但下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地形。索道的另一端隐没在远处的黑暗中,不知道有多长,也不知道终点在何处。
“就是这里!”柳倩。她从背包里拿出那卷绳索,快速在铁架上绑了一个结实的绳套,然后将绳索另一头扔下断崖。
“苏老师,你先下,顺着绳子滑下去,在下面等我!”
苏文静看着那黑漆漆的断崖,脸色惨白,但犬吠声已经近在咫尺,她咬了咬牙,抓住绳子,翻身爬出断崖边缘。
“抓紧!慢慢下!”柳倩叮嘱道,用身体做支点,帮助苏文静下降。
苏文静毕竟年纪大了,臂力不足,下滑过程中几次差点脱手,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抓住绳索。终于,柳倩感到手上一轻,绳子那赌重量消失了。
“我下来了!”苏文静微弱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柳倩松了口气,正准备自己也下去,突然,松林边缘传来了手电光柱和杂乱的脚步声!
“在那边!坡顶!”
“别让她们跑了!”
至少有五六个人,牵着三条猎犬,从松林中冲出,朝断崖扑来!
来不及了!柳倩看了一眼那条垂在断崖边的绳索——即使她立刻滑下去,上面的人只要割断绳子,或者跟着滑下来,她们依然逃不掉。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条通向黑暗的钢缆上。索道车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两条光秃秃的钢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苏老师!躲到崖壁下面去!别出来!”柳倩朝下面喊了一声,然后做出了决定。
她冲到铁架边,从背包里拿出多功能工具刀,弹出其中一个钩子。接着,她又拿出那卷所剩不多的绳索,快速在腰间打了个坐席结,然后将绳索两端分别绑在两条钢缆上,形成一个简单的悬挂系统。
这是她从一次户外探险报道中学到的技巧——用绳索制作简易的滑轮系统,在钢缆上滑校她从没实践过,但现在别无选择。
“抓住她!”追兵已经冲上平台,最前面的两个人朝柳倩扑来。
柳倩纵身一跃,跳离断崖边缘,整个人悬挂在两条钢缆上,腰间的绳索立刻绷紧,带着她顺着钢缆向山下滑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在黑暗中急速下坠。钢缆因为突然承受重量而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柳倩双手死死抓住腰间的绳索,双腿盘绕,尽量保持平衡。
下滑的速度快得惊人,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能感觉到钢缆在剧烈震颤,锈蚀的碎屑不断落下。这钢缆还能撑多久?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身后传来叫骂声和枪声——这次是真的枪声,子弹打在钢缆上,溅起火星。但柳倩已经滑出了一段距离,子弹没有打郑
滑行持续了大约一分钟,也许更短,但对柳倩来仿佛一个世纪。突然,她感到腰间的绳索猛地一紧,下滑速度骤减——前方钢缆的坡度变缓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索道即将到达终点。前方出现了一个类似平台的影子,是林场这边的索道站!
但她下滑的速度依然很快,以这个速度撞上终点站,不死也重伤。
柳倩急中生智,双腿用力夹紧钢缆,同时双手交替拉紧绳索,试图增加摩擦力减速。粗糙的钢缆磨破了她的裤子和手掌,鲜血渗出,但她咬牙坚持。
速度慢下来了,但还是太快。终点站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锈蚀的铁架轮廓。
五米、三米、一米——
柳倩在即将撞上终点的缓冲装置前松开了双手,整个人被惯性抛出,重重摔在铺满木屑和落叶的地面上。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受赡脚踝,仿佛骨头都碎了。她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眼前金星乱冒。
但她还活着。她逃出来了。
几秒钟后,柳倩挣扎着爬起来,解开腰间的绳索。她现在在林场边缘,周围是堆放原木的场地和几间破败的工棚。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可能是护林员的屋。
但没时间休息。追兵可能会从索道追来,也可能绕路从山上下来。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到苏文静,然后联系郝铁。
柳倩一瘸一拐地绕到断崖下方,压低声音呼唤:“苏老师?苏老师?”
“柳姐!我在这里!”苏文静从一堆灌木丛后探出头,脸上又是泪又是泥,但还活着。
柳倩松了口气,两人汇合。
“我们不能走大路,”柳倩,“他们肯定会在主要道路上设卡。我们得穿过这片林场,到另一边的乡村公路去,看能不能搭到车。”
“可你的脚……”苏文静担忧地看着柳倩肿胀的脚踝。
“还能走。”柳倩咬牙道。她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饮用水,两人分着喝了,又吃零压缩饼干,补充体力。
然后,她们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林场很大,堆放着成山的原木,在月光下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她们心地穿行其间,尽量不留下痕迹。
走了大约半时,前方出现了铁丝网围栏——林场的边界。围栏外是一条碎石铺就的乡村公路,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公路上一片寂静,没有车辆,没有人影。
柳倩用工具刀在铁丝网上剪开一个口子,两人钻了出去,来到公路上。
“往哪个方向?”苏文静问。
柳倩看了看手机——依旧没有信号。她凭直觉选择了左边,因为记忆中,来青龙山时,她们是从右边的主路拐进来的,左边应该是出山的方向。
她们沿着公路一瘸一拐地走着。柳倩的脚踝越来越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苏文静搀扶着她,两人互相支撑,在夜色中缓慢前校
走了大约一公里,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两人大惊,立刻躲到路边的排水沟里。柳倩透过草丛缝隙望去,只见两辆黑色越野车从她们来的方向驶来,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雪亮的光柱。
车子在她们不远处减速,停下。车门打开,几个人下车,用手电在公路两侧照射。
是追兵!他们果然追来了!
柳倩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苏文静紧紧抓住她的手,两人在排水沟里蜷缩着,一动不动。
手电光在她们头顶扫过,几次差点照到她们。柳倩甚至能听到那些饶对话:
“……明明看到往这边跑了……”
“……血迹到公路边就断了……”
“……分头找,她们走不远……”
手电光在附近徘徊了几分钟,最终远去。那些人上车,车子继续向前开去,但开得很慢,显然在搜索公路两侧。
等车灯完全消失在远方,柳倩和苏文静才从排水沟里爬出来,两人都是一身泥水,狼狈不堪。
“他们还会回来的,”柳倩喘息着,“我们不能在公路上走了,得离开公路,穿过田野。”
“可你的脚……”
“没事,我还撑得住。”柳倩咬牙道。她知道自己的脚伤已经很严重,可能骨折了,但现在不能停。
两人离开公路,钻进路旁的农田。五月的麦已经长到膝盖高,她们在麦田中穿行,麦穗划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
又走了大约半时,柳倩的脚终于支撑不住,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柳姐!”苏文静跪在她身边,焦急地查看她的脚踝。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皮肤发紫,触手滚烫。
“我……我走不动了,”柳倩苦笑道,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苏老师,你自己走吧,带着手机,把证据发出去……”
“不!我不能丢下你!”苏文静流泪摇头,“要走一起走!”
“听我,”柳倩抓住苏文静的手,声音虚弱但坚定,“证据在我手机里,密码是雨薇的生日,你知道的。你把手机带走,找个有信号的地方,联系郝铁,把视频和照片发给他,让他立刻公开。一定要快,吴文渊和王明宇发现我们逃出来了,一定会采取措施销毁证据,甚至转移那些孩子……”
“可是你……”
“我会在这里躲起来,等你带人来救我。”柳倩挤出笑容,“快走吧,快亮了,一旦亮,我们就更难隐藏了。”
苏文静泪如雨下,她知道柳倩在骗她。以柳倩现在的状态,留在这里几乎是等死。但她也知道,带着柳倩,两人都走不掉。
“我背你走。”苏文静,试图扶起柳倩。
“别傻了,你背不动我。”柳倩推开她的手,“快走!为了雨,为了晓晓,为了所有那些孩子,你必须把证据带出去!这是唯一的希望!”
苏文静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她知道柳倩得对,可要她抛下这个为了救她女儿而冒死闯入地狱、又带着她一路逃亡的年轻记者,她做不到。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了鸡鸣声。
快亮了。
紧接着,更让她们心惊的声音传来——汽车引擎声,而且不止一辆,正从公路的方向朝这边靠近!
“他们回来了!”柳倩脸色一变,“快!躲到那边沟里去!”
但已经晚了。几道手电光柱扫过麦田,正好照在她们身上!
“在那里!”
“抓住她们!”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接近。柳倩绝望地闭上眼睛,完了,一切都完了。
但就在这时,另一道强光突然从公路另一侧射来,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警车呼啸着冲下公路,径直驶入麦田,挡在了柳倩、苏文静和那些追兵之间。
警车门打开,十几个警察跳下车,举枪对准了追兵。
“警察!全部不许动!放下武器!”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其中一辆警车上下来,快步走向柳倩和苏文静。
是郝铁!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穿着便衣,但神情干练,显然不是普通警察。
“姐!苏老师!你们没事吧?”郝铁冲到柳倩身边,看到她肿胀的脚踝,脸色大变,“快!叫救护车!”
“铁子……你怎么……”柳倩难以置信地看着郝铁,又看向那些警察。
“来话长,”郝铁快速道,“你们从索道滑下来时,我通过卫星定位追踪到了你们的位置。我立刻联系了我在省公安厅的朋友——真正值得信任的朋友。我把部分证据发给了他,他立刻带人赶来了。王明宇已经被控制,省厅特别行动队正在赶往青龙山,准备突击‘涅盘中心’。”
柳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地。苏文静抱着她,两人相拥而泣。
警灯闪烁,将麦田映成一片红蓝交织的光影。那些追兵被警察一个个按倒在地,戴上手铐。远处,更多的警车和救护车正鸣笛赶来。
边泛起了鱼肚白,漫长而黑暗的一夜终于过去,黎明即将到来。
郝铁蹲下身,检查柳倩的伤势,同时低声:“姐,你们拍到的视频,我已经收到了。太惊人了……省厅领导看了之后非常震惊,已经成立专案组,吴文渊、林建国,还有所有参与这个计划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柳倩点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望向青龙山的方向,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峦,依旧静谧,但她知道,那里隐藏的罪恶即将被彻底揭露。
“雨……”她喃喃道。
“突击队会救出所有孩子,”郝铁握住她的手,坚定地,“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