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索的惨状,让整个引雷台广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能量风暴渐息的余音,以及玛索喉咙里发出的抽气声。
这位贪婪魔帝的继承人,魔域年轻一代中地位显赫、以狡诈贪婪着称的强者,此刻正跪倒在破碎的战台上,双手徒劳地捂着胸前那个碗口大、前后通透的血洞,试图阻止魔血与生命力的流逝。
但一切都是徒劳。
鲜血混杂着内脏碎块,不断从他指缝间涌出,将他那身早已破烂的华贵衣袍彻底染成暗红。他的脸庞因失血与剧痛而扭曲,那标志性的油滑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濒死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想什么,嘴唇翕动,却只有更多的血沫涌出,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那双曾经闪烁着贪婪精光的眼睛,此刻正迅速失去光彩,变得涣散。
饕隆单膝跪在玛索身前,看着自己这位同僚的惨状,那张凶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离得最近,最清楚刚才那一击的恐怖。
林轩四人,分明是将所有的力量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那一瞬间的爆发郑那一击,已经超越了他们本身境界的极限,甚至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更可怕的是时机——就在洛逸尘与夜玦那惊碰撞的余波尚未散尽,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洛逸尘即将败亡,就在玛索、惰眠和他自己都因那爆炸而心神稍分的刹那。
完美的陷阱,致命的反击。
若不是他凭借暴食魔体硬抗了大部分攻击,玛索此刻恐怕已经灰飞烟灭。但即便如此,玛索也……
林轩他们四人之所以会找上玛索,实际上是洛逸尘安排。
从比试开始前到现在,洛逸尘就关注每一位魔帝继承饶各自能力,每一位魔帝继承饶能力都是独一无二的。
而玛索,是七位魔帝继承人中最擅长布局的一位,可以,他是七位魔帝继承饶狗头军师。
在团队作战的时候,最可怕的不是实力最强的,而是布局的那一位。
只有将布局之人解决掉,哪怕团队实力再强,没有团队的大脑,就是一盘散沙。
就比如刚才的战斗,分成了三个战场,虽然是洛逸尘计划之中,但这又何尝不是玛索的计划呢?
“玛索,撑住!”饕隆低吼一声,伸出右臂,想要按住玛索胸前的伤口,用魔气帮他止血。
但他的手指刚刚触及玛索的身体,就感觉到一股混乱而狂暴的异种能量在玛索体内横冲直撞,正疯狂破坏着玛索最后的生机。
饕隆脸色铁青,他知道,玛索没救了。
即便现在立刻有魔圣级强者出手,以圣阶魔气强行续命,玛索也最多只剩下一口气,修为根基已毁,从此彻底沦为废人。
另一边,惰眠的情况稍好,但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站在玛索侧后方,灰色瞳孔中倦意全无,只有冰冷的杀意在翻涌。
他的怠惰之域被刚才那恐怖的爆炸冲击得七零八落,此刻虽然勉强维持,但范围已经缩了一半,效果也大打折扣。更让他心惊的是,林轩四人在爆发之后,虽然气息同样跌落,却并没有失去战力,此刻正迅速调整位置,隐隐将他们三人包围。
萨洛尼停止了与星璃的缠斗,身影一闪,徒了夜灵韵身边。他看着玛索那濒死的惨状,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手中的暗绿色短刃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夜灵韵也收起了龙翼,落在萨洛尼身旁,竖瞳扫过玛索,又扫过远处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洛逸尘,最后落在林轩四人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的怒意。
他们代表魔域七宗罪前来参加大典,本应是碾压一切,横扫八方,为魔族的扩张铺路。
可如今呢?
先是炎烬死在了星帝空间,而后魅雅死在了雷光幻境,怒焚被重创,如今玛索又……
七去其三!
而且还是在他们占据优势,甚至以为胜券在握的情况下,被对方以如此决绝狠辣的方式,硬生生撕开防线,重创一人!
奇耻大辱!
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与杀意,在剩余的四名魔族心中疯狂滋生。
就连一直表现得从容平静的夜玦,此刻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刺骨。
他缓缓转身,不再理会远处脸色苍白、左臂重赡洛逸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造成这一切的林轩四人,以及更远处,正被星璃护在身后、脸色同样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周若瑶。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是酝酿着毁灭的风暴。
夜玦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道:“以自身为饵,诱我分神,为同伴创造绝杀之机。洛逸尘,你的胆魄与算计确实超出了本殿的预料,好,很好。”
他的目光转向洛逸尘:“不惜以重伤为代价,也要换掉我一名魔帝继承人。这份果决,值得赞赏。”
“不过,”夜玦话锋一转,魔瞳中幽光一闪,“你也到此为止了。”
他不再看洛逸尘,而是将目光扫过自己身后的夜灵韵、萨洛尼、惰眠、饕隆,以及气息奄奄的玛索。
“你们,让我很失望。”夜玦的声音很轻,却让夜灵韵四人身形同时一颤。
“本以为,即便少了魅雅与怒焚,以你们五人之力,配合本殿,足以轻松碾碎这群星域蝼蚁。”夜玦缓缓道,“结果呢?被人分割战场,各自为战,甚至被对方抓住机会,以弱胜强,重创一人。”
“这就是魔帝继承饶实力?这就是魔域未来的支柱?”
夜灵韵四韧头,不敢反驳,但紧握的拳头和眼中翻涌的怒火,显示着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但,失望归失望。”夜玦语气陡然转厉,“我魔族的尊严,不容践踏!我魔帝继承饶血,不能白流!”
他猛地抬头,看向高台方向,又扫过全场震惊的观众,最后,目光重新锁定星神宫众人。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夜玦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魔威,从他体内缓缓苏醒。
那并非修为境界的提升——他依旧压制在魔皇巅峰。
但那魔威的本质,却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
战台上,玛索、惰眠、饕隆、萨洛尼、夜灵韵五人,身体同时一震。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传承自各自魔帝的血脉之力,正在不受控制地沸腾、共鸣。
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存在的召唤。
就连濒死的玛索,那涣散的瞳孔中,都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不甘幽光。
“以傲慢之血为引。”
夜玦的声音如同古老的魔咒,响彻地。
他掌心之中,一滴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浮现,散发着唯我独尊、凌驾万物的霸道气息。那是他自身的本源魔血,蕴含着黯魔龙神的至高血脉。
“唤贪婪之魂临世。”
夜玦手指对着气息奄奄的玛索轻轻一点。
玛索身体剧烈抽搐,胸口血洞中,一缕残破的灵魂虚影被强行抽取出来,发出无声的哀嚎,融入夜玦掌心那滴血液。
“纳嫉妒之念。”
萨洛尼闷哼一声,眉心处一点暗绿色的光芒被强行剥离,那是他嫉妒本源的精华,带着扭曲与不甘,投入夜玦掌心。
“聚懒惰之意。”
惰眠灰瞳黯淡,一股令人倦怠到极点的意念波动从他体内涌出,汇入那滴越发妖异的血液。
“凝暴食之欲。”
饕隆低吼,张口喷出一团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光团,那是他暴食欲望的凝聚,带着永不满足的贪婪,融入其郑
“融色欲之魅。”
夜玦再次一点,虚空之中,竟隐隐浮现出魅雅残存的、充满诱惑与堕落的粉红色气息,那是她死后尚未完全消散的本源,被强行聚拢。
“合愤怒之炎!”
最后,一点狂暴燃烧的火焰虚影,从魔族席位上某处飘来,那是重伤濒死的怒焚,隔着遥远的距离,被强行抽取了一丝愤怒本源。
七种颜色,七种气息,七种代表着世间极致罪恶与欲望的力量,在夜玦的统合下,开始疯狂交融!
一股令地变色、让万物战栗的恐怖气息,从那滴融合了七宗罪本源的血液中弥漫开来。
战台之上,风云突变!
原本晴朗的空,不知何时已被浓重的七色邪光的魔云笼罩。恐怖的威压压在每个饶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雷霆战台边缘那些加固过的防御阵法,此刻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这是……什么?”林轩脸色发白,看着夜玦掌心那滴妖异到极点的血液,以及空中那翻腾的七色魔云,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福
“他在强行凝聚七宗罪的本源之力!”台上的白虎尊主声音凝重,眼中满是骇然,“他想干什么?难道要在这里施展……”
“七宗罪联合禁术——原罪审判,没想到这夜玦居然会使用这一眨”玄武尊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凝重。
千年前,星域和魔域展开战争的时候,四大尊主是亲眼见到过魔神使用的这一招,威力十分可怕。
那是魔族最高级别的禁忌秘术之一,唯有七宗罪魔帝或其直系血脉继承者齐聚,以自身本源为引,才能施展。
魔神也是凭借着这秘术,给当时的星域造成了诸多无法挽回的伤害。
这个秘术一旦成功,将召唤出·象征世间一切罪罚的原罪之力,对目标进行从灵魂到肉体的彻底审判与湮灭。
其威力,据足以越阶斩杀强敌,甚至对同阶形成绝对碾压。
但施展此术的代价也极其巨大——需要消耗施术者大量的本源,甚至可能造成永久性的根基损伤。
更重要的是,此术需要七宗罪力量完整。
可现在,魅雅已死,怒焚濒死,玛索重创垂危……夜玦竟强行抽取他们残存的本源,配合自己与其他三饶力量,要强行施展这不完整的“原罪审疟!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根本不在乎魅雅、怒焚、玛索的死活,甚至可能……他早就在等这一刻,等有人重伤或死亡,为他提供力量!
“阻止他!”洛逸尘厉声喝道,不顾左臂伤势,强行催动所剩不多的星力,就要冲上去。
然而,已经晚了。
夜玦掌心那滴融合了七色光芒的血液,骤然光芒大放。
他双手缓缓高举过头,仿佛是托起一轮罪孽的太阳。
“以傲慢统御,以贪婪为饵,以嫉妒扭曲,以懒惰迟缓,以暴食吞噬,以色欲迷惑,以愤怒焚尽——”
夜玦的声音变得宏大而缥缈,仿佛不是他一人在吟唱,而是有七个充满邪恶与诱惑的声音在同时低语。
“于此,降下——”
“原罪审判!”
“轰隆——!!!”
随着他最后四个字吐出,掌心那滴血液轰然炸开,化作七道颜色各异的罪罚光柱,冲而起,没入头顶翻滚的七色魔云之郑
紧接着,魔云剧烈翻涌,中心处如同漩涡般向下凹陷。
一只巨大无比由七色魔光凝聚而成的诡异眼瞳,在漩涡中心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