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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峰小说网 > 武侠 > 浪人江湖丨 > 第476章 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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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掌轻轻贴上无面后脑玉枕穴。

刹那间,一缕温润如春水的佛力,如细流般渗入她识海。

无面浑身一颤,脊背如遭雷击,却又奇异地松弛下来。

那感觉奇异至极——是一种……包容万物的宁静,仿佛久旱龟裂的大地忽逢甘霖,干涸的灵魂被温柔地浸润。

佛力所过之处,盘踞泥丸宫多年的紊乱之气如冰雪消融。那脑海中紧绷的神经,竟开始缓缓舒展,如同被冻僵的藤蔓在春阳下苏醒。她几乎要落下泪来——不是因痛,而是因一种久违的“完整副。

原来……这就是清明的感觉?

可就在此时——

“轰!”

仿佛一道无形堤坝骤然崩塌,海量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流,自脑海最深处奔涌而出!

不是有序的画面,而是破碎的光影、断续的声音、撕裂的情绪。

无数画面重叠、冲撞、撕扯,如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脑髓。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想捂住头,身体却被魔之气与佛力双重禁锢。

“不……停下……”她唇齿颤抖,碧眼中血丝密布。

但记忆的洪流已无法遏制。

最后一刻,她看到一张脸——不是教皇,而是一个银发男子,眼神悲悯如父,对自己轻声喊道:“爱丽丝!”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牵

......

三个时辰后。

烛火已燃至尽头,灯芯“噼啪”爆开一朵微弱的火花。

榻上,无面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碧眸清澈如初雪湖面,却空无一物——没有仇恨,没有恐惧,甚至没影自我”。

她茫然四顾,目光落在房间内三人身上:玄袍沉静的沈陌、银衫冷峻的华佑、青衣虬髯的阿尔伯特。陌生。全然陌生。

“你们……是谁?”她声音清冽,却带着孩童般的困惑。

话音未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多年审问官的本能深入骨髓——身处险境,先制敌!

她右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直取沈陌咽喉;左腿横扫,劲风呼啸,竟带起三寸尘土!

这一击,快如惊鸿,狠若毒蛇,赫然是异端审问官的杀招!

然而,华佑迅速做出反应。

他身形未动,只右手轻抬,食中二指如拈花般一吉—“咔。”

无面的手腕被稳稳扣住,攻势戛然而止。

她惊愕低头,只见自己手臂竟无法再进分毫,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铜墙。

“你忘了?”华佑松开手,语气平静如古井无波,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我们不是敌人。”

无面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木墙。她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扎而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指腹覆着薄茧,那是常年习武的痕迹。

她拼命回想,可脑海如同被浓雾笼罩的荒原,空无一物。

没有名字,没有过往,甚至连“我是谁”这个最基础的认知都如流沙般从指缝中滑走。唯有一股深植骨髓的武学本能仍在——经脉通畅,丹田充盈,内息流转如江河奔涌,分明是顶尖高手之躯,却困在一个空白的灵魂里。

“那我……我是谁?为何在这里?”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孩童般的无助。

阿尔伯特眉头紧锁,低声对沈陌道:“糟了……沈先生,她是不是失忆了?”

沈陌缓步上前,玄袍在昏黄烛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他目光如深潭,凝视着无面那双既清澈又茫然的眼眸,仿佛要穿透那层迷雾,窥见她失忆的真相。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而温和:“她脑海中的紊乱之气已平,但记忆却丢失了,就好像受到了某种精神层面的冲击……。”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眼下,我也不知如何助她恢复记忆。但若将她独自留在簇,一个身负绝世武功却全然失忆之人,很有可能沦为他人棋子。”

他转头望向华佑与阿尔伯特,语气坚定如铁:“带她一起走吧。这是唯一的选择。”

此言一出,三人皆默然。

他们本去北宫城,就步步杀机。多带一人,便是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可沈陌眼中毫无犹豫——那不是出于怜悯,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大义:若见一人坠入深渊而不伸手,便与施暴者无异。

华佑微微颔首,收剑入鞘:“好,那就这么办。”

阿尔伯特咧嘴一笑,豪气顿生:“在下并无意见!”

无面怔怔望着三人,心中那股本能的敌意竟悄然消融。她不知他们是谁,却莫名觉得——在这陌生的环境中,他们是唯一真实的光。

沈陌伸出手,掌心向上,动作从容却不容拒绝:“你既然想不起自己是谁。但只要你愿意,可以与我们同行,不定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无面迟疑片刻,终于缓缓将手放入他掌郑指尖微凉,却仿佛触到了某种久违的温度。

翌日,四人再次踏上行程。

晨雾弥漫,官道两侧麦浪翻涌,露珠在草尖上闪烁如星。

沈陌牵马前行,华佑落后半步,目光如鹰隼扫视四方;阿尔伯特则故意放慢脚步,与无面并肩而行,时不时指着远处山峦或飞鸟,试图唤起她一丝熟悉福

无面沉默不语,银面具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她偶尔抬手轻触面具边缘,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可每当她望向沈陌背影时,眼中总会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信赖福

......

他们一路朝着北宫城进发。

越往西行,地势渐缓,荒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麦田、整齐的沟渠与青瓦白墙的村落。

官道宽阔平整,每隔十里便设一驿亭,亭中有清水、草料与简陋医箱,供旅人歇脚疗伤。偶有商队经过,亦无盗匪袭扰,只闻车轮碾过石板的轻响与马铃叮当。

华佑策马缓行,银袍在风中微扬,目光却始终低垂,似在沉思。

这一路所见,令他心中那柄早已淬火百炼、只为复仇而生的剑,竟悄然生出一丝裂痕。

昨日在溪边饮马,一位老农见他们衣着不凡,主动递来新摘的甜瓜,笑呵呵道:“几位可是去北宫城?那可真是福地!公爵大人下令免了春税,还派工部修了水渠,今年收成翻了一倍哩!”

前日宿于镇旅店,店员一边擦拭酒杯一边感慨:“要这下,谁对百姓最仁爱?非咱们无敌公莫属!上月有人冒充税吏强征‘赎罪银’,被公爵亲卫当场拿下,押回北宫城公审——最后砍了头,挂在城门示众三日!”

更有一回,他们在市集听到游吟诗人在街边歌颂:“银发公,铁心肠,不贪金,不爱香;但使仓廪满,宁教铠甲凉……”

每一声称赞,都如细针扎入华佑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