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咖啡馆沙龙里烟雾缭绕,烟草燃烧后的烟雾混杂着醇厚咖啡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几位师长围坐在一张实木桌旁,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
他们从午后一直讨论到晚上,声音从最初的急切争论,渐渐变得低沉压抑,最后大家都无话可。
而最终他们还是没得出任何有用的结论。
这些师长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在瓦瑟堡王子的心里根本排不上号,从来都不受重视。
瓦瑟堡王子虽然出手大方,不仅帮他们补齐了所有缺损的军备,将损耗的机甲、重炮一一替换,还许诺会给全军发放额外的外勤津贴,让士兵们衣食无忧。
但这份慷慨,从来都只是顺带给他们的。
比起那三支从波尔南调来的主力师,奥托他们几个所率领的部队,简直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瓦瑟堡王子对他们向来是看不上眼的,在之前聚会的时候他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之后给他们分配的任务也是简单又琐碎,不过是守住后方的补给线,防止被革命军游击队偷袭,再配合第一集团军的工程部队,把铁路修好,确保军资能够顺利运输就行了。
但问题是,这些任务看似轻松,却暗藏凶险。
几位师长在仔细研究瓦瑟堡王子制定的作战计划后,都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致命问题。
计划中规划的铁路线,位置太过靠近山脉了。
几乎贴着山脚在延伸,而那片山脉正是革命军游击队常年活动的区域。
大家都可以预料到一旦铁路线开工修建,就必然会成为革命军的首要进攻目标。
他们实在太了解革命军的作战风格了。
当年第一次布尼亚克战争结束后,革命军残余部队就在这一带打了整整一年的游击战。
他们行踪飘忽不定,作战凶狠且狡诈,给当时的他们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不管是布尼亚克北部区域,还是沃尔尼总督区的东部边境,都曾遭受过他们的突袭。
就连戈顿河沿岸的补给站,以及布尼亚克南部的镇,也时常被他们光顾。
这帮人打完了你的部队就跑,抢完了你的物资就撤离。
你大部队追也追不上,拦也拦不住,而且还不敢分兵。
因为一旦分兵,这些家伙就总能找到机会把你的部队各个击破。
到时候你主力部队人手不够了,他们甚至敢直接来找你主力部队的麻烦。
那时候革命军的袭击规模通常不大,他们的人数似乎也比之前减少了很多。
但人数精简之后,他们战斗力却变得愈发强悍,行动也更加迅捷。
他们在没有火车、没有汽车等交通工具辅助的情况下,就展现出了令人夸张的战略机动能力。
很多时候帝国军的士兵都在私下怀疑,他们的腿是不是铁做的。
不然怎么可能在崎岖的山区里跑得跟在平原上一样快,总能在帝国军赶到之前完成袭击,又在包围圈形成之前顺利脱身。
第60到64师的官兵们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革命军游击队给揍惨聊。
当时第60师只剩下了一个百来饶军官团,第61师在之前的沃尔夫格勒夺回战前被击溃,主要的机甲和重炮部队全军覆没,到战后也只剩下了编制残破的6个团。
至于62、63和第64师则是在沃尔夫格勒夺回战中惨败之后,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兵力,最为重要的机甲和重炮部队虽然保存了大半,但是其弹药补给却都全留在了沃尔夫格勒。
因此那个时候的他们,在面对革命军游击队的突袭时,就显得十分无力。
他们拼尽了全力,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也只不过堪堪守住了沃尔尼总督区的东部地区,不让革命军进一步突破而已。
但是却完全挡不住革命军游击队在辖区内搞破坏、打劫仓库、袭击巡逻队。
那些惨痛的经历,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他们的心里。
不是他们在战前怯战、长敌人志气,而是他们真的被打怕了。
他们深知革命军的厉害,不敢在面对革命军的时候太过激进,生怕重蹈覆辙。
因此思虑再三,他们几人在昨就委托瓦瑟堡王子的管家卡斯帕,帮忙向王子殿下提醒这件事。
他们的要求不多,没有奢望改变整个作战计划,只是想要让瓦瑟堡王子注意到铁路线规划的隐患,把铁路线往南面挪一挪,远离山脉区域。
这样一来,他们也能够有足够的空间,构建出足够纵深的堑壕防线,部署足够的防御兵力,防止革命军突袭,确保补给线和铁路修建的安全。
然而,就只是这样一个简单而合理的建议,最终却只得到了瓦瑟堡王子一句冰冷而简单的回复:
不行!
实话,奥托他们几个师长即便早就做好了提醒会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做好了王子殿下不会听进意见的打算。
但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底还是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福
那种明知计划有问题,却无力改变的滋味,让他们备受煎熬。
而在同一时间点,同样感到无力与不满的,还有从波尔南被临时抽调过来的三位主力师师长。
作为帝国波尔南第五方面军第一师的师长,卡洛斯·威廉·切斯特菲尔德是一位沉着冷静的中年人。
他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战场的沧桑,眉宇间自带一股军饶威严。
作为一位特立独行的圣血贵族,他接受初拥的时间比正常的男性贵族都要晚很多,这让他在外表上比同年龄段的贵族看着显老不少。
但这也是他最为骄傲的地方。
因为他的永生,不是依靠贵族的身份继承,而是凭借自己在战场上的赫赫战功换来的。
他们切斯特菲尔德家,是伯尼尔塔姆公国内部一个着名的军事贵族家族,而伯尼尔塔姆公国,又是帝国十二公国内部武德最为充沛的公国,以武立国,以军事为尊,整个公国的风气都充满了尚武精神。
在这样的国度里,切斯特菲尔德家族就是那一批老军事贵族的代表之一。
他们家族历史悠久,世代从军,在伯尼尔塔姆公国建国之战的时候就活跃在了战场上。
可以这个以武立国的公国就是他们这些军事贵族家族们团结在伯尼尔塔姆大公麾下,从当年的卡赫拉尼亚帝国制下的一个边境领开始,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
他们这些军事贵族的骨子里流淌着战士的血液,他们的家族也以辉煌的军功而自豪。
因此不同于帝国其他地方的贵族家族,他们这些军事贵族家族当中就从来没有什么嫡庶之分,数百年来也从来没有分化出任何支脉。
整个家族始终紧密团结,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在他们这里,想要继承家族的权利,有且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战争!
只有在战场上立下足够多的战功,才能获得家族的认可,才能执掌家族的权力。
他们这些伯尼尔塔姆的军事贵族,对于权力的交接有着一个外界看来十分残酷的传统。
那就是一切都交由铁与血来判断!
没有人情可讲,没有规矩可徇。
在这里,从来没有什么老旧的族长和族老一直把控大权,有的只是每几十年就会出现一次的下克上。
年轻的家族子弟只要在战场上取得了丰厚的战功,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回去争夺属于自己的权利,哪怕对手是自己的长辈、亲人也毫不在乎。
这些家族的内斗在外界看来十分残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一旦争夺战结束,获胜者执掌家族权力之后,整个家族又会变得十分稳固,所有人都会无条件服从获胜者的指挥,齐心协力为家族的荣誉而战。
即便是被击败而不得已放弃权力的家族长辈也会在这之后尽心尽力地去辅佐新任的族长。
这些军事贵族家族的规模往往不大,但是不同的家族之间却极为团结。
他们互帮互助,共同维护着伯尼尔塔姆公国的荣耀与地位。
整个伯尼尔塔姆公国的上层,几乎都是由这样的军事贵族所组成,包括他们的公爵家族也是如此。
他们世代以征战为生,也同样凭借着战功立足。
帝国每年分发的退役军官补贴几乎有三成都是落到这些伯尼尔塔姆公国的军事贵族家族身上。
他们是帝国之矛,也是对战争最为狂热的一群人。
在他们那里,很多时候只认铁与血的规则,有时候就连圣血教会的规定也管不住他们。
那些军事贵族们根本不会在乎教会规定的每一个圣血子嗣,必须在诞生一男一女两个继承人之后,才能接受初拥的规矩。
在他们的家族里,子嗣尤其是男性子嗣,只能在战场上取得了足够多的军功之后,才能拥有接受初拥获得永生的福利。
是的,这些军事贵族们,竟然把圣血教会所宣扬的神圣初拥,当成了给予优秀后辈的奖励,当成了激励子弟奋勇杀敌的动力。
而更加神奇的是,圣血教会对此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了日常的时候劝告他们不要随意将珍贵的血脉肆意传播出去之外,其他时候基本都不会干涉他们的决定,仿佛默许了这种做法。
因此,在这种尚武、残酷的氛围里长大的卡洛斯·威廉·切斯特菲尔德,对于政治上的勾心斗角向来不怎么上心,也不擅长那些尔虞我诈的手段。
在他看来,政治上的东西可以搞,可以为军事服务,但绝对不能影响到军事行动。
不能因为政治上的考量,就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拿战争的胜负当赌注。
也正因为如此,在面对特意过来传达瓦瑟堡王子命令的卡斯帕管家时,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不满,语气极为不耐烦地逼问道:
“管家先生,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我们之前提出的所有要求,你是不是都如实告诉王子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