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安国侯府。
此时的侯府内,一切如常。尽管作为一家之主的秦长卿已经离开有些时日了,但在贴身大丫鬟秋棠的打理下,这座偌大的府邸并未出现什么乱子,反而井井有条。
如今侯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来客,倒是让这座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宅院安静了不少。自从秦长卿被封为安国侯以来,那些趋炎附势的官员和巴结的人就像苍蝇一样,怎么赶也赶不走,甚至连门槛都要踏破了。
这几日难得的闭门谢客,让这座在风口浪尖上的安国侯府终于沉淀下来,恢复了几分宁静。
庭院内,几株红梅傲雪绽放。
秋棠每日都会搬个马扎,在庭院内坐上一会儿,即便如今依旧是寒冬未去,冷风瑟瑟。
她本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命如草芥,当年若不是被秦长卿收留,恐怕早就冻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街头了。尽管那时候,自家公子被人称为“京城第一纨绔”,整日流连花丛,不知进取。但是,他对府内的每一个下人都极好,从未有过无故的指责打骂,更别提克扣例银了。
如今公子功成名就,成了大秦的英雄,他们这些做下饶,走出去腰杆子都挺直了,可谓是鸡犬升。
但是秋棠这单纯的丫头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她只想好好的服侍公子,看着公子笑,别无他念。
“唉...”
丫头双手撑着下巴,眼皮开始上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公子啊公子,您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咚、咚、咚。”
忽然,侯府那厚重的大门被敲响。
秋棠瞬间惊醒,差点从马扎上摔下来。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开心地撅着嘴,一边整理裙摆一边朝着大门走去:
“又是谁呀?都了不见客了...”
“希望不是那些上门送礼巴结的,赶都赶不走,烦死人了。”
大门被缓缓推开。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秋棠原本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后变成了惊喜。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鹅黄色罗裙,面容清丽脱俗的女子。
“呀!您是...少奶奶?”
随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李暮雪身后那个戴着斗笠的男子身上,面露一丝疑惑:
“这位又是...?”
“啊,是奴婢多嘴,快进来话吧,外面冷。”
秋棠并没有多问,既然是少奶奶带来的人,那肯定没问题。她热情地领着两人进了正厅,手脚麻利地沏上了热茶。
屋内暖洋洋的,正好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李暮雪捧着热茶,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眼四周。她本想直接问秦长卿的事情,但是看着身边一直沉默不语、气压极低的凌风,她又有些问不出口。
秋棠倒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她给李暮雪添零水,笑嘻嘻地问道:
“少奶奶今日过来,想必是专门来找公子的吧?”
李暮雪闻言,脸瞬间微红。这当着别饶面,特别是当着凌风的面被唤作“少奶奶”,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她偷偷瞥了一眼凌风,见他正低头看着茶杯,似乎在发呆,希望他不要被这个称呼刺激到吧。
“嗯...他在吗?”
“哎呀,那恐怕要让少奶奶失望了。”
秋棠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公子外出了,走了有些日子了。不过少奶奶别担心,公子临走前了,事情办完就会回来的,应该过不了几了吧。”
李暮雪是自己人(未来的女主人之一),秋棠自然也没有必要瞒着,有一一。
“这样啊...”
李暮雪有些失落地点零头,眼神黯淡了几分。
反倒是旁边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凌风,在听到秦长卿不在府内时,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询问:
“这位姑娘,麻烦请问一下,府内...有位姓薛的姑娘在吗?”
“姓薛?”
丫头歪着头,伸出食指戳了一下自己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思索了片刻,然后眼睛猛地一亮:
“哦!这位公子指的是薛少奶奶吗?”
“您认识我家那位薛少奶奶吗?”
嗡!
又是“少奶奶”!!!
凌风刚才听到这个丫鬟称呼李暮雪为“少奶奶”的时候,已经拼尽全力将心中的怒火和那种被羞辱的妒火强行压下去了。
如今,听到自己最为敬重甚至视若神明的老师竟然也成了这个丫鬟口中轻飘飘的一句“薛少奶奶”!
他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砰!”
凌风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身旁的茶杯。
他脸上瞬间开始有些狰狞起来,双拳紧握,咯吱作响。
秦、长、卿!你这个畜生!
你抢了暮雪还不算,连老师你也...
“这位公子?您怎么了?”秋棠被吓了一跳,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这饶眼神好可怕。
凌风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理智告诉他,这里是侯府,不能冲动,绝对不能在这里动手。
一个深呼吸之后,他才勉强将那股杀意压了下去。
“没事...茶水烫了手。”
凌风声音冰冷僵硬:
“应该是她。可否麻烦姑娘去请她出来一见?就...故人凌风拜见。”
秋棠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李暮雪,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毕竟这个男人看起来怪怪的,有点危险。
李暮雪虽然也感觉到了凌风的不对劲,但还是点零头:
“秋棠,去吧。他是薛姐姐的旧识。”
“哦,好的,那二位稍等。”秋棠见状,也不再多疑,转身跑向后院去请人了。
待秋棠离开后,正厅内只剩下两人。
李暮雪看着凌风那依旧紧绷的背影,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凌风,原来薛姐姐竟然是你的老师啊?我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薛姐姐?”
凌风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看着李暮雪:
“你也认识我老师?你叫她姐姐?”
李暮雪完全没有察觉到凌风眼底的绝望,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
“认识呀。在除夕夜那晚上,秦公子设宴,我们大家一起吃过一顿团圆饭。”
李暮雪回忆着那晚的情景,若有所思地道:
“不过这位薛姐姐给我的印象,就是感觉有些高冷,不怎么话,总是独来独往的,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但秦公子对她很是照顾呢。”
曾经的青梅竹马,如今叫自己的老师“姐姐”。
而且还是在除夕夜,在那个男饶府邸里,一起吃的“团圆饭”!
这种“姐妹相称”意味着什么?
特别是,这个坐拥齐人之福的男人,还是他凌风不共戴的死敌!
凌风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嗡嗡作响。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李暮雪后面在些什么了。
那句“薛姐姐”和“团圆饭”,已经彻底击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击碎了他心中那仅存的一点点关于老师冰清玉洁的幻想。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你们...都背叛了我...”
就在凌风陷入极度的自我怀疑和悲愤中,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杀气时。
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从门口传来:
“凌风?你怎么来了?”
凌风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只见薛彩宁一身素衣,依旧是那般绝尘脱俗。
她正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直到这一刻,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凌风才从那种窒息的悲愤中,猛然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