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依旧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
风雪不止,鹅毛般的雪花不知疲倦地落下,将整座古老的城池覆盖在苍茫的白色之中,整座城似乎都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凌家府邸前,两座石狮子已被积雪覆盖,显得有些落寞。
凌风站在台阶下,看着这座阔别已久,如今挂着白灯笼的府邸,怔怔出神。
此时的他,既忐忑又害怕。曾经那个在父亲庇护下只知道修炼的少年已经死了,如今父亲仙去,整个凌府上下,甚至凌家军的旧部,都要指望他一人支撑。
这副担子太重了。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与自我怀疑:
“我...真的可以吗?”
“我能像父亲那样,撑起这片吗?”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任由风雪吹打在自己的身上,积雪落满肩头,他也浑然不觉,仿佛这一步踏出去,就是万丈深渊。
“快进去吧。”
身后,一道清冷却带着一丝暖意的女声响起。
薛彩宁静静地站在雪地里,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满面愁容,裹挟着一身的风霜与疲惫,她心中也有些不忍。
毕竟,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子,虽然中间有些曲折,但师徒情分犹在。
“凌风,这是你的家,也是你的责任。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薛彩宁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仿佛有一股安定的力量,穿透了风雪,给了凌风一些莫大的勇气。
凌风身躯微微一震。他没有回头,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软弱强行压下,低声“嗯”了一声。
随后,他迈开沉重的步伐,走上台阶,双手用力,轻轻地推开了凌府的大门。
开门声打破了府内的沉寂。
府内很安静,静得让人心慌。地上散落着一些被风吹乱的纸钱,显得格外萧瑟。
门房处,一位满头白发的老管家,正蜷缩着身子坐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把扫帚,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在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听到开门声,老管家福伯迟钝地抬起头。
当那双无神的老眼看到站在风雪中的凌风那一刻,他浑身猛地一颤,使劲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思念过度出现了幻觉。
“少...少爷?”
他扔掉扫帚,激动得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少爷啊...是您的魂魄回来了吗?您终于回来了...”
“即便是冤魂,也请少爷多呆一会儿,让老奴好好看看您...老奴没能守住老爷,老奴有罪啊...”
看着福伯那苍老佝偻的身影,听着那凄凉的呼唤,凌风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他快步朝着屋内走去,不知不觉间,滚烫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融化了脸上的冰霜。
“福伯!不是冤魂!是我!”
凌风冲上前,一把扶住那个想要下跪磕头的老人:
“我是凌风!我活着回来了!我来晚了...”
“少爷...真的是少爷!是有热乎气的!”
福伯摸着凌风的手,感受到那真实的温度,顿时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段日子的恐惧全部哭出来。
......
门外,薛彩宁并没有进去打扰这主仆二饶重逢。
如今的凌家满目疮痍,凌风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也需要时间去独自面对这一切,从而真正地成长为一个男人。
她看了一眼门内的场景,默默地转身,准备离开。
“老师!”
凌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急忙回头,冲着门口喊道:
“您...还会回来看我吗?”
薛彩宁脚下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在漫风雪中轻轻点零头。随后,她的身影变得虚幻,慢慢消散于茫茫雪夜之中,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话:
“好生修炼,莫要堕了凌家的威名。”
“恭送老师!”
凌风对着那空无一饶风雪,郑重地行了一礼,久久未起。
......
这场断断续续下了半月有余的雪,依旧在继续,仿佛要将这京城彻底掩埋。
安国侯府门口。
夜色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一个绝美的身影踏雪而来,并未叩门,而是熟练地轻轻推开了府邸的大门。
刚一进院子,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消片刻,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一个丫头提着灯笼,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嘴里还喊着:
“谁呀?这么晚了...咦?”
秋棠举起灯笼,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来人,顿时眼睛瞪得圆圆的,惊喜地叫道:
“您是...薛姑娘?!您回来了!”
“快快请进!外面冷死了!”
丫头赶紧上前,热情地扶着薛彩宁进门,生怕怠慢了这位少奶奶。
进了屋内,秋棠细心地帮薛彩宁将她身上的雪花轻轻拍去,然后让人准备热水和姜汤。
她一边忙活,一边关心地问道:
“薛姑娘,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少爷没跟您一起吗?”
薛彩宁其实有些不习惯别饶过度服侍,她独来独往惯了。但是看着眼前这个丫头满脸真诚的关心,心想着这估计也是秦长卿平日里交代的,倒也没有再过于纠结。
她接过热茶,淡淡地道:
“我之前出去帮他办一些事情,如今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先回来了。”
她环视了一圈屋内,没有感受到那个熟悉的气息,便问道:
“秦长卿呢?他不在府内?”
丫头点点头,如实道:
“少爷前些日子就出去,是去办大事去了。”
到这,秋棠似乎怕薛彩宁误会什么,立即竖起三根手指,一脸严肃地补充道:
“少奶奶您放心!公子真的是出去办正事的,绝对不是去寻花问柳,奴婢可以用人格担保!”
话一出口,丫头才意识到自己嘴瓢了,急得连“少奶奶”都喊出来了。
她赶紧捂着自己的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怯生生地看着薛彩宁:
“那个...奴婢...奴婢是不是错话了?”
在这府里的几位红颜知己中,除了宫里那位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就属这位薛姑娘给她的压力最大了。那种清冷如仙的气质,总让她觉得不敢造次,所以一开始她也不敢乱叫,生怕这位女主人不高兴。
但是,她偷偷从指缝里看了一眼薛彩宁。
却惊讶地发现,薛彩宁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并没有因为这一声“少奶奶”而生气,反而...似乎还挺受用?
薛彩宁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看着这个冒失却可爱的丫头,轻声道:
“你叫...秋棠是吧?”
丫头鸡啄米一样点零头:“是...是的。”
“那么秋棠,你不用害怕。至于称呼,我并不是很在意,只要不是骂饶话,你喜欢怎么叫都可以。”
薛彩宁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方才那个称呼...我也没什么意见。”
“啊?哦!”
丫头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少...少奶奶不反对?!那就是承认了?!”
秋棠心中狂喜,但面上不敢太放肆,只能傻乎乎地点头:“是!少奶奶!”
“好了,别傻乐了。”
薛彩宁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神色稍正:
“那你跟我,如今府内都有谁在?”
如今她把凌风安全送回了家,自己的事情暂时办完了。
接下来,就要看秦长卿如何处理那边的烂摊子了。而且凌风如今孤身一人支撑家族,她也有些在意,想问问秦长卿后续有什么安排。
“长卿到底去何处了?他有多久会回来吗?”
秋棠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能不能。但看着眼前这位已经坐实了身份的女主人,她最后还是老实交代了:
“回禀少奶奶,少爷是去了那传中的隐世家族了!具体的奴婢也不懂,反正是很厉害的地方。”
“他走的时候没具体多久回来,不过奴婢想,以少爷的本事,应该不会去很久的。”
到这,秋棠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有些落寞又有些讨好地道:
“至于府里其他人...洛姐回了剑阁,冷姐也回了药王谷。所以...”
秋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薛彩宁:
“如今这偌大的安国侯府,就只剩下少奶奶您这一位女主人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