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卿与宁云泽前脚刚迈出大门，议事厅内紧绷的气氛并未随之缓解，反而陷入了一种更为诡异的死寂。
杯中的茶水早已不再冒着热气，几位隐世家族的掌权者此时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他们能够执掌五大家族，皆是精明之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各自在心中盘算着利弊得失。
那年轻饶话虽然振聋发聩，也正如他们心中所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谁都懂，这场人魔之战，他们确实不可能真正置身事外。
可是，懂道理是一回事，做生意又是另一回事。
若是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了，被一个凡俗界的毛头子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传出去，他们这几大隐世家族的面子往哪儿搁？更重要的是，如何在这场必定会死饶战争中，让自家的利益最大化，损失最化，才是他们此刻博弈的关键。
除了那个神色淡然的裴婉之外，其余几位家主的目光，几乎是齐刷刷地看向了宁家家主宁郑
宁中此人，面容刚毅，留着短须，平日里为人沉稳老练，修为在同辈中也是佼佼者。他接任宁家家主之位多年，向来行事滴水不漏。
但此刻，被这么多双意味深长的眼睛盯着，饶是他定力过人，也属实感到如芒在背，有些不自在。
关键是...这个叫秦长卿的年轻人，他了解得同样也不多啊！
宁中心中暗自懊恼，刚才怎么就没拦住老祖呢？让老祖就这么潇洒地走了，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他。
这子到底什么来头？能被自家那个眼高于顶的丫头看好？
他虽是一头雾水，但这并不妨碍他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看着几人满腹疑问的样子，宁中轻咳一声，颇感无奈地摆了摆手，率先打破了沉默：
“诸位，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只是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先商议一下如何分配出饶问题吧。”
他顿了顿，避重就轻地道：
“关于这年轻人，我只知道此人名为秦长卿，乃是大秦安国侯，近来受到重用，是个有才的年轻人。至于其他的...我与你们知道的也差不多。若是诸位实在好奇，要不...我现在去将我们老祖请回来，让他跟诸位详细道道？”
这一瞻请老祖”可谓是屡试不爽的杀手锏。
然而，就在宁中准备强行推进议程的时候。
“慢着。”
一直对此事持反对态度的萧家主再次站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宁中的话：
“中兄此言差矣。我们几家都还没有同意正式结盟出兵呢，怎么就快进到分配人手的问题了？这未免有些太着急了吧？”
宁中眉头一皱，看向萧家主。
他知道这个萧家主虽然平日里有些睚眦必报，心胸不算宽广，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以往还是拎得清的。但这一次，他似乎看走了眼。
只见萧家主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环顾几人，最后死死地钉在宁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人不暗话。我们皆知你们宁家与秦家皇室交好，也有一些秘密的协议。你们宁家要帮秦家，那是你们的事。”
“但是，就凭此，就想要拉着我们整个隐世家族下水，让我们出人出力去助他们平定下？这算盘未免打得太响了！”
萧家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极强的煽动性：
“诸位想过没有？我们隐世家族本就不问世事，超然物外。就算魔族被剿灭了，这拯救苍生的大好名声，最后也是落在他皇室头上，落在他秦家身上！世人只会歌颂秦皇英明，歌颂那个秦长卿神勇！”
“而我们呢？我们出人出力，甚至可能要陨落几位洞境的老祖！死伤不论，最后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甚至还要损耗家族底蕴，被其他势力觊觎。”
他摊开双手，质问道：
“请问...这合理吗？这公平吗？凭什么我们要为了他秦家的江山流血？”
此言一出，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众饶心上。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
就连一直倾向于支持的叶家女家主，秀眉微蹙，似乎在权衡利弊。
宁中更是脸色差到了极点，但他不得不承认，萧家主这话虽然难听，却是实打实的利益痛点。
萧家主看到几人似有迟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趁热打铁道：
“当然，此乃我个人观点，我知道宁家主肯定是不同意的。所以，为了不伤和气，我建议投票吧。”
“一如既往，五家投票，三票通过，三票否决。这是先前定下的规矩。若是通过，我萧家无话可，倾力相助，若是不过...那宁家主，我们只能爱莫能助，守好自家的山门便是了。”
宁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本以为在大是大非面前，此事应该没有变数。当初与老家主以及老祖们商议的时候，也都觉得最多会在“各家出多少人”这种细节上出现分歧，怎知道第一关就在大方向上卡住了。
他脸上阴晴不定，大脑飞速运转。
投票自然是最公平的，也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他快速分析着局势：“我自己这一票肯定是通过。叶家家主虽然犹豫，但她向来心怀苍生，且叶家就在宁家隔壁，唇亡齿寒，应该会支持。至于裴家...”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裴家家主裴燕云，心中稍定。裴家与宁家是铁盟，且裴婉还在场，这一票应该是稳的。
至于楚家，向来与萧家沆瀣一气，萧家肯定是反对票。
三对二，优势在我！
如此想来，宁中心中大定，沉声道：
“既如此，那就投票吧！我宁家，同意出兵！”
“我叶家...附议。”叶家主沉吟片刻，还是举起了手，“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一仗，迟早要打。”
“我萧家，反对！”萧家主冷哼一声。
“我楚家...也反对。家族底蕴经不起折腾。”一直没话的楚家家主也表了态。
二比二平。
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裴家家主裴燕云的身上。这一票，将决定隐世家族的走向，也决定了凡俗界的命运。
宁中看着裴燕云，眼中满是信任。
然而，裴燕云此时却是面色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汗珠。他的手放在桌上，紧紧握成拳头，似乎在进行着极其激烈的人交战。
他不敢看宁中的眼睛，目光躲闪。
在宁中逐渐凝固的笑容，以及萧家主那略带嘲讽与笃定的注视下，裴燕云终于艰难地开口了，声音干涩：
“我...裴家...觉得萧兄言之有理。”
“为了家族延续，我裴家...投反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