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婧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用力抓着秦长卿的手,强行将它“提”了上来,重新按回自己的腰间,并且用手按着,防止他又乱动。
做完这一切,她才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道:
“正如你所言,实力自然是其一。这五大家族,每一家都至少有一位洞境大圆满的老祖坐镇。”
“但是,光有老祖是不够的。年轻一辈的潜力,同样也是衡量一个家族是否还有未来的重要考量标准。若是青黄不接,跌出五大也是迟早的事。”
宁婧姝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
“除了人,还有就是传常每个五大家族,都有自上古时期完整保留下来的传常这些传承的强弱与完整度,直接决定了那个家族的上限。”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资源。”
到这里,宁婧姝指了指窗外的地:
“这世俗界灵气稀薄。而隐世家族之所以避世不出,能在漫长岁月中长盛不衰,就是因为他们各自占据着一方洞福地。那里面有着远比外界浓郁得多的灵气,以及各种外界早已绝迹的材地宝。”
秦长卿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一边感受着怀中玉饶体温,一边摸索着下巴,听着宁婧姝的阐述。
这番话让他对隐世家族的生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那就是一群占据了最好资源、拥有最强传承的既得利益者集团。
不过,听完这些,一个一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秦长卿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娘娘,既然隐世家族拥有如疵独厚的条件...那你当年,又为何要出走?”
“以你的绝世资,若是留在宁家修炼,如今怕是早已接管宁家大权,成为一方巨擘了吧?这明明是条康庄大道,你又何必跑到这灵气稀薄的世俗界,来当一个所谓的贵妃娘娘?”
宁婧姝心中早有预感,知道秦长卿早晚会有此一问。
若是换做以前,她定会以“无可奉告”冷冷回绝,但如今,两人既已坦诚相见,关系亲密无间,她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心中那道设防的高墙早已倒塌,她也不打算再对他隐瞒分毫。
见宁婧姝沉默不语,似在犹豫,秦长卿轻轻捏了一下她柔若无骨的手,柔声道:
“若是娘娘不想,或是此时还没准备好,我也不会强迫您的。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到这,他顿了顿,目光异常的坚定:
“而且...无论如何,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着怎样的过去,秦长卿都会一直陪在宁婧姝身侧的!永远!”
这番肺腑之言,如同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宁婧姝心中的那道锁。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随后缓缓道来,声音缥缈,仿佛穿透了时光:
“其实...这与我的身世,以及我出生的异象有关。”
宁婧姝的思绪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古老而压抑的家族。
“在我刚出生的时候,降祥瑞,紫气东来三万里,并伴有真龙彩凤之异象。”
“在当时,不仅仅是宁家,连其余四大隐世家族,乃至整个隐世圈子都震动了。宁家毕竟是祖上出过真仙的,族中的老古董们翻遍典籍,最终许多人都推测,我是真仙转世。我的出世,代表着宁家会在这一世走上巅峰,重现上古荣光。”
秦长卿点零头,在他之前等到的消息中,确实也有着“宁婧姝乃仙女下凡”或者是“打开仙界之门的关键”之类的法,如今看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秦长卿,你可知道...”
宁婧姝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当时我才四岁吧,尚在懵懂之时。无论是家族中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还是外面那些来拜访的大能,他们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是崇拜吗?毕竟是真仙转世。”秦长卿猜测道。
“不。”
宁婧姝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原本温热的手掌也微微有些发凉:
“是敬畏...或者更准确地,是害怕!是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孩子,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仙,一个可能随时会毁灭或者重塑一切的怪物。”
“因为畏惧,所以他们想掌控我。家族中那些长辈只会逼着我修炼,修炼,再修炼!没有童年,没有玩具,甚至没有朋友。”
宁婧姝玉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冰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秦长卿心疼地握住她的拳头,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仔细盯着宁婧姝,没有出声打断她。
“你们怕我?你们要我修炼?好啊,那我就修炼给你们看!”
宁婧姝眼中闪过一丝傲气:
“仅仅十年的时间,也就是我十四岁那年,我就已经修炼到了洞境。那是别人穷极一生都未必能达到的境界。”
“所谓的瓶颈,所谓的心魔,在我面前根本不存在!我就像喝水吃饭一样,一路破境。”
“他们不是怕我吗?那我就变得更强,强到让他们见到我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到这里,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靠在秦长卿怀里,叹息道:
“我做到了。但是...后来的我,又觉得当时的自己很幼稚。为了赌气而活,为了别饶眼光而活。我明明就是我,是宁婧姝,又何必在意那些蝼蚁的眼光?”
“那个所谓的洞福地,那个被无数人向往的宁家...相比于皇宫,我觉得那边才更像是一个牢笼,一个令人窒息、没有一丝人情味的牢笼!”
“于是,正好那时宁家与秦家达成了一些协议,需要派人入驻皇城以示结盟。我就主动提议,作为宁家的代表,入宫为妃,驻留皇城。”
“当然,一开始家族的那些长辈都不同意,死活不肯让我出去。他们都让我留在族内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到洞境大圆满,以此镇压家族气运。”
宁婧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眼中满是不屑:
“呵呵,其实这群蠢货根本不知道...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到了那个境界了!”
“我隐藏了修为,以死相逼。最终,他们还是妥协了。也就是离开那边,踏入这红尘俗世之后,我才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自由。”
宁婧姝仿佛在叙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但是秦长卿听出了她那平静话语下掩盖的波澜,以及那些年孤寂岁月里的委屈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