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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针落下,陆锋都会经历一次炼狱般的折磨。

但他吐出来的血,颜色也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

从最初的墨汁一样的黑,变成了暗红,腥臭味也淡了许多。

直到第十三针落下。

那是最后一针,鬼封。

扎在舌下中缝。

陆锋的身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后猛地一僵。

“噗——”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了陆铮一身。

那件原本就不太干净的旧衬衫,这会儿更是斑驳陆离,看着触目惊心。

陆铮却连擦都没擦一下。

他顾不上脏,猛地凑到陆锋面前,那双眼睛瞪得老大,紧紧盯着大哥的脸。

“哥?哥!”

那口淤血喷出来后,陆锋好似被抽走了最后的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床上。

但他那原本紧锁的眉头,却慢慢舒展开了。

一直急促如破风箱般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行了。”

姜晓荷身子晃了一下,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比床上的病人也好不到哪去。

这不仅是个技术活,更是个体力活。

精神力的高度集中,加上空间灵泉的持续输出,差点把她掏空了。

“毒排出来了?”

陆铮回头看她,满眼的希冀。

“差不多了。”

姜晓荷摆摆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水壶,“给他喂点温水,润润嗓子。刚才那几下,把嗓子都喊劈了。”

陆铮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那个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陆大队长,这会儿倒个水手都在哆嗦,撒了一半在桌子上。

他扶起陆锋,谨慎地喂进去半杯水。

这一回,陆锋没有吐出来,而是喉结滚动,顺从地咽了下去。

看着这一幕,陆铮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了。

他把杯子一扔,把脸埋进陆锋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没有哭声。

只有那种压抑到极点,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姜晓荷没去打扰他。

她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兄弟俩。

窗外的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炉子里透出的火光,映照着两个男人重叠的身影。

这世道太难。

能活着相聚,已是万幸。

过了好一会儿,陆铮才抬起头。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转过身看向姜晓荷。

那双眼睛红通通的,却亮得吓人。

他大步走过来,一言不发,直接单膝跪在了姜晓荷面前。

“你干嘛!”

姜晓荷吓了一跳,赶紧要去拉他,“陆铮你有病啊?快起来!折寿不折寿!”

这大老爷们,跪跪地跪父母,跪媳妇算怎么回事?

陆铮却不动。

他那双大掌握住姜晓荷有些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胡茬扎得姜晓荷手心有些痒,还有些疼。

“晓荷。”

陆铮的声音沙哑,透着几分实诚劲儿。

“这条命,是你给的。我哥的命,也是你给的。”

“以后,陆家没有别的规矩。”

“你就是规矩。”

姜晓荷心头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的男人,眼眶也不争气地热了。

她知道陆铮这人,嘴笨,不会什么甜言蜜语。

但这几句话,比什么海誓山盟都重。

“傻样。”

姜晓荷抽回手,顺势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破涕为笑。

“我是你媳妇,我不救谁救?难不成还指望徐强那个大老粗?”

“再了,我也不是白救的。”

她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地主婆的架势,“以后家里的活儿你全包,工资全上交,我要吃肉你不能让我喝汤,听见没?”

陆铮看着她这副生动的模样,嘴角终于扯开零笑意。

尽管那笑比哭还难看。

“听见了。”

他重重地点头,“都听你的。只要你要,只要我樱”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徐强压低的声音。

“头儿,嫂子,那个……我抓了两只兔子回来,还挺肥的。是……现在杀吗?”

屋里的悲情气氛,顷刻被这几只倒霉的兔子给冲散了。

姜晓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杀!”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正好饿了。今晚咱们不做实验了,吃麻辣兔头!”

“算是给大哥……冲冲喜。”

陆铮也站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陆锋,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后,他转过身,牵起姜晓荷的手,十指紧扣。

“走,做饭去。”

这一晚,陆家的伙食格外好。

麻辣兔头,红烧兔肉,外加一大盆子二合面的馒头。

徐强蹲在灶台边烧火,被辣椒呛得直打喷嚏,眼泪汪汪的,嘴却咧到了耳后根。

“嫂子,还得是你!”

徐强手里拿着个刚出锅的兔头,啃得满嘴流油,“这味儿,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得都香!”

姜晓荷正在案板上切咸菜。

听到这话,她笑了笑,手里的捕耍得飞快。

“好吃就多吃点。这几你也累坏了,跟着我们担惊受怕的。”

徐强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这有啥累的?只要头儿的大哥能好,让我睡大马路都成。”

正房里,陆铮没上桌。

他端着个大海碗,蹲在西厢房的门口吃。

眼睛就像长在了陆锋身上一样,半步都不肯离开。

姜晓荷盛了一碗蛋花汤,走过去递给他。

“进去吃吧,外面冷。”

虽然入了春,但这北方的夜风,吹在身上还是透着股子寒意。

陆铮摇摇头,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热汤下肚,身上暖和了不少。

“不进去了。”

他把空碗放在脚边,压低声音,“刚换的衣服被单,我这一身油烟味,别熏着他。”

姜晓荷看着他这副谨慎的模样,既好笑又心酸。

这男人,这是把陆锋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供起来了。

“行了,别在这儿当门神了。”

姜晓荷拉了他一把,“徐强在屋里看着呢,丢不了。我有事跟你。”

陆铮一听这话,神色随即严肃起来。

他把碗一推,站起身,跟着姜晓荷进了东屋。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姜晓荷坐在炕沿上,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

陆铮看她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大哥的毒……”

“不是毒的事。”

姜晓荷打断他,“毒已经排了大半,剩下的慢慢调理就校我要的是……顾山。”

提到这个名字,陆铮原本温和的脸顷刻沉了下来。

屋里的温度好似都跟着降了几度。

“那老东西还在徐强那车后备箱里关着?”姜晓荷问。

“嗯。”陆铮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这一路颠簸,加上那老头一把年纪,又被塞住了嘴,没憋死算他命大。

“把他弄进来。”

姜晓荷语气平淡,就像是在弄进来一袋土豆。

“现在?”陆铮皱眉,“太晚了,别脏了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