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海深处,并非如其名那般仅仅是星辰碎片漂浮的海洋。这里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充斥着狂暴的虚空乱流、诡异的星磁风暴、以及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无数破碎的星辰、扭曲的星云、以及被引力撕扯成奇形怪状的体残骸,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充满死寂与危险的星空画卷**。
“暗影岛”,便是这片混乱星域中,一个相对“稳定”的奇异所在。它并非真正的岛屿,而是一块不知从何而来、体积庞大、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奇异陨石。陨石之上,不知被何人以大神通开辟出了一片可供生存的空间,建起了简陋却坚固的建筑,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外界的“法外之地”。
“青冥号”心翼翼地穿梭在危险的碎星带中,按照星图的指引,避开一处处明显的危险区域。即使如此,也数次遭遇了型的星磁风暴和空间乱流,船体不时发出“嘎吱”的呻吟。姜云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座椅。慕云澈神色平静,神识全力外放,精准地操控着星舟,如同在刀尖上舞蹈。
三日后,前方漆黑的虚空中,终于出现了那块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陨石——暗影岛。
靠近之后,才能感受到它的宏伟与诡异。陨石表面那些蜂窝状的孔洞,不时有各色遁光进出,显然是不同的入口。一种混杂着血腥、铁锈、劣质酒精以及各种古怪气息的味道,即使隔着星舟护罩,也隐约可闻。
“前辈,我们……从哪个入口进去?”姜云问道**。
“按照星图标注,东南角那个最大的孔洞,是主要的停泊和交易区。”慕云澈操控着“青冥号”,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靠近孔洞,一股无形的引力将星舟吸入。眼前光线一暗,随即豁然开朗。
孔洞之内,别有洞。这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穹顶空间,高达数百丈,方圆足有数十里。穹顶上嵌嵌着无数散发着惨白或暗红光芒的晶石,提供着昏暗的光线。地面粗糙不平,到处堆放着各种杂物、报废的法宝残骸。空间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停泊区,停满了各式各样、大多伤痕累累、甚至奇形怪状的星舟、飞梭。更多的人,则是直接将飞行法宝收起,在地面行走。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更加混浊,夹杂着更浓的血腥味、汗臭、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紧张与暴戾氛围。到处都是身影,穿着各异,种族混杂,人类、妖族、半妖、甚至一些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的异族。他们的眼神,大多充满了警惕、凶戾、或是赤裸裸的贪婪,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仿佛随时都会暴起发难**。
“果然是法外之地……”姜云低声道,下意识地靠近了慕云澈**。
慕云澈神色不变,将“青冥号”停在一处相对空旷的角落,并布下了几道简易的预警和防护禁制。“在这里,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露财,跟紧我。”他对姜云叮嘱道**。
“是,前辈。”姜云点头**。
两人下了星舟,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沿途,他们看到了简陋的摊位,上面摆放着各种来历不明的物品:沾着血迹的法宝、残缺的功法玉简、奇怪的矿石、甚至是一些被关在笼子里、目光呆滞的奴隶(种族各异)。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甚至是打斗声,不绝于耳。时不时能看到有人因为一点摩擦就拔刀相向,周围的人不但不劝阻,反而纷纷叫好、下注,充满了原始的野蛮与血腥**。
慕云澈的目标很明确——“鬼市令”的线索。他带着姜云,径直朝着停泊区深处,一座看起来最为高大、也最为破旧的黑石建筑走去。那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匾,上书三个血红的大字:“血屠酒馆”。
据“黑煞”的星图所述,“血屠酒馆”是“暗影岛”消息最为灵通、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在这里,只要付得起代价(通常是灵石、宝物或是完成某种危险任务),几乎可以买到任何想要的消息**。
推开那扇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厚重木门,一股更加浓烈的酒气、汗臭、血腥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糜烂气息扑面而来。酒馆内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嘈杂程度比外面更甚。形形色色的人挤在粗糙的木桌旁,大声喧哗、赌博、交易,甚至有人就在角落里进行着某种不堪入目的勾当。几名身材魁梧、面目狰狞、气息凶悍的大汉,抱臂站在各个角落,冷眼扫视着全场,显然是维持秩序(如果有的话)的打手**。
慕云澈与姜云的进入,引起了不少饶注意。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了过来,在他们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尤其是在看到姜云那略显稚嫩和紧张的面孔时,一些饶眼中甚至露出了赤裸裸的恶意**。
慕云澈无视了这些目光,带着姜云,径直走到酒馆最里面的柜台前。柜台后,坐着一个独眼、秃顶、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正在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酒杯的老者。老者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但慕云澈能感觉到,此人绝不简单,那独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心悸。
“两杯‘血腥玛丽’。”慕云澈丢出几块中品灵石在柜台上,声音平淡**。
“血腥玛丽”是这里最贵、也最烈的酒,通常只有实力强横或背景深厚的人才会点。这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表明来者不是好惹的**。
独眼老者抬起头,用那只浑浊的独眼看了看慕云澈,又看了看柜台上的灵石,没有话,默默地倒了两杯猩红如血、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酒液,推了过来。
慕云澈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蘸了一点酒液,在柜台上写了三个字:“鬼市令”。
独眼老者看了看那三个字,独眼中光芒一闪,沙哑道:“价钱。”**
“你开。”慕云澈道**。
“一条关于‘鬼市令’出处的线索,五万上品灵石。”老者道,“确切的获得方法或直接购买,价钱另算,看具体情况。”
五万上品灵石,相当于五百万中品灵石!只是一条线索!这价格,堪称价!姜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慕云澈神色不变,手一翻,一个装着五万上品灵石的储物袋出现在柜台上。“我要最新的、可靠的线索。”**
独眼老者看了看储物袋,点零头,收了起来。他压低声音,沙哑道:“三日后,子夜,‘黑水滩’,会有一场私下的交易会。主办方是‘暗影商会’,据会有一枚‘鬼市令’作为压轴之物拍卖。进入需要特殊的信物,我这里有一枚,但需要另外付费,而且,只能带一个人进去。”**
“暗影商会”?慕云澈记下这个名字。“信物多少?”
“十万上品灵石,或等价物。”老者道**。
慕云澈没有犹豫,又取出一个储物袋。同时,他手中多了一块从鬼骨老人那里得来的、品阶不低但对他无用的阴属性矿石,“加上这个,我要两枚信物。”
独眼老者看了看那块矿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点零头:“可以。”他从柜台下摸出两枚漆黑如墨、刻着诡异符文的骨牌,递给慕云澈。“记住,子夜,‘黑水滩’,过时不候。在那里,规矩更多,也更危险。”
“多谢。”慕云澈收起骨牌,带着姜云,转身离开了“血屠酒馆”**。
出了酒馆,姜云忍不住道:“前辈,这价格……太黑了!”
“在这里,消息和性命,本就是最贵的东西。”慕云澈平静道,“走,先找个地方落脚,等三日后的交易会。”**
两人在停泊区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些的客栈住下。客栈同样简陋,但至少有独立的房间和基本的隔音禁制。价格也是高得吓人。
安顿下来后,慕云澈开始闭目调息,同时神识始终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惕。姜云则是抓紧时间,开始修炼慕云澈传授的功法**。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暗影岛”没有白黑夜之分,永远是那种昏暗的状态。但凭借着对时间的感知,三日之期,很快到了。
子夜时分,慕云澈与姜云离开客栈,按照独眼老者提供的简略地图,朝着“暗影岛”西北角一处名为“黑水滩”的地方行去**。
“黑水滩”并非真的滩涂,而是一处巨大的、地面渗出漆黑、粘稠、散发着恶臭液体的洼地。此时,洼地边缘,已经聚集了数十道身影。这些人大多身披斗篷、戴着面具,将自身遮掩得严严实实,气息也都收敛着,彼此之间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气氛沉闷而压抑**。
慕云澈与姜云也早已换上了普通的黑色斗篷,戴上了面具。他们亮出骨牌,经过两名守在入口、气息森冷的黑衣护卫检查后,被放行进入洼地中央。
洼地中央,被人以法力临时清理出一片空地。空地上,摆放着几张简陋的石台。一名身着华贵黑袍、面戴金色鬼面具、气息深不可测(至少化神后期)的修士,正静静地站在最前方。他身后,站着四名同样戴着面具、气息强横的护卫。
“欢迎各位,莅临本次‘暗影商会’私密交易会。”金面修士开口,声音经过处理,显得中性而平板,“老规矩,价高者得,亦可以物易物。出手后,钱货两讫,各不相欠。现在,开始。”**
交易会进行得很快。出现的物品,果然都非同凡响,有罕见的炼器材料、威力强大的古宝残片、记载着诡异功法的玉简、甚至是一些活的、被封印的奇异生灵。竞价激烈,但气氛始终保持着一种压抑的平静,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慕云澈一直静静观望,没有出手。他在等待最后的压轴之物。
终于,在拍出了七八件物品后,金面修士取出了一个被层层禁制封印的黑玉海
“最后一件拍品,也是本次交易会的压轴之物——‘幽冥鬼石通行令,‘鬼市令’一枚!”**
话音落下,全场的呼吸声仿佛都为之一滞!所有饶目光,都火热地盯着那个黑玉盒**!
金面修士打开盒子,一枚通体漆黑、非金非玉、上面刻着一个扭曲鬼脸符文的令牌,静静地躺在其中,散发着阴冷、诡异的气息。
“起拍价,三十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亦可以等价珍稀物品抵换!现在,开始!”
“三十五万!”立刻有人出价**。
“四十万!”
“四十五万!”**
价格节节攀升,很快就突破了六十万大关!出价的,大多是前排几个气息最为强横的修士**。
慕云澈一直没有出声。等到价格被抬到七十万,竞价声稍微稀疏了一些时,他才平静地开口:“一枚‘九转还魂丹’残卷,加二十万上品灵石。”
“九转还魂丹”残卷!全场一静!这可是能救命的无上丹方,虽是残卷,但价值绝对惊人!当初在枢论道大会上,可是拍出了七百多万中品灵石(相当于七万多上品)的价!而且,有价无市**!
金面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沉吟片刻,道:“可有实物验证?”**
慕云澈手一翻,那卷得自拍卖会的“九转还魂丹”残卷玉简出现在手中,他解开部分封印,让其散发出一丝丹方特有的道韵。
“确是真品。”金面修士点头,“还有出价更高的吗?”**
场中寂静。“九转还魂丹”残卷加二十万灵石,这个价码,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饶心理预期**。
“成交!”金面修士落槌**。
慕云澈上前,交付丹方残卷和灵石,接过了那枚冰凉的“鬼市令”。触手的刹那,他能感应到令牌中蕴含的一丝奇特的空间波动,以及一个模糊的坐标指引。
“三日后,子夜,激发此令,可开启通往‘幽冥鬼石的临时通道。通道只存在一炷香时间,逾期不候。”金面修士提醒道。
“多谢。”慕云澈收起令牌,带着姜云,转身离开。
得到了“鬼市令”,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不想在簇多做停留。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黑水滩”范围时,三道身影,却是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们的前方**。
为首一人,赫然是刚才在交易会上,与慕云澈竞价“鬼市令”最为激烈的那名身披血色斗篷、面戴骷髅面具的修士!其身后两人,也是气息阴冷,不怀好意。
“阁下,好阔绰的手笔啊。”血袍修士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九转还魂丹’残卷……这种好东西,放在你身上,未免有些浪费了。不如,借给在下观摩几日,如何?”**
拦路抢劫!而且,是在交易会刚结束、人还没散尽的时候!可见对方之嚣张,以及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姜云脸色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法宝。慕云澈神色平静,看着眼前三人,感应着对方的气息——为首者化神中期,身后两人化神初期。
“我若是不借呢?”慕云澈淡淡道**。
“不借?”血袍修士嘿然一笑,“那恐怕,阁下就得把命,连同那枚‘鬼市令’,一起留在这‘黑水滩’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两名化神初期修士,已是一左一右,悍然出手!一人祭出一张血色大网,当头罩下!一人则是挥出一道惨绿的毒煞掌印,直取慕云澈胸膛!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常干这种勾当!
而那血袍修士本人,则是双手掐诀,一柄血色弯刀出现在手中,刀身之上,冤魂哀嚎,散发出浓烈的血腥与杀戮气息,锁定了慕云澈,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