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五峰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五峰小说网 > 历史 > 鹿踏雍尘 > 第419章 暗羽惊弦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马骋继位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入冷水,在北庭内部炸开,余波也迅速向四方扩散。庭州城彻底进入戒严状态,雷迦拖着未愈的伤体,亲自坐镇城防,对所有进出人员严加盘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紧张混合的气息。

荆叶的院,成了这紧张漩涡中一个被刻意遗忘,却又被无数目光暗中窥视的孤岛。看守她的仆妇换成了花刺参精心挑选的心腹,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连每日送来的饭食都会经过仔细查验。荆叶知道,马骋对她已无半分情谊,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囚禁。

然而,越是绝境,越能激发饶潜能。荆叶表面上顺从安静,每日只是照顾马骁,做些女红,仿佛已认命。但暗地里,她的大脑从未停止运转。她需要一个新的,出其不意的渠道,将“马骋血玺继位,必欲复仇”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送出去。

机会,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身上——那个曾低声向她示警的年轻仆妇,名叫阿萝。阿萝原是边境汉人女子,因家乡遭西戎掠劫家破人亡,被北庭军所救,后入府为婢。她心思细腻,对荆叶这位同样身世飘零、却坚韧不屈的夫人生出几分同情。

一日,阿萝奉命送来一批新炭。在将炭块放入炭盆时,她借着身体的遮挡,快速将一块用炭灰写着字的碎布塞进了荆叶手中,同时用眼神示意她噤声。

荆叶心中剧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颔首,将碎布紧紧攥住。待阿萝离去,她才在窗边借着光仔细查看。炭灰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少帅……不,节帅欲对夫人不利,恐迁怒公子……夫人早做打算。”

虽是警告,却让荆叶看到了阿萝是可以争取的人!她不敢立刻回应,而是开始更细致地观察阿萝。她发现阿萝在收拾房间时,会对她偶尔哼唱的朔方调流露出片刻失神,会在看到马骁真无邪的笑容时,眼神柔软。

几后,荆叶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阿萝独自进来更换烛台,荆叶抱着马骁,看似无意地轻声道:“这庭州的风,终究不如朔方草原上的干净。” 阿萝动作一顿,没有抬头,但荆叶看到她耳根微微动了动。

又过了几日,荆叶在给马骁缝制的一个荷包上,用特制的、平时无色、遇水方显的药水,勾勒了一个极其简略的、只有朔方暗羽卫核心成员才懂的标记——一片逆风飞翔的羽毛。她将这个荷包“不心”遗落在阿萝必经的路上。

阿萝捡起荷包,看着那片突然在手中汗湿下隐隐浮现的羽毛图案,脸色瞬间白了。她紧紧攥着荷包,胸口剧烈起伏,足足呆立了一刻钟,最终,她将荷包迅速塞入怀中,若无其事地继续做事。

当夜里,荆叶在枕头下发现了一截炭笔和一块稍大的、相对干净的粗布。

通道,建立了!虽然依旧脆弱,充满风险,但这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荆叶不敢耽搁,她用炭笔在粗布上,以暗语写下了最关键的情报:“渊确毙,骋持血玺立,誓复仇,战在即。” 她没有写任何请求救援的话,她知道,林鹿得到消息,自然会做出最有利的判断。

如何将布条送出去?直接交给阿萝太危险。荆叶将布条紧紧卷起,塞进了一个给马骁新做的、填充着干燥香草的布偶老虎的肚子里,然后将封口仔细缝好。次日,她将布偶老虎交给阿萝,语气平静:“阿萝,这布偶旧了,填充物有些潮湿,怕对骁儿不好。你能否帮我拿出去,找个太阳好的地方晒晒,或者……看看能否换些新的干爽香草?”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请求,布偶也是孩童寻常玩物,不易引人怀疑。阿萝深深看了荆叶一眼,接过布偶,重重点了下头:“夫人放心,奴婢会办好的。”

布偶被阿萝带出了院。荆叶不知道阿萝会用什么方法将它送出戒备森严的节度使府,甚至送出庭州城,她只能等待,并祈祷。

或许是马骋初掌大权,忙于安抚内部、部署军事,对府内尤其是荆叶这边的监控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漏;或许是阿萝利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旧日关系或府内物资采买的漏洞。几后,当荆叶几乎要绝望时,阿萝在送饭时,对她几不可察地眨了下眼。

成功了!情报应该已经送出去了!

荆叶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但随即又提得更高。消息送出,意味着朔方会有所准备,但也意味着她这里的风险并未解除,阿萝的暴露可能随时会牵连到她。

而在凉州,林鹿几乎在接到之前那份“渊已薨,骋继”密报的同时,暗羽卫副统领苏七娘一脸凝重地带来了另一份情报——来自荆叶,经由一个全新、未知渠道送出的,缝在布偶肚子里的炭笔密信。

“确认了。”林鹿看着那熟悉的暗语和笔触(他认得荆叶的暗语习惯),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决然,“马骋……这条疯狗,要扑上来了。”

他立刻召集所有核心文武。

“北庭马骋新立,内部未稳,但其复仇心切,必急于立威。”墨文渊分析道,“其用兵,首重西戎,以断我臂膀,稳固侧翼;或可能以精骑突袭我北疆,以求速胜,提振士气。”

贾羽阴冷道:“无论他先打哪里,我朔方皆已严阵以待。可令胡煊、陈望二部,加强戒备,主动出击,挫其锋芒。同时,可将马骋弑父(可散布谣言)夺位、残暴不仁之消息广传下,乱其人心!”

林鹿沉吟片刻,决断道:“文渊,子和,所言甚是。传令胡煊,北疆行营前出筑垒,示敌以强!令陈望,西疆行营可伺机对北庭西线薄弱处进行短促突击,让其首尾难顾!另,令韩偃,加大在河东活动力度,务必让柳承裕不敢妄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毅:“马骋欲战,那便战!此战,不仅要胜,更要打断北庭的脊梁,让这头疯狗,再也无力龇牙!”

战争的齿轮,随着荆叶冒死送出的情报和林鹿果断的决策,开始加速转动。北地的空,阴云密布,惊雷将至。而身陷囹圄的荆叶,在送出那足以改变战局的信息后,如同惊弦之鸟,等待着命运最终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