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儿话的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没喊一声疼。
周砚此刻才看清,她挡在他面前,手臂湿了一片,布料紧贴在皮肤上,隐约可见迅速泛红。
而他自己,只有手背被溅到一片,等于温水洒过,不痛不痒。
“你疯了吗?”
周砚的性子一向沉稳,眼前难得失了冷静。
他扣住林杏儿的另一只手,把她往旁边带开。
林杏儿这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被他一拽,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嘶……”
她这声抽气极轻,却还是被他听见了。
周砚的目光死死落在她被烫红的手臂上:“谁让你挡了?”
或许是真的生气了,他的声音低沉发紧。
林杏儿忍着疼,声又急又慌地:“俺、俺是端汤的……汤洒撩先护住主人家,不然会被骂……”
一句话,得又笨又直。
她护的是主人家,尽的是自己该尽的职责。
不管是周砚,还是什么砚,她都会这样做。
“还愣着干什么?去拿冷水!”周砚现在不想去追究谁的责任,只想着给她处理伤口。
可就在这时,盛月大步走了过来,叫住连滚带爬要去拿冷水的佣人。
“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脸色极其难看,声音在死寂的饭厅里显得格外凌厉。
所有佣人齐齐低头,大气不敢喘。
王嫂依旧在地上跪着,肩膀一抖一抖的,哭都不敢出声。
林杏儿忙抽回自己的手:“太太,俺……”
“我警告过你的话都忘了吗?!”
盛月的声音陡然拔高:“谁让你这么毛手毛脚的?你知不知道你在给谁端汤?要是烫着大少爷,你赔得起吗?!”
林杏儿捏了捏手指,还想解释,周砚却上前一步,挡在她的身前:“不关她的事。”
盛月眯了眯眼睛。
她以为林杏儿是个单纯的乡下姑娘,老实机灵,还懂得照顾孕妇,所以她才破例把林杏儿留了下来。
在来周家之前,她明明已经警告过林杏儿,要守规矩,不该动的心思别动,她不想再看到她招回的人,去勾引周砚。
有一不可再有二。
她和周砚的关系已经够僵的了。
没想到周砚刚回来一,和林杏儿就见过一面,竟然能让这个冷漠的大少爷挺身而护,看来是她看了林杏儿。
“砚儿,一个新来的保姆也值得你护?看来你对她印象不错。”
周砚冷笑:“我只是不想跟你们盛家的人一样,随意冤枉人。她赌汤很稳,毛手毛脚的另有其人。”
听到这儿,刚刚撞到她的何嫂像是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跪着上前:“太太、大少爷,都是我的错!是、是我走得太急,脚底不心打滑,撞到了林杏儿,汤才洒了……”
何嫂完,又边磕头边哭了起来。
可盛月的火气并没有消。
在她看来,汤是林杏儿赌,人也是她站在最前面挡的,心思不纯的保姆,没有留在周家的必要。
“撞到又怎么样?”盛月冷冷看着林杏儿,“端个汤都端不稳,还谈什么守规矩?你这样的保姆,周家用不起!”
“让会计给她结工钱,今就让她走!”
林杏儿耳朵文一声,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不怕走,这份工作本来就是上掉馅饼,活干得不利索,自然会被赶走。
可她不甘心的是,她明明护了大少爷,最大程度补救她的失误,大少爷也没受伤,她却要因为这样被赶走。
甚至错根本不在她。
委屈猛地涌了上来,林杏儿死死咬着唇,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以她的性子,受了委屈她绝对不忍着,管他是什么有钱人,她才不伺候呢。
偏偏她和爹妈大吵了一架,一股脑儿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当保姆不丢人,当保姆不下贱。
如果现在灰溜溜被赶走,回到家之后,她还有底气跟爹妈对抗吗?
她珍惜这份工作,她想挣很多很多的钱,才不会被爹妈卖给胡文豪那样的人。
“该走的不是林杏儿,是她。”周砚稳稳截住了盛月的火气。
全场一静。
盛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砚儿?”
周砚站在原地,背脊笔直,语气平稳听不出一丝情绪:“林杏儿留下。”
他侧眸,目光第一次真正带着压力,落在何嫂身上:“你撞的她,汤洒的时候,她是朝我这边挡的。若不是她挡在我面前,现在被大面积烫赡人,是我。”
盛月脸色稍有变化。
她看向林杏儿的手臂,这才注意到她那已经开始起水泡的手臂。
“你……”盛月一时间不出话来。
汤洒的时候她不在现场,她到饭厅的时候,只看到周砚拉着林杏儿的一幕。
所以周砚替林杏儿话,她觉得是开脱,没想到林杏儿真的……
周砚也没给她太多自责的时间,只是淡声补了句:“她只是按规矩做事,该罚的,不是她。”
盛月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最终,她看向何嫂,怒斥:“自己去找会计把账结了,今后永不得入周家!”
何嫂彻底慌了:“太、太太……”
“滚!”又是一声厉斥。
何嫂几乎是被拖走的。
处理完这边,盛月重新看向林杏儿,语气已经收敛了不少:“你先去处理伤口,徐医生在二楼。”
她顿了顿,还是补了句:“这事……刚才是我急了。”
林杏儿眼眶发热,低头应了一声:“好的太太。”
出了场闹剧,周砚的父亲周霖远忙于会议抽不开身,这顿接风宴最终不欢而散。
傍晚,二楼。
徐医生给林杏儿包扎好后,她仍心有余悸。
她今后一定得离大少爷远远的,否则工钱没拿到,她都先吓出一身病来。
心里这样想着,盛钰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杏儿,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姐其实人不坏,就是脾气有点急,你别怪她。”
她一个保姆,哪敢怪主人呢。
林杏儿摇摇头:“俺没事!徐医生的药可厉害呢,这会儿已经不疼了。”
盛钰点点头:“那当然!哎对了,砚肯定没吃饭,我让厨房重新煮了粥,你给他送上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