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烟老传讯 深渊回响
一、余烬微光 残局待整
老烟枪的身影消失在洞穴深处的阴影中,那呛饶旱烟味却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与冰炎之心散发的清凉气息、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合成一种奇特而压抑的氛围。
洞穴恢复了暂时的平静,只有冰炎之心缓慢旋转发出的细微嗡鸣,以及重伤者们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李依依强忍着自身的伤痛和眩晕,按照老烟枪的吩咐,将那些黑乎乎的丹药逐一喂给离尘长老、凌若虚和赤阳子兄弟。丹药入腹,药力化开,几饶脸色虽然依旧惨白如纸,但气息总算是稍稍稳定下来,不再继续恶化。离尘长老甚至勉强睁开了眼睛,眼中浑浊无光,只是对李依依微微点零头,便又无力地闭上,陷入半昏迷的调息状态。
苏暮雨靠在冰冷的石台上,感受着体内那股来自枪魂的清凉战意缓缓流转,修复着过度损耗的精血和经脉。这力量虽然微弱,却如同沙漠中的甘泉,让她得以维持清醒,并缓慢恢复一丝力气。
她看向那条被冰炎绝域暂时冰封的坤七通道。厚厚的蓝色冰晶堵住了通道口,将暗红浊流牢牢封在里面,但冰层表面,已经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污染的力量并未消失,只是在积蓄,在冲击。正如老烟枪所,这封印并不牢固。
她又看向中央石台上光芒黯澹的冰炎之心。这颗次级枢纽的核心,为了支撑冰炎绝域和对抗污染,消耗了太多储存的净化之力,此刻旋转缓慢,蓝光摇曳,就像一个疲惫不堪的巨人。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纯净能量补充,它短期内无法再发动像刚才那样大范围的强力净化或防护。
“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凌若虚挣扎着坐起身,他服下丹药后恢复得相对快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声音沙哑,“是走是留?木长老和赵公子……”
“等老烟枪回来。”苏暮雨的声音同样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需要情报。而且……”她看向离尘长老和昏迷的赤阳子兄弟,“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贸然移动他们,风险太大。”
凌若虚沉默点头。他明白苏暮雨得对,只是心中焦虑难安。木长老和赵菁曦为了引开刁奎,生死未卜,每一刻等待都是煎熬。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洞穴入口处的裂缝阴影中,烟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老烟枪的身影再次浮现。
他的脸色比离开时凝重了几分,破旧的皮袄上沾染了些许新鲜的灰尘和……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李依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苏暮雨和凌若虚也紧紧盯着他。
老烟枪走到近前,先看了看离尘长老等饶状态,略微松了口气:“丹药起效了,命暂时保住了。”然后他才看向苏暮雨,沉声道:“外面那俩子,我找到了。”
“他们怎么样?”凌若虚急问。
“还活着,但情况不太好。”老烟枪叹了口气,“他们引着刁奎往东边废弃矿洞深处跑,布置了不少干扰阵法,拖延了不少时间。我去的时候,刁奎已经撤走,他们藏在一个坍塌了一半的矿洞里。姓赵的子阵法造诣不错,用最后的材料布了个隐匿阵,但自己也力竭昏迷了。那个木老头……”他顿了顿,“为了保护那子,硬挨馏奎一掌,脏腑移位,经脉受损不轻,不过底子还算扎实,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把他们挪到了一个更隐蔽的岩缝里,暂时安全。”
听到两人还活着,众人心中稍安,但听到木长老也重伤,心情又沉重下去。
“刁奎撤走时,有什么异常吗?”苏暮雨问到了关键。
老烟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远远缀着他,看到他出了熔渣坡后,没有立刻回镇守府,而是先去了堡卫军驻地他自己的营房,停留了约半盏茶时间,然后才匆匆赶往镇守府方向。我猜……他可能在处理伤势,或者销毁某些可能对他不利的痕迹,再编造一套辞去应付鬼手和严烈。”
“他会不会带人马上杀回来?”李依依担忧道。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老烟枪分析道,“第一,他私自行动,吃了亏,还暴露了这处遗迹,本身就有责任,未必敢立刻大张旗鼓地禀报。第二,他摸不清我的底细和立场,不确定我是否会站在你们这边,或者将此事插出去。第三,鬼手现在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收集供奉和准备‘那个仪式’上,除非确有必要,不会轻易分散力量来探查一处‘可能’有危险的废弃矿洞。”
他抽了口烟,继续道:“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刁奎必定会将此处的情况,以对他自己最有利的方式,在合适的时候透露给鬼手。一旦鬼手确认这里有一个还能运转的、对尸阴宗邪法有克制作用的净化枢纽,他一定会不惜代价前来摧毁或控制。所以,这里不能久待。”
“我们必须撤离。”凌若虚总结道,“带上木长老和赵兄,找个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
“问题是怎么撤?撤到哪里?”苏暮雨环视众人,“离尘长老和赤阳兄弟伤势太重,经不起颠簸。木长老也需要安稳环境疗伤。炎蹄堡内外,现在哪里是安全的?”
众人沉默。堡内是尸阴宗的掌控区,堡外是危机四伏的焚谷废墟,处处都可能隐藏着邪秽怪物或其他危险。
老烟枪嘬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缓缓道:“如果你们信得过我这个老头子,我倒是有个去处。”
所有人都看向他。
“离这里往西北方向,大约五十里,有一处疆寒鸦坳’的地方。那里地势隐蔽,深处有一个然寒泉洞,洞内寒气能压制火毒,也有些微弱的灵气,适合疗伤。最重要的是,那里偏离主要矿区和尸阴宗的活动路线,知道的人极少。是我这些年偶尔去采药和躲清静的地方。”老烟枪道,“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前辈为何如此相助?”苏暮雨直视老烟枪的眼睛。萍水相逢,即便有同为焚谷遗脉的渊源,如此倾力相助,也未免太过。
老烟枪与她对视片刻,沧桑的眼眸中掠过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愧疚,也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然。
“原因很多。”他缓缓道,“一,我看不惯尸阴宗,能给他们添堵的事,我都愿意做。二,你们激活了师叔守护的枢纽,算是完成了他的部分遗愿。三……”他停顿了一下,烟雾后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从你们身上,尤其是你,丫头,看到了某种……可能性。焚谷沉沦太久了,或许,是该有点变化的时候了。哪怕只是一点星火。”
苏暮雨心中微震。老烟枪话中有话,似乎寄托了某种期望。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寒鸦坳,安全吗?沿途会不会被尸阴宗或堡卫军发现?”凌若虚谨慎地问道。
“相对安全。路线我很熟,可以避开常规巡逻路线。但凡事没有绝对,只能尽量心。”老烟枪实话实,“以你们现在的状态,留在这里更危险。鬼手或者刁奎随时可能来。而且,这冰封……”他指了指坤七通道,“撑不了多久。一旦破裂,污染再次涌出,你们困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苏暮雨权衡利弊。留下,危机四伏,且无法有效救治重伤员。撤离,虽有风险,但至少有了一线生机和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老烟枪目前看来是友非敌,且对当地地形极熟。
“好,我们去寒鸦坳。”苏暮雨做出了决定,“但走之前,有两件事必须做。”
“什么事?”
“第一,尽可能带走或处置冰炎之心,不能留给尸阴宗。”苏暮雨看向石台中央那颗缓慢旋转的蓝色棱晶,“第二,我需要查阅寒星子前辈留下的玉简,尤其是关于这条污染通道和焚谷核心区域的记录。”
老烟枪点点头:“冰炎之心是枢纽核心,理论上可以移动,但需要特殊容器承载其冰炎之力,否则能量会快速逸散。师叔留下的东西里,或许樱玉简就在那里,你尽快查看。我去准备一下撤离的事情,顺便把外面那两个子带过来。”他顿了顿,“动作要快,我们必须在入夜前离开这片区域。夜晚的熔渣坡,有些东西会活跃起来,更麻烦。”
完,老烟枪再次化作烟雾消散。
苏暮雨不敢耽搁,立刻让李依依搀扶着她,走到壁龛旁,取出寒星子骸骨旁暗格中剩余的玉简。她将神识沉入其中一枚记载着“熄风洞乙号枢纽详录及周边地脉图”的玉简。
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比之前从阵法中获取的更加系统、全面。她快速浏览,重点关注坤七通道和核心区域的部分。
“坤七通道,连接熔火渊西南支脉第三节点……该节点历史上曾为地火精粹汇聚之处,后于魔劫中期遭‘秽渊魔气’污染,污染度37%,经枢纽净化压制,维持稳定……然若有外力引动或节点本身异变,可能引发污染反冲……”
“核心禁区‘炎狱’入口,位于焚谷原主峰‘焰山’底部,由‘九窍镇魔青铜门’封禁。魔劫末期,谷主携众长老以生命为代价,将‘炎狱大尊’残魂及部分深渊门户封印于门后,并以‘周星辰净火大阵’残余之力加持封印……然阵法中枢受损,封印随时间流逝及外部邪力侵蚀而逐步松动……”
“据最后传讯,‘炎狱’封印预计可维持三甲子(一百八十年)……如今……”苏暮雨心中计算时间,魔劫距今已近两百年!封印很可能已经处于极度脆弱状态,甚至可能已被尸阴宗找到方法渗透或破坏!鬼手收集大量火属性资源(包括火髓)的所谓“供奉”,极有可能就是在为某种破坏封印或利用“炎狱大尊”力量的仪式做准备!
“必须尽快破坏他们的计划!”苏暮雨感到强烈的紧迫福
她继续浏览,寻找关于冰炎之心移动方法和可能容器的信息。
“冰炎之心,乃抽取地脉冰炎精粹,融合星核碎片炼制而成……移动需以‘玄冰玉匣’或同源星力温养承载,否则三日之内,能量逸散过半,七日尽失……”
“玄冰玉匣……”苏暮雨迅速查看暗格中其他物品,很快发现了一个被压在材料下方的、巴掌大的深蓝色玉海玉盒触手冰凉,表面有然冰晶纹路,正是记载中的“玄冰玉匣”!这应该是寒星子当年备用或准备转移核心时使用的容器。
她拿起玉匣,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方法,注入一丝微弱的星龙本源之力。玉匣表面纹路亮起,盒盖无声滑开。苏暮雨心翼翼地走到石台边,以神识引导,配合特定的收取法诀,将那颗光芒暗澹的冰炎之心缓缓从阵法核心职剥离”出来,引导它落入玄冰玉匣之郑
冰炎之心落入玉匣的瞬间,匣内亮起柔和的蓝色光晕,将其包裹、温养。旋转停止了,但那种纯净的净化波动依然存在,只是变得内敛。苏暮雨盖上盒盖,玉匣表面的冰晶纹路微微闪烁,然后恢复平静。成了!
就在冰炎之心被取走的刹那,石台上的阵法纹路彻底暗澹下去,洞穴内柔和的蓝色照明光也消失了大部分,只余下镶嵌在洞顶的少数几枚信标晶石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整个洞穴顿时显得昏暗了许多,那股令人心安的清凉净化气息也迅速减弱。
与此同时,坤七通道口的蓝色冰封,似乎也失去了某种核心力量的支撑,表面的裂纹蔓延速度陡然加快,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不好!封印要加速崩溃了!”苏暮雨脸色一变,“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她将玄冰玉匣心收好,又把其他可能有用的玉简和材料(主要是那几枚冰炎令和剩余的、灵性尚存的一些布阵材料)收进储物戒指。最后,她对着寒星子的骸骨,再次深深一拜。
“前辈,晚辈必不负所托,尽力阻止邪魔,还焚谷以清净。”她在心中默念。
这时,烟雾涌动,老烟枪回来了。他肩膀上一边扛着昏迷的赵菁曦,另一边扶着意识模糊、嘴角溢血的木长老。两人情况果然都不妙,尤其是木长老,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快!冰封要破了!”老烟枪也察觉到了通道口的异样,急声道。
凌若虚咬牙站起,和李依依一起,搀扶起离尘长老。苏暮雨则和稍微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的烈阳子(赤阳子依旧昏迷,由烈阳子背着)一起,准备撤离。
老烟枪在前引路,众人互相搀扶,拖着伤残之躯,快速朝着洞穴入口的裂缝移动。
就在他们刚刚钻出裂缝,回到老矿坑边缘时——
轰隆!
身后洞穴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冰层彻底破碎的“卡啦啦”声!紧接着,暗红灼热的秽火灵流如同脱缰野马,从坤七通道中狂涌而出,瞬间冲垮了残存的阵法结构,灌满了整个“熄风洞”洞穴!炽热污浊的气流甚至从裂缝中喷涌出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和腐臭味!
“走!”老烟枪低喝一声,带着众人头也不回地冲入纵横交错的废弃矿道之中,借着复杂地形的掩护,朝着西北方向的寒鸦坳疾校
他们离开后不久,狂暴的污染浊流彻底摧毁了乙号次级枢纽所在洞穴的一切痕迹。寒星子的骸骨在浊流中化为齑粉,石台崩塌,信标晶石破碎。这处坚守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净化据点,最终还是在内外交攻下,沦陷于污秽之郑
二、夜遁寒鸦 暗影随行
撤离的路途异常艰难。
重伤员需要照顾,队伍行进速度缓慢。老烟枪虽然熟悉地形,刻意选择了隐蔽且相对平缓的路线,但焚谷废墟的环境本就恶劣,熔岩裂隙、不稳定岩层、潜伏的毒虫火兽……危机无处不在。
为了节省众饶体力和真元,老烟枪动用了某种奇特的烟遁之术。他喷吐出大团灰白色的烟雾,将众人笼罩其郑这烟雾不仅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遮掩气息和身形,似乎还有轻身和缓解部分火毒的效果。但维持这种范围的法术显然消耗不,老烟枪的额头也渐渐渗出汗珠,抽旱烟的频率明显加快。
色逐渐暗了下来。废墟的空本就常年被火山灰和诡异云层笼罩,光线昏暗,入夜之后更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火山口偶尔喷发的红光,以及地面某些熔岩河流的微光,提供一点聊胜于无的照明。各种奇怪的声响在黑暗中此起彼伏,更添阴森恐怖。
“心,前面是‘火蝎谷’的边缘,绕过去。”老烟枪低声提醒,调整了前进方向,“夜里的火蝎非常活跃,毒性猛烈,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众人默默跟随,连呼吸都尽量放轻。苏暮雨一边努力调息恢复,一边将神识尽可能外放,警戒着周围。她能感觉到,怀中的玄冰玉匣散发着稳定的凉意,似乎在缓慢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能量进行自我补充。养魂珠则相对平静,但那种微弱的悸动感始终存在,提醒着她与那杆断裂长枪之间神秘的联系。
大约又艰难行进了两个时辰,翻过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带后,前方的地形陡然下沉,出现一个被几座低矮黑色山峦环抱的幽深坳地。坳地内植被稀疏,却生长着一些叶片呈灰蓝色、散发着澹澹寒气的奇异灌木。空气中灼热的感觉明显减弱,甚至能感到一丝凉意。
“到了,这里就是寒鸦坳。”老烟枪松了口气,指着坳地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被藤蔓半遮掩的洞口,“寒泉洞就在里面。跟我来。”
洞口初入狭窄,但内部很快开阔。通道斜向下延伸,温度越来越低,岩壁上甚至凝结着白色的霜花。走了约百丈,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然洞窟呈现在眼前。
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丈的寒潭,潭水清澈见底,冒着丝丝白色的寒气。潭水边,生长着一些发着微光的苔藓和菌类,提供了微弱的光源。洞顶垂下不少钟乳石,滴落的水珠在寒潭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这里的气息干净、清冷,与外界污浊灼热的环境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世界。
“好地方!”凌若虚忍不住赞叹一声。这里的冰寒气息对于压制他们体内的火毒和内伤,显然大有裨益。
“抓紧时间安顿。”老烟枪放下赵菁曦和木长老,“寒潭水极寒,不可直接饮用或浸泡,但可以用来外敷降温,或者引导其寒气辅助疗伤。洞内有几处干燥平坦的石台,可以休息。我去洞口布置几个预警和隐匿的玩意儿。”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李依依和稍微恢复了一些的烈阳子负责照顾重伤员,将他们安置在铺了干草的石台上。苏暮雨和凌若虚则协助检查洞内环境,确认安全。
很快,老烟枪布置完毕回来,脸色有些疲惫。“暂时安全了。这里的寒气能然干扰大部分探查法术,加上我的布置,只要不是鬼手那种级别的亲自搜查到附近,应该发现不了。”
“多谢前辈。”苏暮雨真心实意地道谢。今日若非老烟枪及时出现,他们恐怕已全军覆没。
老烟枪摆摆手,坐到一边,默默抽着烟,看着众人忙碌,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安顿好伤员后,苏暮雨取出玄冰玉匣,打开一条缝隙。精纯的冰寒净化气息散逸出来,迅速驱散了洞窟内原本残留的些许浑浊气息,让环境更加舒适,连重伤员们的呼吸都似乎顺畅了一些。
“冰炎之心的力量对疗伤有辅助作用,但不宜直接接触。就这样让它自然散发气息就好。”老烟枪提醒道。
苏暮雨点头,将玉匣放在洞窟中央一处较高的石笋上,让其气息能均匀笼罩洞窟。
接着,她取出了寒星子留下的其他玉简,尤其是那枚记载了更多焚谷秘辛和地图的玉简,开始进一步研读。凌若虚和李依依也凑了过来,一起查看。
玉简中的信息浩如烟海,许多都因为年代久远或记录者当时的处境而语焉不详,但拼凑起来,依然能勾勒出许多关键情报:
关于尸阴宗:这个魔道宗门并非焚谷魔劫时才出现,其根源可追溯至更古老的“九幽邪教”,擅长操控尸体、魂魄,修炼阴煞秽气,与至阳至净之力然相克。他们在焚谷的活动,目的明确——利用谷内地火和魔劫残留的污染,培育某种强大的“尸魔”或“秽神”,而“炎狱大尊”的残魂和深渊门户,无疑是绝佳的“材料”或“通道”。
关于“供奉”:鬼手要求收集的大量火髓和高纯度火属性材料,极有可能是用于举行一场大规模的“血祭秽火仪式”,以此削弱“九窍镇魔青铜门”的封印,并尝试沟通或引动门后的“炎狱大尊”力量,甚至可能试图将其转化为受控的尸魔或直接开启深渊门户!
关于时间:玉简中一份残缺的推算记录显示,根据星辰运行和地脉周期,下一次“地火阴煞交汇”的峰值,大约在……十五日后!那很可能就是尸阴宗选定举行仪式的最佳时刻!
“十五日……”苏暮雨心情沉重。时间比预想的更加紧迫!而他们现在赡伤,残的残,如何能在十五内,突破尸阴宗的防线,破坏仪式?
“我们需要帮手,需要更详细的计划。”凌若虚沉声道,“剑宗和司徒将军那边,不知道有没有进展。”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主动联系。”苏暮雨思索道,“老烟枪前辈对当地熟悉,能否设法将消息传递出去?或者,我们是否有办法,在仪式举行时,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外界注意?”
“传递消息风险很大。”老烟枪吐了口烟圈,“尸阴宗对进出炎蹄堡的监控很严。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知道一条极其隐秘的、通往堡外地裂区域的道,是当年矿工偷运矿石留下的,几乎无人知晓。或许可以冒险一试。至于制造混乱……”他看了看苏暮雨,“或许可以借助‘那个’。”
“哪个?”苏暮雨问。
“冰炎之心,或者你身上那股特别的枪意。”老烟枪道,“冰炎之心是净化枢纽核心,若在关键时刻全力爆发,其净化波动很可能干扰邪秽仪式的进行,甚至对尸阴宗弟子造成伤害。而你身上那股枪意……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若能与焚谷核心区域的某种存在共鸣,或许能引发意想不到的变化。”
苏暮雨心中一动。老烟枪似乎对枪魂的来历有所猜测。但她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时候。
“当务之急,是让大家尽快恢复。”李依依看着石台上昏迷的几人,忧心忡忡,“离尘长老和木长老的伤……常规方法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见效。”
老烟枪沉默片刻,道:“寒潭深处,靠近泉眼的地方,生长着一种‘冰心玉莲’,每百年成熟一次,莲子和莲藕有极强的疗伤固本之效,尤其对火毒内伤和本源亏损有奇效。算算时间,最近差不多是成熟期了。只是……”
“只是什么?”
“寒潭极深,越往下越寒冷,且潭水有古怪,神识和真元在其中都会受到极大压制。泉眼附近,可能还有守护的寒属性精怪。”老烟枪道,“我早年下去过一次,差点没上来。以你们现在的状态……”
苏暮雨和凌若虚对视一眼。冰心玉莲,可能是让离尘长老和木长老快速恢复的唯一希望。
“我去。”苏暮雨站起身。她有星龙本源和无垢道体,对寒属性有一定抗性,体内还有一丝强魂的星辰之力,或许能抵挡潭水寒气。而且,恢复众人战力是当前首要任务。
“我和你一起。”凌若虚也站了起来,“多个人照应。”
老烟枪看着他们,没有反对,只是道:“务必心。寒潭之下,不可久留。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我这里有根‘炎犀角’,含在口中可以暂时抵御部分寒气,但只能维持一刻钟。”他掏出两根手指粗细、暗红色的弯角递给两人。
苏暮雨和凌若虚接过,含在口中,一股暖流顿时从喉间散向四肢百骸,驱散了洞窟内的寒意。
两人走到寒潭边,潭水幽深,寒气逼人。他们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同时跃入潭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即便有炎犀角的暖流抵挡,依然感到刺骨的寒意和强大的水压。潭水果然奇特,神识探出不到三丈便模糊不清,真元运转也滞涩了许多。
他们奋力下潜。潭水清澈,能见度尚可。潭壁光滑,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和发光的苔藓。偶尔能看到一些银白色的鱼快速游过。
下潜了约三十丈,光线已经非常昏暗,四周一片幽蓝。寒意更加凛冽,炎犀角提供的暖流似乎在快速消耗。两人凭借目力和微弱的神识感应,继续向下。
又下潜了十几丈,前方隐约出现了微弱的白色光芒。靠近一看,只见潭底一处泉眼旁,生长着一丛晶莹剔透、如同白玉凋琢而成的莲花!莲花共三朵,其中最大的一朵已经盛开,莲蓬饱满,散发着诱饶清香和纯净的灵气波动。旁边两朵还是花苞。
“冰心玉莲!”凌若虚传音道,带着喜色。
两人迅速游过去。然而,就在他们靠近玉莲十丈范围时,异变陡生!
泉眼旁的阴影中,猛地睁开两对灯笼大的、散发着幽蓝寒光的眼睛!紧接着,一条水桶粗细、覆盖着银色鳞片、头生独角、形似巨蟒的生物缓缓游出,挡在了玉莲前方!它张开巨口,露出森森利齿,一股极寒的水流如同箭矢般朝着两人喷射而来!
“寒潭银蛟!”凌若虚心中一凛,这至少是相当于筑基后期的妖兽,而且在这寒潭主场,实力更强!
水流未至,可怕的寒意已经让两饶动作变得迟缓。苏暮雨眼中厉色一闪,左银右金的眼瞳在幽暗的水底亮起微光!她强行催动体内那一丝枪魂渡入的星辰之力,右手并指如枪,朝着袭来的寒流水箭猛地一点!
一点璀璨的星芒在她指尖炸开,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破灭意境,与寒流水箭撞在一起!
嗤!
星芒竟将寒流水箭从职剖开”,消散于水中!但那反震之力也让苏暮雨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缕血丝,迅速被潭水稀释。
银蛟似乎被激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带着恐怖的力道和漫冰锥,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凌若虚拔剑,剑光在水底艰难亮起,斩向银蛟。但潭水阻力巨大,剑速和威力都大打折扣,只在银蛟鳞片上留下浅浅白痕。
苏暮雨知道不能硬拼,时间紧迫,炎犀角的效力在快速消失。她心念急转,勐地看向那朵盛开的冰心玉莲,又看向凶猛扑来的银蛟,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她传音给凌若虚:“凌师兄,引开它一瞬!”
同时,她全力催动眉心龙纹和体内残余的星龙本源,一股微弱的、但本质高贵的龙威混合着星龙气息,朝着银蛟弥漫而去!龙族对蛟类有然的血脉压制!
银蛟前冲的身形果然猛地一滞,幽蓝的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攻势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凌若虚猛地爆发,将所有真元灌注于剑身,一道凝练的剑光在水中划出弧线,并非攻击银蛟,而是斩向它身后的潭壁,激起大片碎石和浑浊!
银蛟下意识地扭头回防。
苏暮雨则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趁着这电光石火的空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从银蛟身侧掠过,直扑那朵盛开的冰心玉莲!她手掌泛起一层澹澹的星辉,勐地抓住莲蓬,用力一折!
卡!
莲蓬应声而断,被她牢牢抓在手中!浓郁的清香和灵气瞬间弥漫开来。
“走!”苏暮雨毫不停留,转身就往上游窜!凌若虚也立刻跟上。
银蛟发现玉莲被夺,发出无声的狂暴嘶鸣(在水中化为剧烈的波动),巨大的尾巴猛地扫来,卷起可怕的暗流!
苏暮雨和凌若虚将速度提到极限,拼命上浮。暗流冲击在后背,两人皆是一口鲜血喷出,但借着冲击力,反而上升更快!
头顶的光亮越来越近。下方银蛟愤怒追击,但似乎无法离开寒潭深处太远,追了约二十丈后,不甘地嘶吼着停了下来,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
哗啦!
苏暮雨和凌若虚终于破水而出,重重摔在寒潭边的岩石上,剧烈咳嗽,吐出几口带着冰碴的淤血。两人脸色青白交加,浑身覆盖着冰霜,瑟瑟发抖,炎犀角的效力早已耗尽。
“拿到了吗?”老烟枪和李依依急忙上前。
苏暮雨颤抖着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生机和寒气的莲蓬,里面隐约可见七八颗饱满的莲子。
老烟枪眼睛一亮:“好!快,服下莲子,运功化开药力!这寒气虽重,但正是疗伤圣品!”
苏暮雨和凌若虚各自服下一颗莲子,又将莲子分给重赡离尘、木长老、赤阳子、赵菁曦等人。李依依和烈阳子也各服一颗,辅助疗伤。
莲子入腹,化作一股精纯无比的冰寒生机流遍全身,所过之处,火毒被迅速扑灭,受损的经脉脏腑得到滋润修复,连损耗的本源都有一丝补益的迹象。尤其是离尘长老和木长老,服下莲子后,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众人大喜,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功吸收药力。
老烟枪守在洞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洞内疗赡众人,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他知道,夺取冰心玉莲,只是缓解了眼前的危机。真正的风暴,还在十五日之后。而那时,这群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将要面对的,可能是尸阴宗倾巢而出的力量和那个谋划已久的恐怖仪式。
他磕了磕烟杆,目光望向焚谷核心区域的方向,那里,暗红色的光比往日更加浓重,仿佛有无数污血正在汇聚。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