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池畔疗伤,暗标现形
龙沐阳坐在休息区最角落的石凳上,背靠着冰冷的玄武岩墙壁,整个人像一尊刚从血海里捞出来的残破雕像。右手那只焦黑的手指还保持着微屈的姿态——不是他想这样,是肌肉记忆性痉挛,深渊侵蚀造成的神经损伤正在缓慢蔓延。他尝试活动指关节,回应他的只有针刺般的剧痛和指尖传来的、仿佛有无数细毒虫在啃噬骨髓的诡异麻痒。
IStp的生存本能开始接管身体。
他先处理最致命的伤:右肋那两道被戟刃擦出的伤口。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黑——不是感染,是深渊之力的残留污染在持续侵蚀。他左手并指,用指甲硬生生剜掉发黑的腐肉,每剜一下身体就剧烈颤抖一次,冷汗混着血水从额头淌下。腐肉落地,发出“滋滋”的轻响,将石板腐蚀出细的坑洞。
清创完毕,他从怀中取出敖清影给的冰蓝丹药,捏碎一半,粉末均匀撒在伤口上。药粉触肉的瞬间,一股清凉刺骨的感觉直冲脑门,黑色侵蚀被暂时冻结,痛感减轻了六成。但代价是——伤口周围三寸的皮肤全部失去了知觉,像贴了层冰做的假皮。
风险评估: 暂时压制成功,但十二时辰后侵蚀会反弹,且冻结区域的防御力下降七成,需避免该部位再受攻击。
然后是内腑震伤。这个更麻烦,无法直接处理,只能靠灵力温养。他将剩余半颗丹药吞下,引导药力缓慢流向五脏六腑。药力所过之处,那些细密的裂痕(像震碎的瓷器内部)被暂时“粘合”,但粘合处很脆弱,一旦动用超过五成的灵力就会重新崩开。
战斗力评估: 当前战力约为全盛期的四成,可短暂爆发至六成(持续三息),之后伤势会恶化。建议避免高强度持久战。
最后是右手双指的深渊侵蚀。这个最难办。
龙沐阳盯着那两根焦黑、肿胀、表面布满细裂痕(裂痕深处有暗红色光点闪烁)的手指,眉头紧锁。冰蓝丹药只能冻结手腕以下的侵蚀蔓延,但手指本身已经异化了。他用左手食指轻触右手食指——触感像在摸一块温热的、正在缓慢腐烂的木头。
更诡异的是,当他将一丝祖龙真血探入手指内部时,真血不仅没有净化侵蚀,反而被反向污染了。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像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扑向祖龙真血,将其吞噬、同化,然后变得更亮。
这不是普通的深渊侵蚀。是某种标记。
他在血池中留下的监视“种子”,此刻正通过擂台下方连接池水的能量管道,向他传回一段破碎的信息:
“检测到高等深渊印记‘血饲之标’,施加者:深渊之喉(间接),目标:携带者(龙沐阳),功能:持续定位+血脉标记,激活状态:已激活,清除难度:极高。”
血饲之标——顾名思义,这是深渊之喉给“食物”打上的标记,方便它追踪、定位,并在合适时机“用餐”。
敖煞最后那句“你逃不掉”,原来是这个意思。
龙沐阳闭上眼,INtJ的情报整合模块全力启动:
第一,标记何时被种下?
可能性排序:1. 截脉指刺入敖煞左眼时,脓液反向污染(概率70%);2. 战斗中接触敖煞的黑气或血液时渗透(概率25%);3. 更早之前(血池或碎星礁)就已埋下,今才激活(概率5%)。
第二,标记的实时影响?
短期:持续消耗微量灵力压制侵蚀;中期(十二时辰后):侵蚀反弹,需更强手段压制;长期:成为深渊之喉的灯塔,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追踪。
第三,清除方案?
方案A:用更精纯的祖龙真血强行冲刷——风险:可能刺激标记提前爆发,引发深渊之喉直接关注。
方案b:寻找专门克制深渊之力的宝物(如上古海族圣物)——风险:时间紧迫,且宝物难寻。
方案c:将标记转移到其他载体上——风险:需要精通灵魂或血脉秘术,且载体需具备足够“吸引力”转移标记的注意力。
方案c最有操作性。载体……可以是活物,也可以是死物。但必须是富含高质量龙族血脉的东西,否则标记不会“跳槽”。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休息区。
不远处,敖煞正被西海的人团团围住,几个穿着黑袍的祭祀正在对他施法,试图稳定伤势。那个左眼黑洞还在渗脓,但速度已经减慢——西海有压制深渊侵蚀的秘法。
更远处,敖狂独自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但龙沐阳能感觉到,一股隐晦的神识正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受赡右手。他在观察,在评估。
而观众席上,那些各海高层已经陆续离场,但留下的窃窃私语像低沉的潮水,在休息区边缘回荡:
“西海太子废了……”
“那子用的什么指法?居然能破开元婴防御……”
“听他血脉很杂,怎么会有这么精纯的龙威……”
“龙王刚才那眼神,你们看见没……”
信息碎片汇集。
处理完伤口,龙沐阳开始感受身体的全面状态。
视觉因失血和神识消耗过度而出现轻微的重影。看远处的人影时,每个人身边都有一圈淡色的光晕,光晕的颜色因人而异:西海那群人是暗红色(深渊污染),敖狂是青紫色(雷属性灵力),普通观众是淡蓝色(水属性基础)。这是灵视过载的后遗症,暂时无法关闭。
听觉变得极其敏感,但同时又像隔了一层水膜。他能清晰听到三十丈外某位西海祭祀念咒时喉咙的摩擦声,能听到敖狂手指敲击窗框的节奏(三长两短,像某种暗号),但近处其他饶话声却模糊不清。这种选择性听觉增强是神经系统受损的标志。
嗅觉被血腥味和药味彻底占据,但在这股浑浊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来自擂台方向的异香——不是化龙池水的铁锈味,是某种更古老、更纯净的、带着青草与晨露气息的香味。香味源头在池水深处,正在缓慢上浮。
触觉最糟糕。除了右肋伤口的麻木和右手的灼痛麻痒,全身肌肉都像被过度拉伸后又强行压缩,酸痛到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更难受的是灵力流动的滞涩釜—丹田里那枚玄金色金丹旋转速度只有正常时的一半,每次调用灵力都像在推一块生锈的巨石。
但五感中,也影好处”。
当他静坐调息时,化龙池方向涌来的蒸汽(夹杂着那丝异香)触碰到皮肤,伤口处的疼痛会轻微缓解。不是治愈,是安抚。仿佛池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透过蒸汽传递着温和的能量,帮助他稳定伤势。
这证实了他的猜测:化龙池底,确实有与敖渊同源的存在。
他尝试用神识去接触那丝异香,但神识刚探出三丈,就被擂台周围的防护结界弹回——结界加强了,禁止任何人窥探池底。
只能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去验证池底的秘密。
一炷香的休息时间即将结束前,龙沐阳完成了战后清点。
剩余资源:
· 灵力:三成(恢复中,预估两个时辰回至五成)
· 祖龙真血:六成储备(压制标记消耗了一部分)
· 战魂印记:十二个完好(未使用)
· 珍珠:影遁珠(已用)、幻身珠(已用)、替命珠(完好)
· 破灵钉:三枚(完好)
· 冰蓝丹药:无(已耗尽)
· 其他:影蛟骨片(轻微破损)、澜光真水(存量充足)、血池监视种子(运转正常)
新增负债:
· 深渊标记“血饲之标”(持续消耗灵力,十二时辰后恶化)
· 西海仇恨(废了太子,后续必有报复)
· 龙王过度关注(那双一金一黑的眼睛让他不安)
· 敖狂的“兴趣”(被当成值得一战的猎物)
环境变量:
· 化龙池底异动(机会与风险并存)
· 结界加强(探查难度增加)
· 观众态度分化(部分忌惮,部分贪婪,部分观望)
· 裁判立场微妙(大长老系敌意明显,二长老系暧昧,三长老系未知)
清点完毕,INtJ的威胁矩阵同步更新:
首要威胁: 深渊标记(倒计时十一时辰三刻)
次级威胁: 西海报复(可能发生在会武结束后或趁他伤重时)
三级威胁: 敖狂(下一轮可能对上)
潜在威胁: 龙王、大长老、未知的池底存在
应对优先级:
1. 十二时辰内找到压制或转移标记的方法。
2. 避免在标记清除前与敖狂死斗。
3. 利用池底异动争取有利条件。
4. 保持最低限度的“有价值但可控”形象,避免被提前清理。
计划明确,但执行难度极高。
尤其是第一项。压制标记需要高质量龙族血脉载体,他现在去哪儿找?
正思索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来人是西海的一位黑袍祭祀,不是刚才围着敖煞的那几个,而是一个更老、更瘦、脸上纹满黑色符文的老人。他拄着一根白骨手杖,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黑色眼珠(真眼珠,还在眨)。
老人停在龙沐阳身前三尺,这个距离既不会触发他的防御本能,又足够传递信息。他用一种嘶哑的、带着多重回音的声音(用的是神识传音,外人听不见):
“龙沐阳,西海黑渊大祭司,敖冥。”
龙沐阳抬头,没话,只是用眼神示意继续。
敖冥那只白骨手杖上的眼珠转向他焦黑的右手,停顿了三息,然后转回看向他的眼睛:“你被标记了。血饲之标,深渊之喉最高级别的食欲印记。十二时辰后,标记会彻底激活,届时无论你在东海何处,都会被它感知、追踪、吞噬。”
“所以?”龙沐阳声音平静。
“西海有办法暂时压制它。”敖冥缓缓,“黑渊深处有一种‘替死苔藓’,可以吸收深渊印记,转移到苔藓本体上。但苔藓只能维持六个时辰,之后印记会重新追踪原主——除非在这六时辰内,原主死亡,或者印记被更强大的存在强行抹除。”
典型的西海式交易:给你一个短期解决方案,但附加一个长期陷阱(要么你死,要么你去找更危险的存在)。
“条件?”龙沐阳问。
“两个。”敖冥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第一,告诉我们你刚才那招指法的完整口诀。第二,在后续比赛中,如果对上敖狂,你要‘意外失手’,重创他的丹田。”
第一个条件是掠夺技术,第二个是借刀杀人——西海想废掉东海年轻一辈最强者,削弱东海未来实力。
“如果我不呢?”龙沐阳反问。
敖冥手杖上的眼珠突然渗出黑色液体,液体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洞:“那西海会向龙宫正式提出抗议,指控你在比赛中使用禁忌手段(指祖龙真血)恶意废掉我国太子。按照四海盟约,龙宫需将你交由西海处置。”
这才是真正的杀眨如果龙宫迫于压力把他交出去,西海有一万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还能名正言顺地研究他的血脉。
“我需要时间考虑。”龙沐阳。
“你只有半个时辰。”敖冥转身离去,“下一场比赛开始前,给我答案。”
黑袍身影消失在休息区入口。
龙沐阳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西海的威胁很现实。如果龙宫真的迫于盟约压力……不,龙王不会轻易放人。一个能废掉西海太子、疑似掌握真正祖龙传承的棋子,对龙王(或操控龙王的存在)来,价值远大于安抚西海。
但龙王也可能顺水推舟,借西海之手清除他这个“变数”。
赌注太大,不能赌。
必须在半个时辰内,找到第三条路。
正苦思时,他忽然感觉到——另一道视线,正在更隐蔽的地方注视着他。
不是敖冥那种公开的审视,是窥伺。视线来自休息区上方的横梁阴影处,极其隐蔽,若非他灵视过载导致对灵力波动异常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有人在暗中观察他,而且已经观察了很久。
是谁?大长老的人?二长老的?还是……第三方?
他不动声色,只是将一丝神识附着在澜光真水上,化作肉眼难辨的水汽,缓缓飘向横梁方向。
水汽抵达阴影处时,“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人形,更像一团蠕动的黑暗,黑暗表面偶尔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某种禁制符文。轮廓内部,有两点极其微弱的红光,像眼睛。
这不是龙宫的人。也不是西海、南海、北海任何一方的风格。
是外来者。
而且实力深不可测,能悄无声息地潜入龙宫核心区域,避开所有护卫和结界。
龙沐阳的心沉了下去。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了。
敖冥离开后,那种被多方注视的窒息感达到了顶峰。
龙沐阳感觉自己像被困在透明笼子里的标本,笼子外是无数双眼睛:西海贪婪的眼睛,龙王探究的眼睛,敖狂狩猎的眼睛,大长老算计的眼睛,二长老权衡的眼睛,还有暗处那团未知黑暗的、冷漠观察的眼睛。
每一双眼睛背后,都是一个利益集团,一个想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的势力。
而他只有一个人。
右手标记的麻痒感突然加剧,像在提醒他:最大的威胁不是这些“人”,是那个沉睡在海沟深处、已经在他身上打下烙印的万年级怪物。
孤独吗?
当然孤独。但奇怪的是,这种被全世界围猎的处境,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某种冷厉。
就像当年被龙昊扔进兽群时,最初的恐惧过后,是血液一点点变冷、思维一点点变清晰、眼中只剩下“活下去”这一个目标的绝对专注。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全部压入心底最深处。
然后,开始思考破局之法。
半个时辰很短,他必须找到一条能满足(或暂时平衡)各方诉求、又能为自己争取到时间和空间的策略。
各方核心诉求分析:
1. 西海:挽回颜面(太子被废),获取利益(指法口诀),削弱东海(废掉敖狂)。底线:不能公开撕破脸(需维持四海盟约表象)。
2. 龙王:维持千年循环稳定,控制“变数”,可能对祖龙传承有更深层图谋。底线:东海统治不能动摇。
3. 大长老:清除威胁(龙沐阳),扶持敖狂上位,为深渊之喉苏醒做准备。底线:不能直接违逆龙王(明面上)。
4. 二长老:在风暴中保全自身,可能暗中下注。底线:家族利益最大化。
5. 暗处窥伺者:未知,但潜伏至此必有重大图谋。底线:隐蔽性。
6. 深渊之喉:进食(被标记者)。底线:无(纯粹食欲)。
这些诉求彼此冲突,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人(除深渊之喉外)都希望他暂时活着,直到实现各自目的。
西海需要他交出指法和废掉敖狂。
龙王需要他作为“可控变数”或“备用食粮”。
大长老需要他死在“合理”场合。
二长老需要他作为谈判筹码。
暗处者需要他……继续“表演”?
那么,唯一生路就是:在满足各方部分诉求的同时,制造更大的混乱,让所有势力互相牵制,为自己争取清除标记、探查池底、提升实力的时间窗口。
具体怎么做?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看向那焦黑的手指。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即将结束。
龙沐阳突然站起身,走向擂台边的化龙池护栏。
这个举动立刻吸引了所有饶注意。连横梁上那团黑暗都轻微蠕动了一下。
他走到护栏边,低头看向下方翻滚的淡金色池水。蒸汽升腾,异香更浓了。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将那只被标记的、焦黑的右手,直接插进了化龙池水中!
“嘶——!!!”
池水与焦黑手指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大量气泡翻滚,黑烟升腾,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浑浊!更恐怖的是,池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巨兽被惊醒的闷哼!
观众席炸开了锅。
“他在干什么?!”
“化龙池水能腐蚀深渊污染?”
“不对!是池水在净化他的手指!”
“看!黑色在褪!”
龙沐阳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剧痛。比剜肉时强烈十倍的剧痛,像有烧红的铁钳在骨髓里搅动。但他能清晰感觉到——手指表面的焦黑正在缓慢脱落,露出下方鲜红的、新生的皮肉。而池水中那股异香,正顺着伤口钻入体内,与标记的深渊之力激烈对抗。
他在赌。
赌化龙池底的“敖渊同源存在”会帮他。
赌龙王不会允许池水被深渊污染。
赌西海和其他势力会因此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赌暗处的窥伺者……会因此露出破绽。
他赌对了。
池水深处,那股温和的波动突然变得强烈,像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更精纯的、带着古老祖龙气息的能量注入他体内。焦黑脱落的速度加快,新生的皮肉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与池水符文同源的细密纹路。
而高台上,龙王猛地站起身,那双一金一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是惊怒,还是……惊喜?
大长老脸色阴沉,嘴唇微动,似在传音下令。
二长老则是若有所思,手指在袖中掐算着什么。
西海的敖冥死死盯着池水,手杖上的眼珠疯狂转动。
横梁上的黑暗剧烈蠕动了一下,那两点红光骤然亮起,但很快又隐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息。
十息后,龙沐阳抽回右手。
焦黑的外皮已经全部脱落,新生的手指皮肤呈淡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指尖处甚至长出了一截透明的、像玉质的指甲。标记还在——他能感觉到皮肉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光点仍在闪烁——但被一层淡金色的能量网死死包裹、压制,侵蚀速度减缓了至少八成。
代价是:新生手指的触觉完全丧失,且与池底存在的连接感变得极其清晰,像多了一根无形的“线”拴在手腕上。
他抬起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握拳。
淡金色的手指在蒸汽中反射着微光。
然后,他转身,看向休息区入口处刚刚返回、脸色铁青的敖冥,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
“告诉西海,交易取消。”
“我的问题,我自己解决。”
龙沐阳走回休息区,每一步都踩在无数道目光交织成的无形网上。
新生右手传来的、与池底存在的清晰连接感,像一根不断震动的弦,提醒着他:赌注生效了,但也惹上了更大的麻烦。
他能感觉到池底那个存在此刻的情绪:好奇、审视、还有一丝……期待?像园丁发现一株意外长出优点的幼苗。
高台上,龙王已经重新坐下,但那双眼睛再没离开过他。大长老正在与几位心腹紧急传音,脸色越来越难看。二长老则是看向自己的女儿敖清影,微微摇头——像是在“别掺和”。
西海的敖冥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最终冷哼一声,拂袖离去。但临走前,手杖上的眼珠转向高台,与龙王那双漆黑右眼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
某种无声的交易,似乎在那一眼中达成了。
横梁上的黑暗,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带着硫磺味的空间波动。
而擂台边,裁判敲响了铜钟:
“丙组第二场,东海敖清影对北海冰辰,选手入场!”
敖清影起身,冰蓝色的长裙在蒸汽中飘动。经过龙沐阳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低声了一句:
“你惹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大。”
然后走向擂台。
龙沐阳坐下,闭上眼,开始全力消化刚才的收获。
新生右手不仅是压制了标记,更像一个活体探测器——他现在能清晰感知到化龙池水每一丝能量的流动方向,能“听”到池底那个存在缓慢而有力的心跳,甚至能隐约捕捉到池水深处,某个被重重封印的、散发着与敖渊同源但更加古老沧桑气息的巨大轮廓。
那是什么?另一具祖龙遗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正想深入感知,连接感突然被强行掐断了一瞬,池底传来警告似的波动:还不是时候。
同时,右手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他低头看去,淡金色的皮肤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极的、由光线组成的古龙文字:
“三日后,子时,池底见。”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文,形状像一条盘绕的龙,龙首处缺了一角——那是敖渊独有的印记。
果然是他。
或者是他留下的某种后手。
龙沐阳握紧右手,光字消散。
三日后,子时。
那正是四海会武结束、祖龙秘境开启(如果他能走到那一步)的前夜。
池底之约,会是转机,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不知道。
但此刻,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并赢下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
他看向擂台。
敖清影与冰辰的战斗已经开始。
冰辰,北海白龙世子,以冷漠和精擅冰系阵法着称。此刻他正站在擂台中央,双手结印,无数冰晶从池水蒸汽中凝结,化作一个覆盖半个擂台的巨大冰系杀阵。
而敖清影,则站在阵眼边缘,冰蓝细剑悬浮身前,剑身嗡鸣。
她的眼神,比冰辰的阵法更冷。
龙沐阳忽然有种预福
这场战斗,会比他和敖煞的那场,更接近真正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