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山风格外凛冽。陈勤厨神带领着剩余的神裔穿越东郊丘陵,每个人都沉默着,身后城市中那块封印陈宇的清水水晶,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十二时的倒计时,在每个人脑海中滴答作响。
清漓走在队伍最前方,她的脚步每次触地,都会激起一圈微弱的水纹……那是她在与更深层的地下水脉沟通,寻找通往镇星台的最短路径。
“不对劲,”她突然停下,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地脉的流向被改写了。有人在我们之前触动了山基的阵法。”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四周丘陵的轮廓在晨雾中开始扭曲、移动。原本散乱分布的七座山包,此刻正以缓慢但确定的姿态,向中心合拢,形成一个然的囚笼。
“是周星斗挪移阵,”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雾气中传来,“家祖南华仙人曾在此布下守护之阵。触动者,需经考验。”
雾气散开一道缝隙,一位身着素白道袍、长发以木簪束起的女子立于岩石之上。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眼神却有着不符年龄的沧桑。道袍袖口,以银线绣着北斗七星图案。
“你是...…”何禾露神上前一步,从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与守书神类似的气息……那是长年守护古老秘密所沉淀的孤寂。
“镇星台第七代守鼎人,道号璇光,承南华仙壤统。”女子目光扫过众人,在陈勤厨神和何禾露神身上稍作停留,“二位身上有正神气息,但驳杂不纯,带罪未消。尔等所为何来?”
“饕餮碎片已污染全城,九鼎封印松动,”陈勤厨神言简意赅,“我们需要进入镇星台,修复封印中枢。”
璇光道人眉头微蹙:“吾镇守簇一甲子,封印安然无恙。尔等如何证明所言非虚?”
王明王朝兄妹同时举起阴阳佩。玉佩在空中投射出光影……正是地铁站青铜鼎破碎、陈宇吸收全城碎片的景象。璇光看到陈宇胸口的胚胎时,瞳孔猛然收缩。
“平衡之种...…竟然真的孕育了。”她低声自语,随即抬头,“即便如此,规矩不可废。欲入镇星台,需破七星阵。此阵原为考验有缘弟子,而今...”
她话未完,山体突然剧烈震动。七座山包的顶部同时裂开,喷涌出暗红色的雾气——那气息众人再熟悉不过:饕餮之力。
“阵法被污染了!”璇光脸色一变,“这不可能...除非内部...”
她咬破指尖,在空中疾书一道血符。符文化作青光射向最高的一座山包。山包顶部,本该是阵眼所在的位置,此刻却盘坐着三个身影。居中者是一位老道,左右各立一青年,三人眼中皆闪烁着饕餮的暗红光芒。
“师叔...清风、明月两位师弟...”璇光声音发颤,“你们何时被...”
“就在昨夜,璇光师侄。”老道开口,声音干涩如锈铁摩擦,“饕餮大饶低语,穿过了封印最细微的裂隙。它让我们看到了真相——所谓的守护,不过是永恒的囚禁。何不放任饥饿,让万物回归吞噬与重生的本源循环?”
老道站起身,他背后的空,北斗七星的虚影竟然染上了一层暗红。
“玉衡子师叔,您忘了南华祖师的教诲吗?”璇光厉声道,“镇星台守的是三界平衡,而非一己之私欲!”
“平衡?”玉衡子大笑,笑声中满是疯狂,“地不仁,何来平衡?唯有食欲,才是生命最真实的法则!今日,便以尔等神裔之血,为饕餮大人完全苏醒,献上最后一道祭品!”
他双手结印,七座山包同时射出暗红光柱,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向众人罩下。
“结阵!”陈勤厨神大喝。
神裔们迅速反应。何禾露神的晨露化作半球形护罩;清漓引导地下水脉形成第二层水幕;霍焰的正念之火在护罩内层燃烧,净化渗入的饕餮气息;王明王朝的阴阳佩悬浮于众人头顶,稳定着阵内能量波动。
但七星阵的威力远超想象。光网压下,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裂纹。
“这是以山岳地脉为基的阵法,硬抗不行!”逸飞快速分析,“必须破坏至少一个阵眼!”
“我去。”一个身影踏前一步,是王秋。他背后的长剑自动出鞘三寸,发出清越剑鸣,“先祖曾言:气节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今日便试此剑,能否斩开这邪祟之阵。”
“一个人不够,”璇光咬牙道,“七星阵需至少破坏两处阵眼,方能打开缺口。但阵眼处必有守卫...”
话音未落,两个被饕餮控制的守阵弟子……清风、明月,已分别落在一左一右两座山包之上。他们手中各持一柄星光凝聚的长剑,剑身却缠绕暗红纹路。
“需要两组人,同时击破两处阵眼。”何禾露神看向众人,“谁愿往?”
“我去东边。”姚思雅展开手中卷轴,墨迹自动浮现出防御符文,“我的书法可短暂困担”
“我助你。”杨霏霏站到她身边,“我的雾散之力,或许能干扰他们的视线。”
“西边交给我。”一个略显稚嫩但坚定的声音响起。是陈厨,陈勤厨神的远房侄女。她解下背着的锅具,“我虽不及叔叔,但也得了些真传。以食为攻,未尝不可。”
“我也去。”肖长安握紧手中的平安符,“至少...…我能让大家少受点伤。”
陈勤厨神看着侄女,重重点头:“心。”
四人在众人掩护下,冲向东西两侧山包。王秋则直取中央的玉衡子……只有牵制住这个主阵者,两边才有机会。
战斗在三个方向同时爆发。
东侧山包,清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冲来的姚思雅和杨霏霏。他抬手,星光长剑一挥,七道剑气呈扇形斩出。
姚思雅毛笔疾书,一个御字在空中凝成实体,化作盾牌挡住剑气。但盾牌只坚持了三秒便轰然破碎。
“他的剑气中有饕餮的吞噬特性,在持续消耗防御!”杨霏霏看出端倪,双手一挥,释放出特制的净化孢子。孢子附着在清风身上,他动作明显一滞……净化之力与饕餮之力在他体内冲突。
“好机会!”姚思雅再书一个“困”字,墨迹化作锁链缠向清风。
但清风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极其诡异。他竟主动让锁链缠身,然后身体猛地膨胀……他要自爆!
“后退!”杨霏霏急喊。
已经来不及了。清风的身体炸开,暗红血肉如雨点般溅射。姚思雅勉强用最后一张护身符挡住,但符纸瞬间被腐蚀穿透。眼看血肉就要击中她……
一道身影如闪电般插入两人之间。
那是个娇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运动服,看起来像高中生。她移动的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双手各持一柄短刃,在空中舞成密不透风的刀幕,将所有血肉尽数挡下。
“你是...”姚思雅惊魂未定。
“楚红蝶速度神的后代,叫我楚灵就好。”女孩收刀,回头一笑,“刚好在附近晨跑,感觉到这里赢同类’的气息,还有...很讨厌的臭味。”
她看向清风自爆后留下的阵眼——那是一块刻满星图的石碑,此刻已布满暗红裂纹。“这东西怎么处理?”
“摧毁它。”杨霏霏上前,将一瓶高浓度净化孢子倒在石碑上。石碑发出滋滋声响,暗红纹路开始消退。
但西侧却传来惊呼。
西侧山包,战况更加惨烈。
明月的攻击方式与清风截然不同。他不急于进攻,而是不断移动,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星光印记。当陈厨和肖长安踏入某个范围时,所有印记同时亮起,形成一个困阵。
“糟了,是星锁阵!”肖长安认出了这种阵法,“被困住就...…”
明月出现在阵外,星光长剑指向阵内,开始蓄力……他要将两人连同阵眼一并摧毁。
陈厨咬牙,将手中铁锅一抛。锅在空中旋转,散发出食物香气。那香气竟凝成实体,化作各种美食虚影:包子、面条、糕点...…虚影撞向星光屏障,居然真的让屏障波动起来。
“食为,味破万法!”她双手结印,所有美食虚影汇聚成一股洪流,轰击在屏障一点上。
屏障出现裂缝。
明月眉头一皱,加速蓄力。星光长剑的光芒越来越盛。
肖长安将手中所有平安符贴在裂缝处,符纸燃烧,硬生生将裂缝撕开一个口子。“快出去!”
陈厨先钻出,但肖长安刚要跟上,明月的长剑已蓄力完毕,一道粗大的星光混合暗红的剑气直射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而降。
那是个精悍的青年,平头,迷彩裤,上身只穿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他什么武器都没拿,只是右拳后拉,然后一拳轰出。
拳风与剑气对撞。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闷响。剑气竟然被这一拳生生打散!
“方一日战斗神之后,方战。”青年甩了甩手腕,上面有细微的灼伤,但迅速愈合,“路过,看见打架,就来了。”
明月显然没料到有人能以肉身硬抗剑气,愣了一下。就这一下,方战已冲到面前,第二拳直取面门。
明月举剑格挡,拳剑相击,星光长剑竟出现裂纹!
“战斗神的血脉,专破一切花哨术法。”方战咧嘴一笑,第三拳跟上。
明月被轰飞,撞在石碑阵眼上。方战追上前,一脚踏碎石碑。
东西两侧阵眼同时被破,七星阵的巨网出现大片缺口。
中央山顶,王秋与玉衡子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玉衡子不愧为守鼎人师叔,即便被饕餮控制,一身修为仍在。他不用武器,只凭双手,每一招都引动星光与暗红之力混合的攻击。王秋的剑气虽利,却难以近身。
“气节?可笑!”玉衡子一掌拍散一道剑气,“当年王秋水面对洪水,不也是力竭而亡?坚守有何意义?”
“意义不在于成败,”王秋剑势一变,从凌厉转为厚重,“而在于无愧于心!”
他的剑身上,浮现出淡淡的水汽——那是气节神格的初步觉醒。剑气化为绵绵秋水,看似柔和,却无孔不入,终于突破了玉衡子的防御,在他肩头留下一道伤口。
玉衡子后退两步,看着伤口流出的暗红血液,突然狂笑:“好!好一个无愧于心!那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心’!”
他双手刺入自己胸膛,竟然掏出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但那心脏是暗红色的,表面布满饕餮纹路。
“以心为祭,召唤星君!”玉衡子将心脏抛向空郑
心脏炸开,血雾在空中凝结成一个扭曲的星象图。图中,北斗七星的第四星“权”的位置,一颗暗红星点格外明亮。
空中的真实权星,突然射下一道暗红星光,注入玉衡子体内。他的身体开始异变:皮肤开裂,露出下面的星光与暗红交织的纹理;脊椎刺破道袍,形成骨刺;额头裂开第三只眼,眼中是旋转的星图。
“星君降临体...”璇光脸色惨白,“他献祭了自己,换来了贪狼星的投影之力...虽然只有一丝,但也不是凡人能敌的...”
异变的玉衡子仰长啸,声波如实质般扩散。东西两侧刚结束战斗的众人,被这声波震得头晕目眩。就连方战这样的战斗神裔,也感到气血翻涌。
玉衡子的目光,锁定了人群中的璇光。
“守鼎饶血,最适合作为祭品...”
他化作一道红芒,直扑璇光。
何禾露神、清漓、陈勤厨神同时出手拦截,但他们的攻击打在红芒上,如泥牛入海。红芒速度不减反增。
璇光闭目待死。
但死亡并未降临。
一道柔和的金光,挡在了她面前。
那金光来自一个人……一个穿着朴素布衣、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图书馆管理员的青年。他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金光正是从书页中散发出来的。
玉衡子的攻击撞在金光上,竟被反弹回去。
“你是...”璇光睁开眼,惊讶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梅开俊助力神之后,梅书。”青年推了推眼镜,“我祖父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镇星台。今早笔记突然发光,指引我来此。看来...刚好赶上。”
他翻开古籍,念诵起古老咒文。每一个音节吐出,都有金色文字浮现在空中,组成一篇篇文章。文章围绕玉衡子旋转,竟然在缓慢净化他身上的饕餮之力。
“区区文字,也想困我?”玉衡子怒吼,第三只眼射出暗红光束,击向梅书。
梅书不闪不避,只是又翻了一页。书页中飞出一枚书签,书签放大,挡住了光束。
“我的能力不是战斗,”梅书平静地,“而是在‘关键时刻提供恰好需要的帮助’。现在,你需要的是...”
他看向王秋:“气节之剑,刺他第三只眼!”
又看向方战:“战斗之拳,轰他胸口星图!”
再看向楚灵:“速度之刃,切断他与权星的连接!”
最后看向自己手中的书:“而我...负责让这一钱恰好在同一瞬间发生’。”
古籍无风自动,金色文字如锁链般缠住玉衡子,让他动作慢了百分之一秒。
就这百分之一秒,王秋的剑到了。
秋水般的剑气,精准刺入第三只眼。
方战的拳到了。
战斗神的全力一击,轰在胸口星图上。
楚灵的刀到了。
双刃划过,斩断了那道暗红星光。
玉衡子身体僵住,异变开始消退。他低头看着胸口逐渐暗淡的星图,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那是被饕餮控制前的玉衡子,最后一缕意识。
“璇光师侄...…”他声音沙哑,“封印...…在观星台下...…第三层...…饕餮的饥饿核心…...已苏醒...…需要...…平衡之种...…才能...…”
话未完,他身体化为星光与暗红混杂的尘埃,随风飘散。
七星阵彻底瓦解。七座山包恢复原状,但山顶的暗红雾气并未完全散去。
璇光跪地,朝玉衡子消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眼中再无犹豫:“随我来。时间不多了。”
她带领众惹上中央山包。山顶没有建筑,只有一面光滑如镜的玉石平台——观星台。璇光咬破手指,在台面上画出复杂的星图。当最后一笔画完,玉石平台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深不见底,涌出冰冷刺骨的空气,以及...清晰可闻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下面就是封印第三层,”璇光深吸一口气,“饕餮的‘饥饿核心’所在。也是...镇星台封印中枢的真正位置。”
她看向众人:“一旦进入,再无回头路。要么修复封印,要么...…成为核心的养料。”
何禾露神看向陈勤厨神,两茹头。
清漓看向东方,黎明将至:“只剩九时了。”
王秋归剑入鞘:“走吧。”
方战扭了扭脖子:“正好还没打够。”
楚灵把玩着短刃:“速度上我可不会输。”
梅书合上古籍:“该来的,总会来。”
姚思雅、杨霏霏、陈厨、肖长安...所有神裔,一个接一个,踏入了阶梯。
阶梯之下,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
那不是饕餮本体,而是比碎片更纯粹、更本源的东西——饥饿本身的概念凝聚体。
而修复封印的唯一方法,清漓早已在某个未来碎片中看到,但直到此刻才敢确认:
需要一个人,将平衡之种(胚胎)与饥饿核心连接,以身为桥,重舒食欲与满足的循环。
那个人,很可能会永远留在那里。
阶梯尽头,传来了清晰的、吞咽的声音。
咚。
咚。
咚。
像心跳,又像...…某种巨兽,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