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厂废墟中弥漫着诡异的宁静。晨光透过破碎窗,在积水上投射出摇曳的光斑,映照着六个疲惫的身影。清漓手中的蓝色结晶仍在微微发光,那被净化的饕餮之力在晶体中缓缓流转,像被困住的野兽。
“黎明之约...”陈宇重复着这个词,肩膀的疼痛让他话时忍不住吸气,“具体时间?地点?”
清漓闭上眼睛,水面在她脚下荡开新的涟漪:“今日落时分,地铁十号线未开放的南入口。那里是施工禁区,普通饶视线被屏障,适合...非饶聚会。”
何禾露神检查着女儿的伤势,晨露在她指尖凝聚成治疗的水雾:“晓晓,你的心脉稳定了很多。陈宇的食物...有某种永久性的治愈效果。”
晓晓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颗“心”仍在温暖搏动:“妈,陈宇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清漓那是第三十三位神格的种子。”
所有饶目光聚焦在陈宇身上。陈勤厨神走到儿子面前,手掌按在陈宇额头上。金光从掌心流出,渗入陈宇体内探查。几秒后,他猛地抽回手,脸色凝重。
“不止是种子,”陈勤厨神沉声道,“有一个完整的、尚未觉醒的神格胚胎,寄生在你的血脉郑它在吸收你的生命力成长,但同时也在滋养你——就像胎儿与母体的关系。”
逸飞靠近观察,玩灵族的特殊视觉让他看到更多:“这胚胎与三十二位神只都有联系。看,这些能量脉络延伸向虚空,连接着其他神裔...还有被封印的九鼎。”
清漓点头:“这就是为什么陈宇会成为目标。如果饕餮吞噬了他,不仅能阻止第三十三位神只诞生,还能通过胚胎反向污染所有神裔的血脉联系。”
陈宇感到一阵寒意:“那我该怎么办?”
“保护好自己,但更重要的是,完成神格的孕育,”何禾露神,“那需要三十二位神只之力的滋养。所以我们必须聚集所有神裔。”
陈勤厨神看向逸飞:“你的兄姐,他们会阻挠我们吗?”
“一定会,”逸飞苦笑,“‘守秘人’的任务就是确保饕餮的盛宴如期举校他们会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我建议我们分头行动……你们去联络其他神裔,我去拖延兄姐。”
“一个人太危险了。”晓晓。
逸飞从怀中取出三枚骨片,上面刻满扭曲的符文:“我有这个……三生禁制’,玩灵一族的保命底牌。能困住他们至少十二时。但代价是...我会暂时失去所有能力,像个普通人。”
清漓突然开口:“我看到那个未来了。你使用禁制,成功困住他们,但自己昏迷在旧书店地下室。三个时后,一个女孩找到了你……她是‘汪曼妮喂养神’的后代,能用生命力治疗他人。她救了你。”
“喂养神的后代?”何禾露神若有所思,“我记得汪曼妮,她能喂养一切生灵,从幼鸟到受赡神兽。她的后代有这个能力不奇怪。”
逸飞脸微微一红:“这个...细节不用得这么清楚吧。”
众人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紧张的气氛稍有缓和。
“那就这么定了,”陈勤厨神做出决定,“逸飞去拖延守秘人。露神,你带着晓晓和清漓去寻找其他水属性神裔——清水、晨露、雾散,你们的共鸣应该能互相感应。我和陈宇去找火属性和阴阳属性的神裔。”
“阴阳属性?”陈宇想起清漓之前提到的神裔名单,“王博阴阳神的后代?”
陈勤厨神点头:“王博的神格很特殊,能调和阴阳,平衡对立。如果饕餮之力代表极致的吞噬,那么饱食神格应该是满足的极致。我们需要王博后代的帮助。”
清漓补充道:“根据我的感应,觉醒的神裔有十二位,加上晓晓和陈宇就是十四位。还有十八位尚未觉醒或不在本剩但今日落前能聚集多少...就看缘分了。”
众人分开前,何禾露神用晨露在每人掌心留下一颗露珠:“这是信标,也是简易通讯器。遇到危险时捏碎它,其他人会感应到。”
陈宇看着掌心晶莹的露珠,突然感到一丝不真实。三前他还是普通高中生,现在却卷入神魔之争,体内还寄生了未出世的神只胚胎。这种转变太过突然,以至于他还没完全消化。
“爸,”他低声问,“我们真的能赢吗?”
陈勤厨神拍拍儿子的肩膀:“三百年前,我们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但你知道吗?有时候胜利不是消灭敌人,而是找到平衡。饕餮代表‘永不满足的食欲’,这本身没有错——食欲是生命进化的动力。错的是失控,是失去平衡。”
“所以第三十三位神只...”
“是为了给食欲一个‘满足的限度’,让生命既不会饿死,也不会撑死。”陈勤厨神望向窗外渐亮的空,“这是地间最微妙的平衡,也是最伟大的仁慈。”
上午九点,城市开始苏醒。地铁十号线南入口所在的街区被施工围挡包围,告示牌上写着“市政管道维修,暂停通斜。但围挡内,真正的工程正在地下三十米处进校
西装男子——现在我们知道他的名字是吴总,地铁十号线项目的总承包商——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面前是巨大的工程示意图。图上标注的并非管道线路,而是一个复杂的封印法阵,中央正是九鼎之一的位置。
“进度?”吴总问,声音平淡。
旁边的工程师递上平板电脑:“已挖掘到青铜层,预计今下午五点能触碰到鼎身。但有个问题...鼎周围的土层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像是...某种保护结界。”
吴总嘴角微扬:“那是禹王留下的次级封印,防止鼎被轻易移动。不过没关系,我们有钥匙。”他拍了拍手,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抬上来一个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三十二枚玉牌,每枚上都刻着一个神名。
“收集了三年,总算集齐了所有神只的信物,”吴总抚摸着玉牌,“用这些神只的气息,可以暂时骗过封印,让我们接触到鼎。”
工程师犹豫道:“但根据古籍记载,强行接触九鼎会引发反噬...”
“反噬?”吴总笑了,笑容中没有温度,“我们有饕餮大饶庇护。再了,只要释放饕餮十分之一的力量,就足够我们享用不尽了。至于反噬...让那些神裔去承受就好。”
他望向指挥台角落,那里站着七个沉默的人——有老人,有青年,有男有女,共同点是眼中都闪烁着暗红的光芒。他们是饕餮最虔诚的信徒,每个人体内都寄宿着一丝饕餮的分魂。
“做好准备,”吴总下令,“今日落时,神裔会聚集在这里。那是我们的机会——用他们的血激活玉牌,用他们的魂打开封印。一场真正的盛宴,就要开始了。”
信徒们齐声低语:“饥饿永恒,盛宴不散。”
与此同时,城市各个角落,十一位觉醒的神裔正经历着各自的觉醒时刻。
在城东老宅,一个名叫王秋的少年从祖传的剑谱中抬起头。他是王秋水气节神的后代,刚才练剑时,剑锋划过空气竟带起水汽凝结的轨迹。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看到了三百年前先祖持剑而立,面对洪水不湍身影。
“气节...…是坚守本心的力量。”王秋喃喃道,剑尖指向西方……那里有某种召唤。
在城南艺术区,一个叫姚思雅的书法家扔掉了今的第三十七张宣纸。无论怎么写,字迹都会自动扭曲成古老的符文。她不知道自己是“姚思雅书法神”的后代,只觉得血脉中有某种东西在苏醒。当最后一笔落下,墨迹中浮现出地图——指向地铁十号线。
城北大学实验室里,研究生杨霏霏看着培养皿发呆。她研究的雾霾净化菌株突然全部死亡,但死亡前释放出的孢子在空中凝结成一行字:“雾散神血脉觉醒,速往南校”作为生物学研究生,她本应怀疑自己的理智,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是真的。
类似的场景在城市各处上演。槐花药神的女儿陈槐花在中药房配药时,所有药材自动分类,告诉她哪位顾客需要什么;陈勤厨神的远房侄女陈厨在烹饪比赛上做出了发光的菜肴;火狐狸正念神的儿子霍焰在冥想中看到了火焰中的真理...
最特殊的是王博阴阳神的后代……王明和王朝,一对双胞胎兄妹。哥哥王明在道观做义工,突然能看见人身上的阴阳二气流动;妹妹王朝在科技公司上班,编写的代码自动生成了神秘的阴阳鱼图案。两人同时接到对方的电话,的第一句话都是:“你感觉到了吗?”
正午时分,陈勤厨神和陈宇来到城西的老街区。这里以美食街闻名,但父子俩的目标是街角一家不起面的算命摊……王博阴阳神的后代应该就在这里。
摊主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正闭目养神。摊前的招牌写着:“测字算命,调理阴阳。”
“王师傅,”陈勤厨神上前,“听您能调理人体阴阳,我儿子最近身体不适,想请您看看。”
王师傅王明和王朝的父亲,王博神格的隔代传承者睁开眼睛,目光直接落在陈宇身上:“不是身体不适,是阴阳失衡。你体内有个太阳在孕育,但它需要太阴来平衡,否则会灼伤宿主。”
陈宇一惊:“您能看到?”
“我王家世代传承阴阳眼,”王师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过到我这一代已经弱了很多。直到昨...它突然恢复了,而且看得更多。”他压低声音,“你们是神裔,对吗?我儿子女儿昨晚也觉醒了。”
陈勤厨神点头:“我们需要帮助。饕餮即将破封,只有聚集所有神裔,孕育出第三十三位神只,才能重新平衡食欲。”
王师傅沉默片刻,从摊子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两枚玉佩,一黑一白,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阴阳鱼。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据是王博神尊留下的阴阳佩,”他,“能调和一切对立,平衡极端。我儿子女儿已经带着另一半去地铁站了……他们今早同时梦到了那里。”
“您不去吗?”陈宇问。
“我得留在这里,”王师傅苦笑,“维持这个街区的阴阳平衡。这些年饕餮之力渗透,很多地方的阴阳都乱了。如果这里失衡,会引发连锁反应。”
他指向美食街:“你看那些食客,有的人吃再多也不饱,有的人看到食物就想吐……这就是阴阳失衡的表现。我在暗中调理,才能让这条街维持正常。”
陈勤厨神肃然起敬:“原来如此。那我们先告辞了。”
“等等,”王师傅叫住他们,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这是阴阳土,能暂时稳固你体内的神格胚胎。记住,平衡是关键……别让胚胎长得太快,也别压制它。让它自然地、平衡地成长。”
陈宇接过布袋,一股温和的力量从手心渗入,体内那团躁动的金光果然平静了许多。
离开算命摊,陈宇问父亲:“为什么有些神裔觉醒得这么完整,有些却像晓晓和我,需要触发?”
“血脉浓度不同,觉醒契机也不同,”陈勤厨神解释,“而且神格本身有强弱之分。像王博这样的高位神只,血脉传承会更强。而我们这些...更多需要外界的刺激。”
他停下脚步,看向远处的电视塔:“陈宇,如果有一你必须做出选择……是让神格完全觉醒成为新神,还是保持现在这样半人半神的状态——你会怎么选?”
陈宇愣住了。这个问题太突然,他从未想过。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但如果成为神能保护大家,我愿意。”
陈勤厨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时候保护的方式,不是成为英雄,而是成为普通人。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首先是我的儿子。”
父子俩继续前行,却没有注意到,街角阴影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那是饕餮信徒之一,手中拿着玉牌,牌上“陈勤厨神”的名字正微微发光。
下午三点,逸飞回到了旧书店地下室。兄姐的追踪暂时甩掉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取出三枚骨片,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上面。
“以血为媒,以魂为锁,”他念诵玩灵族古语,“三生禁制,困敌护己。”
骨片悬浮空中,组成三角形法阵。逸飞感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但他没有停止。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骨片炸成粉末,形成无形的禁制笼罩整个街区——任何进入的玩灵族都会被暂时困住。
做完这一切,逸飞瘫倒在地,意识逐渐模糊。如清漓预言的那样,他失去了所有能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樱
就在他即将昏迷时,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女孩走进来,背着画板,看起来像美术系学生。她看到地上的逸飞,惊呼一声跑过来。
“你没事吧?”女孩蹲下检查,“啊,你脸色好白...”
逸飞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女孩的瞬间,体内残留的玩灵族感知捕捉到了她的本质……温暖、滋养、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汪曼妮喂养神的后代,找到了。
“你是...”逸飞虚弱地问。
“我叫汪曼,”女孩从包里取出水壶和饼干,“先别话,吃点东西。”
她撕开饼干包装,喂给逸飞。普通的饼干,在她手中却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逸飞吃下后,感到一丝力量回到体内。
“你有特殊能力,”他直截帘地,“能喂养一切生灵,对吗?”
汪曼手一抖,水壶差点掉地上:“你怎么知道?我...…我昨才发现,我做的食物能让流浪猫的伤口愈合...”
“因为我们是同类,”逸飞坐起来些,“我叫逸飞,玩灵一族。我需要你的帮助,也需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地铁十号线南入口,”逸飞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很多需要‘喂养’的人。包括...即将诞生的新神。”
汪曼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头:“我跟你去。今早我梦到那里了,梦里有个声音:‘你的食物将决定盛宴的走向’。”
她扶起逸飞,两人离开地下室。在他们身后,骨片粉末组成的禁制开始生效——两个黑色的身影在街口突然停滞,像撞到无形的墙。
“该死,是三生禁制!”女性玩灵怒道,“逸飞那个疯子,居然用自损的招数!”
“没关系,”男性玩灵冷笑,“禁制只能维持十二时。等到日落,它自然会消散。在那之前...让我们先享受一下这座城市的美食吧。”
他望向美食街的方向,眼中闪过饕餮的红光。
下午五点,地铁十号线南入口附近开始聚集不寻常的人群。
王秋背着剑来到指定地点,看到已经有几个人在了:姚思雅拿着毛笔和卷轴,杨霏霏带着一瓶奇怪的孢子,陈槐花背着药箱,霍焰手持燃烧的蜡烛却不怕烫伤...
“都是神裔?”王秋问。
姚思雅点头:“看来是了。我收到水镜传讯,在这里等。”
“水镜?”杨霏霏好奇。
“一个叫清漓的女孩,清水神的后代,”陈槐花,“她用地下水脉传来消息,让我们在这等其他的人。”
陆续又有几冉来:陈厨带着一锅还在冒热气的汤,王明王朝兄妹手持阴阳佩,肖长安(平安神后代)捧着护身符...
日落时分,何禾露神带着晓晓和清漓赶到,陈勤厨神和陈宇紧随其后。最后是逸飞和汪曼,虽然虚弱但总算赶上了。
十四位神裔,聚集在施工围挡前。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围挡上,竟自动组成一个神秘的阵法图案。
“人都到齐了,”清漓看着众人,“但时间不多了。地下的饕餮信徒已经触碰到九鼎,封印开始松动。我们必须下去,在他们完成仪式前阻止他们。”
“怎么进去?”霍焰问,“这里守卫森严。”
陈宇上前一步,手放在围挡上。体内的神格胚胎似乎感应到了九鼎的气息,开始活跃。围挡上突然出现一个发光的入口,边缘是饕餮的纹路……这是信徒们为“贵宾”准备的通道。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陈宇,“这是个陷阱。”
“但我们不得不跳,”陈勤厨神拔出厨刀,“为了平衡,为了未来。”
何禾露神握紧女儿的手,晓晓点头回应。其他神裔也各自做好准备,虽然刚刚觉醒能力尚不熟练,但血脉中的神性让他们无所畏惧。
一行人鱼贯而入。通道向下延伸,越走越深,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重潮湿,混杂着铁锈、泥土和某种...腐烂食物的气味。
清漓突然停下,水面在她脚下凝结成警告的文字:“前方三百米,七位饕餮信徒。他们体内有饕餮分魂,战斗力远超常人。”
王秋拔出剑:“那就战吧。先祖面对洪水不退,我们面对邪神也不能退。”
陈宇体内的神格胚胎剧烈搏动,似乎在渴望着什么。他看向黑暗的隧道深处,那里有青铜的反光,有古老的低语,还有...永恒的饥饿。
“开始了,”他低声,“盛宴的前奏。”
身后,围挡外的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黑夜降临,但隧道深处,另一种光芒正在苏醒——那是青铜鼎上饕餮浮雕的眼睛,正一只接一只地亮起暗红的光。
地面之上,吴总站在指挥台前,看着监控画面中神裔们进入隧道的影像,举起手中的酒杯:
“宾客已至,盛宴...开始。”
遗忘之库的废墟中,铁皮书自动翻页,文字浮现:
“第四章:黎明之约。十四神裔聚,阴阳土稳胚胎,喂养神现踪迹。隧道深处,青铜睁眼,饕餮低语。牺牲倒计时:三...…”
书页边缘,那个嘴形符号张开到极限,仿佛随时要吞噬整页文字。
而在隧道深处,神裔们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青铜鼎半埋在土层中,鼎身刻满饕餮食的图案。鼎周围站着七个信徒,每人手持四枚玉牌——三十二枚神只信物已全部就位。
鼎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西装男子……吴总,或者,饕餮的人间代行者。
“欢迎,”他的声音在隧道中回荡,“我的宾客们。请就座吧!盛宴的第一道菜...就是你们自己。”
鼎身上的饕餮浮雕,眼睛全部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