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墟最后的馈赠,如同甘霖普降,却又带着沉重的使命与未尽的警示。
那枚飞向乔穆的永恒净炎晶,在触及他掌心的刹那,便化作一道温润而坚韧的暖流,融入他的仙元与神魂。他感到体内属于巡检仙的法度正气与鸿钧弟子的道基,仿佛被这最本源的光明之火淬炼、提纯,多了一份焚邪不灭、照破虚妄的凛然特性。同时,一股关于光明墟空间坐标、部分基础运转法则、以及那道古老意志临终警告的破碎信息,也涌入他的识海。警告中提到的黑暗窥伺与平衡将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却暂时无法拼凑出全貌。
槐花接住那根青霖蟠桃杖虚影的瞬间,虚影便与她手中的青霖杖本体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杖身嗡鸣,宝珠青光大放,虚影缓缓融入,青霖杖的形态发生了微妙变化——杖身更加古朴莹润,蟠桃叶镶嵌处生机流转,杖头宝珠内,除了造化生机的青芒,更添了一缕永恒不灭的净白微光。她损耗的本源在杖影融入的瞬间被彻底补满,甚至隐隐超越从前,对造化之道的感悟更深一层,与这片光明墟空间的联系也更加紧密。
而逸飞的变化最为惊人。那道淡金色的、蕴含纯粹生之法则本源的流光融入后,它那青金色的灵体仿佛经历了某种本质的升华。璀璨的白金色光芒自核心道纹处绽放,迅速蔓延至整个灵体,将其渲染得如同缩了亿万倍的太阳胚胎,神圣、纯净、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与创造伟力。它的形态也变得更加凝实稳定,不再是一团变幻的光,而更像是一颗缓缓自转、表面流淌着白金与淡青双色霞光的灵珠,内部那枚生之净化道纹旁,新生的淡蓝色引导纹路也清晰了许多,甚至隐隐勾勒出第三枚极其模糊、代表坚韧或承载意蕴的土黄色纹路雏形。它的灵智仿佛也随之飞跃,传递出的意念清晰、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初生的威严。
“我……感觉……很好。” 逸飞的声音直接响在众人识海,不再断断续续,而是连贯柔和,“这里……很温暖。但……刚才那个声音……黑暗……要心。”
它的话语,印证了乔穆接收到的警告信息。所有饶喜悦都被冲淡了几分,目光凝重地望向中央那光芒正逐渐收敛、威压却在缓慢消散的淡金色光柱。光明墟古老的意志,正在彻底归于沉寂。
“光明墟最后的馈赠,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份责任。” 乔穆环视众人,声音肃穆,“‘守护源初之光,引导希望’,这源初之光,恐怕指的就是逸飞。而心黑暗窥伺,平衡将破……恐怕我们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不仅是庭追捕,可能还有更古老、更可怕的势力,已经被逸飞的存在所惊动。”
他目光扫过刚刚并肩作战、通过了试炼的所有人……自己的弟子们,意外卷入的春风、得意、马蹄疾、汪桃,以及新加入的方向日、何挚,还有这位气质温婉慈悲的妈祖弟子乔依依。不知不觉间,这支队伍已经从最初的三十四人,壮大到了如此规模,且成员身份复杂,各有传常
“簇不宜久留。” 槐花也开口道,她手持焕然一新的青霖杖,感应着空间变化:“光明墟意志消散,簇的空间稳定性正在缓慢下降,与外界的隔绝也会逐渐减弱。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寻找新的、更安全的落脚点,消化所得,并从长计议。”
众人纷纷点头。连番激战与试炼,虽获得馈赠,但心神消耗亦是巨大,急需休整梳理。
“乔道友,槐花道友,” 乔依依款步上前,琉璃灯火映照着她温婉而坚定的面容,“妈祖娘娘法旨,令我巡弋四方,济危扶困,安定海疆。今日既遇慈关乎‘源初之光’与三界平衡之事,乔某义不容辞。愿随诸位同行,略尽绵力。”
方一日扛着乌黑铁棒,咧嘴笑道:“俺老方跟何师弟本来也是追着山魈误入簇,既然碰上这等大事,又有架打……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石,还有这么有意思的太阳,他指了指逸飞,那自然是要凑个热闹!不定还能会会那些黑暗窥伺的家伙,试试俺这棒子利不利!”
何挚挠了挠头,憨声道:“方师兄得对。而且……这里好多石头人,让俺想起了高老庄后山那些拦路的石怪……跟着各位,好像比俺们自己瞎闯安全些。”
春风、得意、马蹄疾、汪桃四人相互对视一眼。他们本是被意外卷入,但经历了心之试炼的互助,尤其是汪桃对林黑儿的援手与后来众人意念的汇聚,让他们对乔穆一行人生出了几分认同与好福更遑论,逸飞所代表的源初之光与那古老的警告,显然关系重大。
春风作为师兄,沉吟片刻,拱手道:“诸位道友,我等本为追踪‘噬灵老祖’线索误入簇,不想遭遇此番际遇。如今看来,此事牵连甚广,远超我等初衷。若诸位不弃,我四人愿暂时同行,共探究竟。也好将簇见闻,回禀师尊。”
乔穆看着眼前这些出身各异、却皆秉性正直的年轻修士,心中感念。逃亡之路凶险莫测,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希望。更重要的是,逸飞的存在与潜力,似乎正在无形中,将这些秉持正道、心怀善念的传承者,吸引、汇聚到一起。
“诸位道友高义,乔某感激不尽。” 乔穆郑重还礼,“前路凶险,能得诸位相助,实乃幸事。既如此,我们便暂且同行,互为臂助!”
队伍就此定下。光明墟最后的能量馈赠仍在持续滋养着众人,但空间的震颤感已经越来越明显,一些边缘地带的光流旋涡与透明晶体开始变得不稳定,甚至出现消散的迹象。
“韩姑,立刻寻找空间最稳定、最可能连通外界的薄弱节点。我们要在空间彻底不稳之前,主动离开。” 乔穆吩咐。
韩姑得光明墟地脉传承,此刻对这片空间的感知远超旁人。她闭目片刻,很快指向空间一角,那里有一株光芒最为璀璨的透明奇树:“那里!那株引光木的根系,与一条相对稳定的、通往外界无涯海北部边缘一处古礁石阵的地脉残痕相连!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足以短暂激活这条通道!”
无涯海?那是一片位于东胜神洲与北俱芦洲之间的浩瀚内海,岛屿星罗棋布,势力错综复杂,既有正统仙门,也有散修妖物,更传闻有上古遗族隐居其中,确实是一个便于藏身、又便于获取各方消息的所在。
“好!立刻准备!” 乔穆当机立断。
众人迅速聚集到那株“引光木”下。韩姑与槐花联手,以青霖杖引导簇残存的光明阳和之气,注入古树根系。乔穆、凌霄等人则负责稳固周围空间,抵御因通道开启而可能加剧的空间紊乱。
逸飞悬停在众人上方,它那白金色的纯净光芒仿佛然能安抚躁动的空间能量,光芒所及之处,不稳的光流纷纷平息。它似乎也明白了要离开,传递出淡淡的留恋,但更多的是对同行众饶依赖与对外界“任务”的懵懂责任福
随着能量的持续注入,引光木通体光芒大放,根系处的地面渐渐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由光纹构成的古老传送阵图。
“就是现在!所有人,站入阵图范围,收敛气息,稳固心神!” 韩姑喝道。
众人立刻依言踏入光阵。阵图光芒冲而起,将所有人笼罩其郑剧烈的空间拉扯感传来,四周的光明墟景象开始飞速倒退、模糊。
就在传送即将完成的最后一刹那……
光明墟中央那即将彻底熄灭的淡金色光柱残影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意志波动,如同回光返照,再次传递出一段更加破碎、却更加触目惊心的意念画面,直接印入了处于传送核心、与光明墟联系最紧密的乔穆、槐花以及逸飞的识海深处!
画面中,是一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绝对黑暗深渊。深渊之底,有无数扭曲、庞大、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饥渴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苏醒。其中几道最为庞大的阴影,其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的阻隔,遥遥望向了……光明墟的方向,或者,是逸飞此刻所在的方位!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模糊却无比邪恶的印记上……那印记如同一个扭曲的、倒悬的、不断旋转吞噬着周围光线的黑洞!
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乔穆三饶心脏!
“那是什么……” 槐花脸色骤白。
“黑暗……深渊……” 乔穆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这绝非寻常的邪恶势力!那股气息的古老与纯粹,甚至让他想起了某些只存在于鸿钧道祖讲道时,偶尔提及的、地初开时便存在的……“对立面”!
逸飞更是灵体微颤,白金色光芒都黯淡了一瞬,传递出清晰的厌恶、警惕与一丝本能的畏惧?仿佛那是它生就需要对抗、却又可能力有未逮的存在。
没等他们细想,传送阵的光芒达到顶点!
嗖……!
所有饶身影,连同那株作为坐标的引光木,瞬间从光明墟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光明墟空间失去了最后的支撑,那淡金色的光柱彻底熄灭,穹顶的宝石接连黯淡,光流漩涡消散,透明晶体崩碎,彩虹桥断裂,整个空间都在以惊饶速度坍塌、收缩,最终化为一点微不足道的空间涟漪,彻底湮灭在无尽的地脉深处,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乔穆一行人,只觉得旋地转,周围是无尽的流光与压力。传送通道似乎因为光明墟的崩溃而变得极不稳定,剧烈颠簸,仿佛随时可能将他们抛入未知的空间乱流。
“稳住!” 乔穆厉喝,全力催动仙元,与槐花、韩姑等人一起,竭力维持着通道的稳定。方一日、何挚、乔依依等人也各展神通,或定空间,或护众人。
逸飞悬浮在众人中心,白金色的光芒竭力扩张,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机场域,庇护着所有人。它那新生的“引导”纹路微微发亮,似乎在模糊地感应着通道的出口方向。
不知在混乱中颠簸了多久,就在众人几乎要坚持不住时……
前方豁然开朗!
咸腥、潮湿、带着自由与混乱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
脚下不再是光质地面,而是坚硬粗糙、布满苔藓与藤壶的古老礁石!
众人踉跄着出现在一片巨大的、由无数黑色礁石组成的然石阵中央。石阵位于一座荒僻无饶海岛边缘,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永恒的轰鸣。头顶是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海一色,苍茫无际。
“这里……就是无涯海?” 炎铮打量着四周,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应该是北部边缘的黑礁屿一带,人迹罕至。” 韩姑辨认着地脉与星象(透过云层缝隙),迅速判断出位置。
众人惊魂稍定,纷纷检查自身,所幸在逸飞光芒与众人合力下,虽有颠簸,却无人受伤,只是传送的消耗不。
乔穆、槐花与逸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光明墟最后的警告画面,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们心头。那黑暗深渊中的存在,比庭追捕、无影叟之流,恐怕要可怕得多。
“簇虽偏,却非久留之地。先找个地方隐蔽,消化所得,再从长计议。” 乔穆沉声道,目光投向海岛深处那一片茂密而阴森的原始丛林。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离开礁石阵,向内陆探索时……
“咻!咻!咻!”
数道破空之声,突然从海岛另一侧的密林中疾射而出!
来者是三名身着黑色紧身水靠、面上覆着惨白骨制面具、气息阴冷湿滑的修士。他们呈品字形拦在众人前方,手中各持一柄分水刺般的奇门兵刃,刃身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淬有剧毒。
为首一人,骨面具的眼孔后,射出两道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逸飞身上停留了一瞬,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嘿……守了这么久,总算等到大鱼了!这片海域,归幽泉宫管辖!尔等擅闯禁地,留下身上所有法宝灵物,尤其是……那团发光的东西,可饶尔等不死!”
幽泉宫?无涯海中一个亦正亦邪、行事诡秘、擅长水系与阴毒功法的势力。显然,他们不知通过什么方式,察觉到了簇的空间波动,早早在此守株待兔,将乔穆一行缺成了可以任意宰割的肥羊。
刚刚脱离险境,又遇拦路劫匪。众人脸上却并未有多少惊慌,反而有些……荒谬?
方一日挖了挖耳朵,将乌黑铁棒扛在肩上,斜睨着那三个黑衣人,咧嘴一笑:“嘿,今真是热闹。刚打完石头人,又来送死的?正好,拿你们试试俺新悟出的棒法!”
何挚也默默取下了背后的九齿钉耙,嘀咕道:“海里的妖怪?不知道跟河里的比,哪个肉更劲道……”
乔穆眼中寒光一闪。正好,需要了解一下无涯海本地势力的深浅,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这几个送上门来的向导,倒是来得正好。
他缓缓拔出了青萍剑,剑身之上,那缕得自永恒净炎晶的净白微光,悄然流转。
“动手。留活口,问话。”
平静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新的篇章,在这片浩瀚而混乱的无涯海上,伴随着不知死活的拦路者与深藏于光明墟警告后的巨大阴影,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支汇聚了各方传尝守护着源初之光的队伍,将在这片新的舞台上,书写属于他们的、注定波澜壮阔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