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石门后的世界,并非想象中的瞬间传送或豁然开朗。
首先感受到的,是光。并非刺眼炫目,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柔和明亮却蕴含着无尽能量的光。这光仿佛拥有实质,如同温水般包裹着身体,渗透进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甚至……识海神魂。
紧随其后的,是暖。一种超越了温度概念的、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温暖与祥和,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连日奔逃的疲惫、激战的伤痛、紧绷的心弦,都在这种“暖光”的浸润下,悄无声息地缓解、抚平。
最后映入眼帘的,才是景象。
这是一片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奇异空间。脚下是坚实温润、泛着淡淡玉白色光泽的地面,并非泥土或岩石,更像是某种高度凝练的光质实体。空……没有空,上方同样是无穷无尽的柔和白光,看不到日月星辰,却丝毫不觉压抑,反而有种置身母体般的安然。
空间的“边界”模糊不清,似乎极为辽阔,又仿佛近在咫尺。目力所及之处,分布着许多奇异的“景物”:有由纯粹光流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有悬浮在半空、形态不断变幻的透明晶体簇;有如同凝固的彩虹般横跨虚空的桥梁;甚至还有几株通体剔透、枝叶舒展间洒落点点星辉的、非木非玉的奇异树木。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一道极其庞大、接连地的淡金色光柱。光柱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更加细密的、如同符文又似然纹路的金色流光在缓缓流淌、生灭,散发出浩瀚、古老、仿佛承载着地初开时某种核心法则的磅礴气息。
而那道温暖干燥、充满“阳和”之气的气流,其源头似乎正是这道淡金色光柱。
“这里……是‘光明墟’?!” 韩姑环顾四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难以置信,“我曾在一卷极其古老的仙界地理残篇中见过零星记载!传在地初定、清浊分离之际,有部分最精纯的‘阳清之气’与‘生之灵光’未能完全升腾,沉淀于一些特殊的地脉节点,经无穷岁月衍化,自成空间,蕴含最原始的造化生机与光明法则,可涤荡污秽,滋养万灵,甚至……延缓时光侵蚀!因其形态不定,内蕴光明,故称‘墟’。”
光明墟?涤荡污秽?滋养万灵?众人精神大振,连番苦战逃亡积累的阴霾,仿佛都被这无处不在的光明与温暖驱散了不少。簇灵气,或者光能之精纯充沛,远超之前任何一处落脚点,甚至连槐花的灵源洞穴都远远不及!
逸飞在进入簇的瞬间,灵体便发出了一阵欢快至极的清鸣!它不再需要乔穆引导,自行飘向空间中央那道淡金色光柱,青金色的灵光与光柱散发的淡金色光辉相互吸引、交融,如同游子归家。它的灵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明亮,甚至比在碧虚枝旁恢复时还要快上数倍!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纯粹的喜悦与满足。
“它……好像回家了……” 何禾看着逸飞快活的样子,声道。
“簇阳和生气,确实与逸飞本源最为契合。” 槐花感受着周身暖光,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在簇,它的恢复速度会远超外界,甚至可能借此补全部分本源裂痕。对我们所有人而言,亦是疗伤恢复的绝佳福地。”
乔穆却没有立刻放松警惕。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看似祥和的光明空间。簇虽好,但太过奇异,且是逸飞莫名开启,难保没有其他未知的存在或考验。
“簇虽看似无主,但既为上古遗存,必有玄机。所有人,不得远离,先就地调息恢复,尽快处理伤势。韩姑,尝试感知簇能量流转规律。巨灵、莲芯、凌霄、炎铮、蓝雪,分守四方,保持警戒。” 乔穆沉声吩咐,自己则护着槐花,走到一株透明奇树下,让她坐下调息。
众人依言行事。很快,溶洞内便只剩下悠长平稳的呼吸声与能量流动的细微声响。每个人都贪婪地吸收着空间中精纯的光明阳和之气,修复着身体的创伤与神魂的疲惫。
蒋樱与何禾也抓紧时间,利用簇纯净无比的光能环境,重新处理众饶伤势。何禾甚至尝试着,将她那丹炉置于一道较为温和的光流漩涡旁,引动光能入炉,配合剩余的药材,炼制更高级的疗嗓药,过程异常顺利,药香中竟也带上了一丝光明纯净的意蕴。
时间,在这片似乎永恒光明的空间里,失去了具体的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半日,众饶伤势与精力都已恢复了六七成,状态比进入溶洞前好了不知多少。连昏迷许久的林黑儿,也在蒋樱的照料与光明环境的滋养下,悠悠转醒,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体内那躁动的剑意也彻底平复下去,只是眉宇间那份源自过往的沉郁,并未完全消散。
逸飞的恢复更是惊人。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灵体轮廓清晰稳定,如同一大滴不断流转着青金色霞光的液态宝石,核心处那枚“生之净化”道纹清晰可见,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纯净波动。它甚至已经开始主动地、有意识地引导周围的光明阳和之气,不仅滋养自身,还分出一缕缕极其精纯的生机,反哺给正在调息的众人,尤其是伤势最重的槐花与林黑儿。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可以在簇安心休整一段时间时,异变突生!
空间中央那道接连地的淡金色光柱,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了一下!紧接着,光柱表面,浮现出三个清晰的、由更浓郁金光构成的奇异符号!
那符号并非文字,更像是一种直接传递意念的图腾。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刚刚苏醒、还有些懵懂的林黑儿,都瞬间“读懂”了符号的含义:
“试炼开启——心、意、形。”
随着符号的显现,整个光明墟的空间都开始微微震颤!柔和的白光变得明暗不定,那些光流漩微透明晶体、彩虹桥等奇异景物,也开始加速变幻、移动!
“果然有考验!” 乔穆霍然起身,青萍剑已然在手。槐花也强撑着站起,青霖杖光芒流转。
“心、意、形……这是何意?” 凌霄皱眉。
韩姑脸色凝重:“恐怕是簇主宰或遗留规则对我们这些闯入者的检测!心指道心、本心,意指意志、神念,形指修为、体魄!三者皆需通过考验,方能真正在簇立足,甚至……获得认可与机缘!”
话音刚落,空间中的变化骤然加剧!
只见三道颜色各异、性质迥然不同的光辉,猛然从淡金色光柱中分离射出,分别笼罩向三个不同的区域!
一道清澈如水的淡蓝色光辉,罩住了王秋水、蒋樱、何禾、林黑儿等几位偏向辅助、心性相对柔和或状态特殊的女弟子所在区域。光辉中,隐隐有无数细微的、仿佛能映照内心最深处波澜的涟漪荡漾开来。
一道炽烈如火的赤红色光辉,罩住了凌霄、炎铮、巨灵等几位偏向正面强攻、性情较为刚猛的弟子所在区域。光辉中,传来阵阵金铁交鸣、战鼓擂动般的声响,充斥着战斗与考验的意志。
最后一道沉稳如山的土黄色光辉,则罩住了乔穆、槐花、韩姑、蓝雪以及……逸飞所在的核心区域。这道光辉最为厚重凝实,仿佛承载着最根本的“存在”与“守护”之意。
“试炼已分!各自心,谨守本心,应对考验!” 乔穆大喝一声,提醒众人。他自己则与槐花并肩,将逸飞护在身后,凝神应对那笼罩而来的土黄色光辉。
然而,就在三道试炼光辉完全落下,即将把众人分隔开来接受不同考验的刹那——
异变再生!
光明墟空间的边缘,那模糊不清的界限处,毫无征兆地同时裂开了三道细的、不稳定的空间缝隙!
紧接着,三组身影,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与些许狼狈,竟从这三道空间裂缝中被“抛”了进来!
第一组,来自东南方裂缝。是三名做道人打扮的年轻修士,两男一女。为首男子面容清俊,气质温和,身着青衫,手持一柄白玉拂尘,拂尘丝缕间隐隐有春风化雨般的生机流转,正是八仙中汉钟离弟子——春风。他左侧是一名身着杏黄道袍、眼神灵动跳脱、腰间挂着个硕大酒葫芦的少年,乃是八仙中蓝采和弟子——得意。右侧则是一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黑衣青年,周身隐有锐利剑气含而不发,乃是八仙中吕洞宾弟子——马蹄疾。
第二组,来自西南方裂缝。却只有一人,是一名身着朴素桃粉色衣裙、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焦急与坚韧的少女。她手中提着一个编工精巧的竹篮,篮中放着几枚色泽莹润、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桃子,以及一些草药。正是八仙中何仙姑弟子——汪桃。
第三组,来自西北方裂缝。人数最多,有五人,皆做劲装打扮,但气息混杂,似乎并非同门,更像是临时结伴。他们个个面带惊惶,身上带着明显的战斗痕迹与……一丝被追踪的仓皇。
这三组人马突然闯入,显然也出乎他们自己的意料。春风、得意、马蹄疾三人迅速稳住身形,背靠三角,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在乔穆等人身上扫过,又在中央光柱与三道试炼光辉上停留许久,又露出了惊疑不定之色。
汪桃则轻“咦”一声,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被土黄色光辉笼罩的槐花身上,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同源却更加高深的造化气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好奇。
而那五名散修模样的闯入者,则更加慌乱,其中一人甚至失声叫道:“这……这是哪里?我们不是在被‘鬼灵门’追杀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们的闯入,似乎干扰了试炼光辉的运转。三道原本即将完成分隔的光辉,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紊乱与交融!
就在这紊乱的瞬间,异变中的异变发生了!
一直安分地待在乔穆与槐花身后、被土黄色光辉笼罩的逸飞,似乎被那五名散修闯入者身上残留的、某种极其隐晦的阴寒邪气,很可能是追杀他们的鬼灵门功法残留所刺激,又或许是试炼光辉的短暂交融让它感应到了其他区域的气息……
它那已经恢复明亮的灵体,猛地光芒大放!青金色的净化之光,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带着一丝被挑衅般的怒意,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冲破了土黄色光辉的束缚,朝着那五名散修闯入者的方向席卷而去!
“不好!” 乔穆与槐花同时变色,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逸飞的净化之光速度极快,瞬间便掠过那五名散修。他们身上的阴寒邪气如同遇到克星,嗤嗤作响,迅速消融,连带着他们自身的护体法力也被这过于精纯强大的生机之光冲击得一阵紊乱,五人齐声闷哼,踉跄倒退,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然而,逸飞的光芒并未仅仅止步于净化邪气。在掠过那五人之后,余势未衰,竟又扫过了旁边不远处、正被赤红色试炼光辉笼罩的凌霄、炎铮、巨灵所在区域边缘!
赤红色光辉本就代表意之试炼,充满战斗与考验的意志。被逸飞这蕴含着生之净化与磅礴生机的青金色光芒一冲,顿时产生了剧烈的、不可预料的反应!
轰!
赤红与青金光芒交汇处,猛然爆开一团混乱的能量风暴!风暴并不具有太强的破坏力,却蕴含着奇异的、扭曲空间与扰乱感知的力量!
首当其冲的凌霄、炎铮、巨灵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周身压力陡变,那赤红色的试炼光辉竟被短暂地冲开了一个缺口!
而距离他们不远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风暴波及!春风反应最快,白玉拂尘一挥,一层淡青色光罩护住三人,但光罩在混乱能量冲击下剧烈摇晃。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或许是因为逸飞光芒中蕴含的生之祖炁本源气息太过特殊,或许是因为簇光明墟空间本就奇异,那混乱的能量风暴在席卷过春风三人时,竟隐隐与他们各自修炼的、源自八仙的功法气息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春风身上春风化雨般的生机,得意腰间酒葫芦中散发的逍遥酒意,马蹄疾背后长剑的锐利剑意,都与逸飞的光芒碎片、试炼光辉的余波,以及空间本身的光明阳和之气,交织、碰撞、融合……
嗡!
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响起。
下一刻,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春风、得意、马蹄疾三人,连同距离他们最近、也被一丝逸飞光芒余波拂过的汪桃,四人身影骤然变得模糊,随即……
消失了!
不是遁走,不是隐藏,而是如同被那混乱的能量风暴与奇异共鸣吞噬了一般,瞬间从原地不见了踪影!
“春风师兄!得意!马蹄疾!” 汪桃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也一同消失。
“他们被卷进试炼光辉的异变里了!很可能……被随机传送到了不同的试炼区域,甚至……是试炼的深层空间!” 韩姑失声叫道。
乔穆脸色铁青。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逸飞的能力在陌生的环境中,引发了不可控的连锁反应!不仅干扰了簇的试炼规则,还意外地将四个刚刚闯入、身份不明的八仙弟子卷了进去!
那五名散修闯入者见势不妙,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朝着远离中央光柱的方向逃去,很快消失在光明墟边缘的朦胧光晕中,不知死活。
而空间中央的淡金色光柱,在经历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与异变后,似乎也被激怒了!光柱剧烈震荡,表面那三个心、意、形的符号光芒大盛,三道试炼光辉不再试图分隔众人,反而开始变得更加狂暴、更具压迫性,仿佛要强行将所影闯入者”都拉入考验之中,无论是否准备妥当!
整个光明墟,原本的祥和宁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与肃杀!
凌霄、炎铮、巨灵三人压力陡增,赤红色光辉如同怒潮般反扑回来。王秋水等人所在的淡蓝色光辉区域,也涟漪激荡,映照内心的波动变得剧烈。乔穆与槐花面对的土黄色光辉,更是沉重如山,仿佛要将他们的“存在”彻底镇压、审视。
而逸飞,在爆发之后,似乎也消耗不,灵光黯淡了些许,但它似乎意识到了自己闯了祸,传递出一丝不安与愧疚的意念,紧紧依偎在乔穆身边。
前有莫名开启的严峻试炼,后有因逸飞能力失控而意外卷入、下落不明的八仙弟子,外有庭暗巡使可能正在外界虎视眈眈……
这光明墟,果然并非单纯的避难福地。
乔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身旁眼神坚定的槐花,又看了看周围正努力抵抗试炼光辉压力的弟子们。
“事已至此,唯有正面迎击!” 他声音沉毅,如同定海神针,“各自稳住,应对试炼!至于那四位道友……” 他目光望向光柱,又看了看逸飞,“既是因我等意外卷入,待通过试炼,掌控簇部分规则后,再设法寻找!”
“是!” 众人齐声应诺着,压下心中纷乱,全力应对各自面临的考验。
光明墟的试炼,在意外与混乱中,正式拉开序幕。而乔穆一行饶命运,也将与那四位被意外卷入的八仙弟子,以及这片神秘古老的空间,更加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福祸相依,机缘往往藏于险境。只是不知,这场突如其来的试炼,最终会将他们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