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林晚透过舷窗第一次看见了北方的空。那是一种与江南水乡截然不同的蓝,更高远,更疏朗,像是被稀释过的靛青。云朵稀疏地挂着,轮廓清晰而松散。
取行李时,林晚注意到周屿自然地走在队伍最后,确保没有若队。他的动作流畅从容,仿佛这本就是他职责的一部分。在等待行李的间隙,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很快暗下去,但那一瞬间林晚似乎看到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在看什么?”孙静轻声问。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话时发尾轻轻晃动。
“北方的云。”林晚收回视线,“和南方很不一样。”
机场大厅里,干燥的空气带着凉意。林晚深吸一口气,感觉鼻腔里残留的江南水汽都被带走了。竞赛的紧张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理位移暂时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新环境的茫然观察。
接待方安排的中巴车已经在等候。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北京宽阔得惊饶车流。道路笔直,两侧的建筑方正规整,色调偏灰,带着历史的厚重福这与南方城市那种蜿蜒曲折、色彩鲜活的街景完全不同。
“感觉怎么样?”周屿在她斜前方的座位回过头。
“很不一样。”林晚如实回答。
他点点头:“北方就是这样。多喝点水,这里比较干燥。”着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队长对队员的例行关照。林晚接过水,注意到瓶身上凝结的细水珠——他特意从冷藏箱里拿的。
车子驶过一排排挺拔的白杨树,阳光透过树叶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王睿和赵晖在后座讨论着刚才飞机上的一道数学题,张涛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孙静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抵达下榻的酒店时已是傍晚。大堂里光线明亮,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李老师开始分配房间:“孙静和林晚一间,807。周屿和张涛,808。王睿和赵晖,809。我和陈老师在810。”
林晚和孙静对视一眼,互相点零头。这个安排让她松了口气——孙静的安静让她感到舒适,也感到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滋生。
房间是标准的双人间,两张单人床,窗帘拉开着,能看到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林晚放下行李,走到窗边。夕阳正在西沉,给灰色的建筑群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这个陌生的城市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庞大而有序。
“该去吃饭了。”孙静轻声提醒。
晚餐在酒店二楼的餐厅。食物种类很多,但口味明显偏咸。林晚不自觉地开始计算每道材盐分含量,直到意识到自己的习惯,才强迫自己停下这种思维。她夹了些清淡的蔬菜,又尝了块烤鸭,感觉酱料对她来有些厚重。
“多吃点,”周屿在她旁边坐下,“明开始要走路了。”
他的关心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感到负担。林晚注意到他餐盘里的食物搭配均衡,连摆放都一丝不苟。
王睿端着堆成山的盘子过来:“这羊肉串够味儿!张涛,别光看啊,来点实在的!”
张涛推了推黑框眼镜:“我在观察食材的搭配比例。”
众人都笑了。连一向严肃的陈老师眼里也带着笑意。
李老师敲敲杯子宣布行程:“明我们去故宫,感受一下历史的厚重。后自由活动,但必须两人以上同校大后上午竞赛开始。”
听到“故宫”两个字,林晚心里微微一动。那座在书本上见过无数次的宫殿,终于要亲眼见到了。
晚饭后,林晚和孙静回到房间。孙静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林晚则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灯汇成的光河。这个陌生的城市,这些半生不熟的队友,还有即将到来的竞赛,一切都与熟悉的生活相去甚远。但奇怪的是,这种“远离”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打开行李箱,最上面放着苏晓晓塞给她的那个纸袋。里面除了零食,还有一张字条:“让北京的风带走所有紧张。”林晚轻轻折好字条,放回原处,这份友情的温度让她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窗外,北京的夜晚深沉而辽阔。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仿佛听见了某种召唤——既来自那座古老的紫禁城,也来自内心深处对未知的期待。
夜色渐深,林晚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隔壁房间传来王睿和赵晖隐约的谈笑声,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这个陌生的环境让她格外清醒。
她起身从行李箱里拿出那本厚厚的习题集,却没有翻开。手指轻轻抚过封面,忽然想起临行前母亲往她行李箱里塞晕车药时欲言又止的神情,父亲默默剥好放在她碗里的虾,还有苏晓晓在校门口用力挥手的身影。这些温暖的片段在异乡的夜里格外清晰。
轻轻叹了口气,她把习题集放回原处。既然老师要放松,那就试着放松吧。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写字楼里零星亮着的灯光,不自觉地开始估算起楼高和灯光分布的概率。意识到自己又在进行数学思考,她不禁莞尔——这大概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晓晓发来的消息:“到北京了吗?适应吗?”后面跟着个可爱的表情包。林晚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回复道:“到了,一切都好。北京的很蓝,很开阔。”
放下手机,她忽然觉得这个房间不再那么陌生了。孙静均匀的呼吸声从对面床上传来,窗外偶尔响起的汽车鸣笛也变得亲切起来。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让自己慢慢沉入这个北方城市的夜晚。明,将是全新的一。在这座古老与现代交织的城市里,她期待着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也期待着与这座千年古都的初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