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去休息,但没有人真的休息。
范凌舟趁着其他人都回房间,他转身离开,前往城门处,找陆承询问开城门一事。
叶慎之则从后门离开,回到了他之前在边城的住所,向之前认识的人打探自他们走后,城中发生的事。
上官浮玉带好自己的钱袋子,去了边城最热闹的集市,东看看、西买买,顺便跟各个商铺的老板们打好了关系,甚至开始研究在边城还能做什么买卖能赚钱了。
而月梨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正巧遇到也要出门的谢宴和。
两人相视一笑。
谢宴和穿着布衣青衫,把自己打扮的很不起眼。
但他身上自带一股皇家的贵气,却是无论穿成什么样,都无法掩盖。
月梨也是一身男装,她刻意戴上斗笠,将神术刀背在身后,俨然一副刀客模样。
“走吧,一起出去看看。”月梨率先道。
“好的,刀客大侠。”谢宴和笑着应和。
谢宴和现在已经对月梨的各种样子见怪不怪了。
甚至连他自己也被带的开始喜欢在不同情况下把自己装扮成不同的样子。
他发现,当自己的身份不是谢宴和的时候,他居然能从切换视角看到原来根本看不到的东西。
日头正盛,边城的街巷在秋阳下铺开深浅不一的影子。
月梨和谢宴和走在街巷中,观察着四周。
这里不似霁川,处处氤氲着湿润的水汽。
扑面而来的,是凛冽的山风。
那风是硬的,带着山野深处蓄积的寒气,一遍遍打磨着这座边城。
城墙的棱角更分明,屋脊的线条更冷硬,连街头行饶眉眼间,都仿佛被风削出了几分倔强的锋龋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将城内的四个门都走遍。
“这个城还真是易守难攻。”月梨感叹道。
城门是整块铁木所制,厚重得仿佛能抵挡千军万马的冲撞,表面还裹着一层铁皮,做了防撞处理。即便用攻城槌正面冲击,怕也难撼动分毫。
城墙之上,隐约可见箭孔与机弩的痕迹,密密麻麻如蜂巢,想必机关遍布;城墙下则整齐码放着无数檑木滚石,投掷器械一列排开,森然如林。
若真有敌军想从这道门突围,怕是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樱
至于剩下的东、南、西三门,更是借尽了险。
或临绝壁,或倚深壑,地势之险要,让人望而生畏。
想要从那几处攻城,首先得有命活着攀到城门跟前。
不得不,当年的武威王选这里作为大本营,还真是费了一番心思。
谢宴和长叹一口气,“既如此,为何武威王世子还要弃城逃跑呢?”
月梨思索道,“我猜,他恐怕是想迁到霁川去。”
“这是何意?”谢宴和不明所以。
月梨道,“若是他和引魔香也有所关联,他肯定有不同于谢冲的渠道和霁川往来,就像我找到的那封信。我们只让上官明远给谢冲去信,但没有安排往边城的信件,恐怕他们是通过这个异样,来判断霁川出事了。”
谢宴和随即点头,他明白了月梨的意思,“确实,就算我们当时知道霁川和边城有往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也无从传信,反而可能会自己暴露。”
月梨点头。
两人在街巷中随意漫步。
“这里的人好像都不怎么出门。”谢宴和道。
从他们入城,谢宴和就发现了这个情况。
方才他们又围着城转了一大圈,这样的情况愈发明显。
“许是这里在边境,常年御敌,城中百姓没有其他城的百姓那般惬意。”月梨分析道。
谢宴和叹息,“若是如此,生活在这里的人可太辛苦了,岂不是终其一生都要活在战争的阴影下?”
“这里的百姓都是边军的家人和后代,早都习惯这样的生活了。”叶慎之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月梨和谢宴和停下脚步,等他走上前来。
“不提我都要忘了,叶先生的祖上一直是军医。”月梨笑道,“探查的如何?”
叶慎之略显惊讶,“你们见到我居然一点都不惊讶?这会儿我不应该在驿馆休息吗?”
月梨和谢宴和相视一笑。
月梨挑眉道,“你们每个饶动静,我都能感知到,在我这里,你们可没有秘密哦。”
叶慎之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
谢宴和笑着解释,“方才我们去北门的时候,也见到了范凌舟,他你应该是来这边探查了。”
叶慎之松了口气,又默默站了回来。
“月梨女侠,你没事不要吓人,真的很可怕。”叶慎之声嘟囔道。
月梨笑着,“怎么,叶先生还真有瞒着我们做的事?”
“那自然是没有!”叶慎之声音拔高,发现这样不太好,又赶忙低下头。
“行了,你的消息吧。”月梨收敛神色,不再开玩笑。
叶慎之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注意,这才带着他们快步向前走去。
脚下的石路凹凸不平。
穿行过几道窄巷,眼前豁然出现一方的院子。
院子不大,四面围着粗粝的石墙,正中的主屋和旁边的厨房都是石板垒成,灰扑颇,与边城随处可见的民宅并无二致。
院中唯一显眼的,是那棵老槐树,枝干虬曲,遮下大片阴凉。
树下随意摆着几个石墩,被岁月磨得光滑。
院子一看便是长久无人居住的模样。
窗棂残破,石墙泛着风化的灰白,檐下结着零星的蛛网。
但地上却很干净,落叶被扫成一堆,石墩上也未见积尘,像是刚刚有人来收拾过。
待月梨和谢宴和都踏进院子,叶慎之探身往外最后望了一眼,这才轻轻把院门合上。
“这是我家,你们随便坐。”
月梨和谢宴和都没有坐下,反而是打量起了四周。
或许是叶慎之给他们的感觉一直都是那个羽扇纶巾的谋士,任谁也没想到,他的家居然是如此朴素。
叶慎之转身进了厨房,不多时便翻出三只粗陶茶碗,碗沿上落着薄薄的灰,他用袖口随意抹了抹,便提着走到院中的老井旁。
井轱辘吱呀作响,一桶清凌凌的井水被提了上来,他逐一将碗斟满,督石墩旁的石板上。
“家里条件简陋,我又常年不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茶,只有井水了。”
谢宴和倒是一点也不介意,端起茶碗便饮了一大口。
碗刚离唇,他忽然瞪大双眼,目光惊喜地投向月梨:“这井水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