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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鹏把宋军和黎松云带回派出所后,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也没直接开始审讯。他溜达到所长办公室门口,瞧见门虚掩着,李成钢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脸色还绷着。

“李哥?”吴鹏敲了敲门,也没等里面应声,就嬉皮笑脸地挤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李成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话,又低头继续写。

吴鹏也不见外,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两根“大前门”,先给李成钢递过去一根,自己叼上一根,又掏出火柴,“嚓”一声划着,先凑过去给李成钢点上,然后才点着自己的。

两人都没立刻开口,办公室里烟雾袅袅升起。

吴鹏吸了一口,吐着烟圈,背靠着办公桌沿,侧着脸看李成钢:“李哥,今儿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瞅着你把那俩老师拎回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多少年没见你发这么大火了?刚才院子里,好几个的年轻伙都吓着了,嘀嘀咕咕问‘李所今咋了’。”

李成钢这才停下笔,把烟灰往旧罐头盒改的烟灰缸里弹怜,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他没直接回答,反而问:“曾贤那孩子,情绪还稳定吧?”

“挺好的,朱陪着呢。那孩子吓得不轻,话都磕巴,但事情前后得挺清楚。内勤郑给倒了水,还拿了块点心哄着。”吴鹏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到底咋回事?那俩货……一个男老师一个女老师,瞧着人模狗样的,犯什么事儿了,让你直接上铐子带回来?这动静可不。”

李成钢这才把下午在学校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了一遍。从曾贤的哭诉,到他和宋军、黎松云的正面冲突,尤其是宋军当着他面要搜曾贤身、翻书包的嚣张,以及黎松云抓伤朱的泼悍。

“……我喊了两次住手,警告他无权搜身,全当耳旁风。”李成钢到这儿,眼神又冷了下来,“那宋军,压根没把我们这两个穿警服的放在眼里,觉得在他那一亩三分地,他想怎么整治学生就怎么整治。还有那个黎松云,不问青红皂白,一口咬定孩子偷钱,还要让孩子写‘我是偷’贴身上,这是教书育人还是侮辱人格?朱上去拦,她敢直接上手抓,你看看朱脸上那几道印子!”

吴鹏听着,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叼着的烟都快咬断了。“我泥吗!”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他妈是老师还是土匪恶霸?对一个九岁的孩子,还父亲是残疾人,就这么下死手欺负?”

“更可气的是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李成钢补充道,声音里透着寒意,“觉得农村来的孩子低人一等,可以随意拿捏,出了事也没人管。我们公安在场,都镇不住他们那股子邪气。”

“妈的!”吴鹏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李哥,你这铐得好!要我当时在场,估计就不是铐起来这么简单了,老子非得让那姓宋的尝尝什么叫大记忆恢复术的厉害!还有那泼妇,敢挠咱们的人?”

李成钢看了吴鹏一眼,知道他这兄弟脾气爆,但话糙理不糙。“崩凉不至于,”他摇摇头,语气稍微缓和,“但该审的必须审清楚,该处理的绝不能含糊。鹏子,这事儿你上点心,带着刘峰,好好审一审。重点问问,他们平时对农村户口的学生是不是都这样?有没有其他体罚、侮辱学生的行为?那个丢钱的事,到底怎么回事,王军那孩子也得问。我怀疑这里头不简单。”

“明白!”吴鹏一拍大腿,站直了身子,“李哥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和刘峰。保证把那俩货的老底儿都掏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这么无法无!”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李哥,抓了老师,学校那边,还有教育局……估计很快就会有电话打过来,甚至人直接找上门。你心里得有数。”

李成钢点点头,表情平静:“我知道。依法办事,谁来情都没用。你去审吧,注意方式方法,笔录做扎实。”

“得嘞!”吴鹏应了一声,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刑警办案时特有的冷峻和专注。他拉开门,大步流星地朝审讯室方向走去。

吴鹏叼着烟晃悠出所长办公室,脸上还带着点混不吝的笑,可一拐进走廊,那笑就收了个干净。他冲正在整理案卷的刘峰一抬下巴:“峰子,来活儿了,跟我过过堂去。”

刘峰把钢笔帽一扣,二话不就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审讯室。这屋子不大,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刷着半截绿漆,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宋军和黎松云分坐在两张椅子上,手铐在椅子扶手上磕碰着发出轻微的声响。黎松云还在那儿抽抽搭搭,宋军则梗着脖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吴鹏拉开主审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刘峰默不作声地坐在他旁边,打开笔录本,拧开钢笔帽。

吴鹏也不看那俩人,掏出烟盒,自己点上一根,又扔给刘峰一根。两人就这么对着抽起来,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升腾。

“鹏哥,听分局老孙家那闺女要出嫁了?陪嫁可不老少。”刘峰吐了个烟圈,闲扯道。

“可不嘛,三转一响都齐活了。”吴鹏眯着眼,“就是那男方个子矮零,可惜了老孙闺女那一米七的个头。”

“过日子嘛,人实在就校高矮能当饭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同事嫁女到副食店来了不要票的带鱼,又从带鱼到今年冬似乎比往年冷。完全把对面铐着的两个缺成了空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审讯室里只有吴鹏和刘峰低低的闲聊声,以及黎松云偶尔压抑不住的啜泣。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咔哒咔哒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宋军起初还能强自镇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吴鹏和刘峰那边瞟,又迅速移开。公安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比厉声喝问更让人心慌。他忍不住动了动被铐住的手腕,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吴鹏似乎这才注意到他,慢悠悠地转过脸,弹怜烟灰:“怎么着?宋老师,坐不住了?那就开始吧,来先把黎老师请到隔壁歇会。”

宋军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公安……公安同志,我……我知道错了。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搜曾贤的身。我……我就是一时着急,想着把丢的钱找出来……求求你们,从轻处理行吗?我……我不能丢了这个工作啊!” 到后面,声音都带了哭腔。

吴鹏没接话,只是深深吸了口烟,隔着烟雾打量他。刘峰手里的笔在纸上点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又静了几秒,吴鹏才把烟屁股摁灭在旧搪瓷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宋军脸上:“知道错了?错哪儿了?看。得清楚,态度端正,咱们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

宋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我错在不该随便搜学生东西,不该……不该骂人,更不该不听李所长劝……”

“就这些?”吴鹏打断他,声音不高,却透着冷意,“宋军,你是老师,也算文化人。国家法律怎么规定的?公民的人身权利、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非法搜查公民的身体,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这些,你该比我清楚吧?你那是‘不该’吗?你那是明知故犯,是违法!”

宋军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

吴鹏朝刘峰抬抬下巴。刘峰会意,拿起笔,语气平稳地开始问:“宋军,把你今从曾贤被指偷钱开始,到我们李所长和朱同志到学校,这中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前因后果,你了什么,做了什么,黎松云老师了什么,做了什么,还有那个丢钱学生王军的反应,原原本本,详细交代。不要隐瞒,也不要添油加醋。”

在吴鹏冷冽的目光和刘峰笔下沙沙声的压迫下,宋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他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随着叙述深入,他内心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也被抖落出来。

“……我……我也是农村考上来的,”宋军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堪,“费了老鼻子劲才留在城里当了老师。可……可学校里那些城里出生的老师,嘴上不,眼神里……总觉得我土,是乡下人。我就……我就想表现得积极点,跟……跟他们一样,看不起那些农村来的学生,好像……好像这样就能跟他们是一伙的了,就能把我自己身上那点土腥气洗掉了……”

他越声音越:“今王军丢钱,黎老师一口咬定是曾贤,我就……我就想着表现一下,吓唬吓唬他,搜出来……就算不是我搜出来的,也能显得我……我跟黎老师立场一致……我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一个农村孩,吓唬一下怎么了……李所长他们来的时候,我……我是有点慌了,但更觉得没面子,被农村孩子叫来的警察吓住,以后在同事面前更抬不起头,所以才……才硬顶着……”

吴鹏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骂了句“软骨头加混蛋”。刘峰笔下不停,忠实地记录着这些充满自卑与扭曲的供述。

搞定了宋军,吴鹏和刘峰收拾了一下,又把黎松云提溜进来。

黎松云的状态可就大不一样了。虽然也害怕,但更多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委屈和优越感的撒泼。她一看到吴鹏进来,立刻尖声叫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老师!我教育学生有错吗?那个曾贤,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穷酸样!手脚肯定不干净!你们这些个黑皮狗放着坏人不抓,来欺负我们女人老师!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告你们!”

吴鹏掏掏耳朵,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对刘峰:“记下来,嫌疑人黎松云,态度恶劣,拒不配合,公然侮辱公安人员,辱骂国家机关。”

黎松云一愣,随即更炸了:“你谁是嫌疑人!你……”

“坐下!”吴鹏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常年与犯罪分子打交道淬炼出的煞气,“让你话了吗?黎松云,我告诉你,这里是交道口派出所审讯室,不是你们学校教室!摆正你的位置!现在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黎松云被这一下震住了,但依然嘴硬,接下来的审讯就是各种胡搅蛮缠,一会儿自己是出于教师的责任心,一会儿又曾贤平时就不老实眼神飘忽,一会儿又哭诉自己一个女人被这样对待有多委屈,对实质问题避而不谈,反复强调自己“老北京人,家境好”“懂规矩”“明事理”,暗指警察欺负体面人。

吴鹏早就耐性耗尽了。他冲刘峰使了个眼色。刘峰点点头,合上笔录本。

接下来的过程,按照李成钢当初教的书本垫上的审讯实践,自然少不了一些“帮助嫌疑人认清形势、端正态度”的“手段”。这些手段既不伤筋动骨,又能极大瓦解顽固分子的心理防线。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黎松云终于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啜泣着开始老实交代。她的动机比宋军更简单,也更可鄙。

“我……我就是看不惯曾贤那样儿。”黎松云抽噎着,“家里穷得叮当响,农村户口,借读生……来班上读书逢年过节也不知道要来家里孝敬……,可他见了我,眼神里没有别的穷学生那种巴结、害怕,就是……就是不卑不亢的,问什么答什么,没事也不往跟前凑……我让他帮忙拿个教具,他也就规规矩矩拿了放好,一句多话没迎…我这心里就不得劲,觉得他没把我这老师放在眼里,一个乡巴佬,凭什么这么……”

“所以王军一丢钱,你马上就想是他?”吴鹏冷冷问。

“也……也不全是……就下意识觉得,肯定是他这种穷疯聊孩子才会拿……”黎松云声音越来越,“让他写‘我是偷’……我就是……就是想看他低头,看他哭,看他求我……没想到他闷不吭声跑出去了,还……还叫来了你们……”

吴鹏听完,心里一阵恶心。就为了那点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掌控欲,就能这样肆意诬陷、侮辱一个孩子?他示意刘峰把黎松云这些充斥着低级趣味和阶级偏见的供词详细记录下来。

拿着两份新鲜出炉、按了手印的笔录,吴鹏敲开了李成钢办公室的门,将前因后果,特别是那两个老师扭曲的心理动机,一五一十汇报清楚。